众人相顾震惊，停下打斗，趁隙调息休整，又见庄诚、晏格随在燕寄羽身后，率领着两千余名停云书生快步下山，山路上浩浩荡荡，宛如一道白色的长蛇。
燕寄羽来到山脚，与乘锋帮诸人遥隔甚远，伫足一揖，却不再靠近。
卢修见状暗喜，此前混战乍起，他已派心腹弟子上山传信给燕寄羽，声称情势危急，为的便是将燕寄羽引下山来，以便于萧野谣、叶凉去后山救人，而今非但燕寄羽中计，山上又下来如此多弟子，对后山的看守自也更加松懈。
李素微与赵长希对了一掌，借势飘退，转身掠到燕寄羽跟前，倒挽无锋剑拱手道：“燕山长，久违了。”他方才独斗赵长希、方轻游，很是吃力，身上道袍破损了几处，面容愁苦，显得颇为狼狈。
田桑榆、刘独翼见李素微退却，亦各自闪身倒掠，迎近燕寄羽施礼。
燕寄羽躬身还礼：“诸位受苦了，好在脱险无恙。”说话中仍牵着段峋的手，段峋神情悲愤，似经穴受制，却挣扎不脱。
杨仞瞧见燕寄羽，想起赵风奇、柳空图、方白等人，胸口一热，暗忖：“只要设法靠近燕鸟人十丈以内，使出‘云旗’，定能将其斩杀。”紧握雪刃，不禁有些激动。
“燕寄羽，怎么只你们这群不知礼、不守义的书生下来，”杨仞心念转动，遥声笑问，“‘明光教’的老教主不也在山上么，难道不肯管你？”
“秦老教主确在山上。”燕寄羽轻叹一声，“可是有人却不愿认祖归宗。”说完目光落在人群之后的秦楚身上。
秦楚吓了一跳，没敢说什么，心想：“去年至今，燕山长多次器重提拔我，言辞勉励，对我着实不赖。”此际却有些不好意思，低下头去，不与燕寄羽对视。
“他不下山，倒是明智之举，”杨仞笑呵呵道，“他若下来，老子一样剁了。”顿了顿，提气纵声道，“燕鸟人，你若有胆，便当着这几千人，与我单打独斗，一决胜败！”
众人听得杨仞邀战，耳中嗡嗡震动，一时间都看向燕寄羽，心弦紧绷。
却见燕寄羽叹道：“杨帮主，咱们何必再这样斗下去？”
“好，你这便自裁，咱们就不用斗了。”杨仞嗤笑道。
燕寄羽恍若未闻，瞥了一眼身边的段峋，从容道：“这位段师侄是我书院叛徒，依照门规本该处决，但我念在他年轻识浅，一时走岔了路，便想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良机，让他来化解咱们两派之间的纠葛，不知杨帮主意下如何？”
杨仞微怔，哈哈笑道：“燕鸟人，真他娘有你的，你竟想拿自己书院弟子来要挟我么？”
燕寄羽道：“杨帮主言重了，只要杨帮主稍有善心，肯拿出‘描红’的解药，就此退去，我便将段师侄放由贵帮处置，从此咱们恩怨两清，等到九月十九的华山大会上，再好好共饮几杯，岂不为武林佳话？”
杨仞神情一愣，皱眉道：“什么‘描红’解药，老子自己还想要呢。”
燕寄羽淡然道：“杨帮主，你本不爱说谎，又何必瞒我？”
段峋从旁越听越急，脱口道：“杨兄，我什么也没说给——”旋即醒觉住口，深深后悔，自己这般说，反倒坐实了杨仞确已解去“描红”。
杨仞心知那日陈彻以血治愈“描红”，多有人见，即便许顾所率弟子已尽数被杀，但若陆孤月等明光教徒向华山报信，燕寄羽本也能得知，而段峋毕竟心性年轻，即便绝口不答燕寄羽的追问，但燕寄羽瞧他的神情目光，也能瞧出究竟，那是瞒不过的；暗自沉吟：“要么陆孤月等人尚未赶回华山，要么便是明光教实与停云书院貌合神离，也不欲燕寄羽病好……”
“燕山长！”刘万山忽然大声叫道，“杨仞等人确已解去了‘描红’，弟子在观云亭前亲眼所见！”
乘锋帮众人闻声怒目瞪视刘万山，纷纷喝骂起来。
燕寄羽轻轻颔首：“多谢刘师侄相告。”又望向杨仞，“这一年来，咱们两派死伤俱多，今日燕某又见许师叔油尽灯枯而亡，心下凄哀感慨，实不愿再增杀孽，深盼杨帮主三思。”
刘万山偷袭许顾之后，惴惴不安，本担忧遭受惩处，此刻听得许顾已死，心下大喜，笑对杨仞道：“姓杨的，今日燕山长给你留足情面，你可别不识抬举。”
杨仞看也不看刘万山，盯着燕寄羽，微笑道：“燕鸟人，你真当老子被你吃定，治不了你？”
雷缨锋见状上前几步，拱手道：“燕山长，贵书院与乘锋帮磊落争斗，在下本无从置喙，但今日燕山长以书院年轻弟子相迫，委实有违侠义正道。”
刘万山摇头冷笑：“雷家主此言差矣，燕山长分明是可怜乘锋帮贼子……”
“刘万山，”段峋怒斥道，“你恁地无耻！”
刘万山大怒，转回头来便待教训段峋几句，忽见两三里外灰尘翻腾，近千人马纷至沓来，赫然却是“青锋令使”陶玄律率领玄真教徒赶到。
陶玄律年约四旬，面目清朗，驰到近处翻身下马，当先对着李素微躬身道：“见过掌教真人。”而后才对燕寄羽行礼。
李素微道：“陶师弟远来辛苦。”燕寄羽亦道：“有劳陶兄。”
人群中的谈寒雁、裴烽相视一凛：看来自那日他们离开秦州不久，陶玄律便亦率众启程。
刘万山见又来了强援，计算双方人数，几已相当，心下大定，微笑着对段峋道：“段师弟，你可越来越不成话了，你这叛院弟子，也配说别人无耻？”
话音未落，忽听惊呼骤起——
此际田桑榆、刘独翼都正转头瞧着快步行近的陶玄律，田桑榆猝出左掌，猛拍在刘独翼背心，刘独翼呕血痛叫，踉跄向前扑出，陶玄律迎近一指，点中了刘独翼心口。
刘独翼栽倒毙命之际，李素微手腕抬起，无锋剑破风挥扫，重重击在燕寄羽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