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刃贼!”刘万山叫道,“你方才分明即要落败,却靠旁人助你,你还要脸不要?”
杨仞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,兀自琢磨自己的修为招法,暗忖:“可惜老子自创的那式‘胡吹大气’,精妙无比,从此也不能用了。”心头一阵难过,想的却是秋剪水命名的那式“剪雨”。
在场诸人里不乏明眼人,瞧出刚才刘万山实已败在杨仞的第一刀下,只是杨仞手下容情,未下杀手,但刘万山此际指责旁人干预比斗,却也是实情;欧阳致轻叹一声,摇头道:“杨帮主,你方既已坏了决斗的规矩,你虽侥幸死里逃生,却也应当认输就缚了吧。”
杨仞随口笑道:“就缚么,老子是不会的,若是就任你父,倒还能勉强试试。”
欧阳致面色微寒,与陆孤月互换眼色,便待下令发难;方轻游提刀挡在杨仞、秋剪水身前,语气平静道:“你们两派人数虽多,但谁若再靠近亭前,在下一视同仁,俱都杀之。”
刘万山冷笑道:“方轻游,你也学得杨仞那般狂妄,适才我敬你从前是出身玄真教的名门高徒,你真当我奈何你不得?”一边运劲,一边缓步走向石亭。
“且慢,”雷缨锋沉默良久,忽而沉声道,“阁下若执意不罢休,便请先和雷某过过招吧。”
刘万山微愕顿步,未及开口,却听欧阳致惊诧道:“怎么,雷贤侄竟要相助‘乘锋帮’么?”
杨仞亦是一怔,笑呵呵道:“雷兄,你不再为燕鸟人卖命了吗?”
欧阳致不愿多竖强敌,忙又道:“雷贤侄,燕山长对你素来器重,常在我们这些老骨头面前称赞你是他的左膀右臂,你可须得慎思而行,切莫冲动啊。”
“欧阳师侄,你好糊涂!”许顾性情莽直、不善言辩,眼前各派人物庞杂,他便交由欧阳致应对处置,但此刻听到这里,却忍不住大摇其头,“你在我面前,也能自称‘老骨头’?”
欧阳致哭笑不得,只得躬身赔罪:“是弟子失言了。”
却听雷缨锋道:“多谢欧阳前辈提点,燕山长本是雷某平生最敬重的人之一,但近来雷某确有不少疑问,想请燕山长讲说清楚;至于这位杨兄弟……他是我的朋友。”他看也不看杨仞,继续道,“雷某的朋友不多,无论杨兄弟是否认我这个朋友,今日雷某都不容别人将他擒走。”
杨仞瞧着雷缨锋,欲言又止,他本来甚喜欢雷缨锋的为人,但自去年在密林中,赵风奇毙命于雷缨锋拳下之后,他此生已永难再将雷缨锋看作朋友;眼下听雷缨锋磊落说出这番话,心绪怅涩,久久不是滋味。
欧阳致眉头紧皱,缓缓道:“雷贤侄竟要和‘刃贼’、和为祸武林的‘乘锋帮’做朋友么?”
雷缨锋道:“‘乘锋帮’既与‘停云书院’为敌,你们双方便在华山大会上堂堂正正地较量高下,雷某自不会莽撞插手;但今日杨兄弟只为救秋掌门而来,并未冒犯贵书院,双方不如各自退去,以待深秋之会。”
欧阳致冷声道:“雷贤侄莫非尚未听闻,如今‘乘锋帮’和‘九川十三崖’结盟,不日即要围攻华山,恐怕是杨帮主先等不及华山之会吧?既如此,我等自当先发制人。”语声一缓,又劝道,“雷贤侄,你可知燕山长早有意栽培提携于你,正是在今秋华山会上,便要任命你为‘正气长锋阁’的新阁主,统领武林雷、龙、胡、柳等诸大世家……”
话未说完,便听遥遥一人笑道——“是谁要统领我龙家?”众人转头望去,但见龙钧鸣与虞夙疾行当先,率门徒赶至。
欧阳致神情微讶,迎近几步与两人见礼,瞥见人群中几个龙家弟子推搡着被捆缚结实的段峋,不禁拱手致谢:“龙兄做事好生利落,这便为我书院擒住了叛徒,我等感激不尽。”
龙钧鸣淡淡道:“好说。我为你们擒住了段峋,我请你们帮的忙,不知贵书院可有着落?”
欧阳致轻叹道:“龙兄放心,如今你家龙霖公子暂被‘青箫白马盟’所擒,我等必会想出对策,将他救回。”
叶凉正在一旁苦思今日破局之策,闻言当即接口道:“龙前辈有所不知,晚辈在离开灵州之前,已和徐开霁前辈、萧野谣前辈将龙公子救出。”
龙钧鸣怔了怔,道:“此事当真?”
叶凉道:“千真万确,龙公子他受了些伤,料想现今已痊愈了许多,自行离去了。”却绝口不提龙霖突袭刺伤他的事。
欧阳致微笑道:“你们已和秦楚结盟,会有这般好心?龙兄切莫轻信。”
龙钧鸣沉吟道:“欧阳兄言之有理。”
欧阳致又看向段峋,冷冰冰道:“好个悖逆弟子,将他带过来。”言毕便有两名停云书生快步朝段峋走去。
龙钧鸣略一犹豫,却未拦阻。
两个书生分从左右挟住段峋双臂,推着他走向欧阳致;段峋步履踉跄,一瞬间心思飞转:如今他已替方天画传了话,亦将卢修的书信送交到杨仞手上,倘若被擒归华山,燕寄羽手段莫测,如被他逼问出诸般实情,不免误了为师父报仇的大事。
想到这里,他主意已决,猛地用力咬破舌头,他身上穴道被封,运不得功,难以自绝经脉,唯能嚼舌自尽;欧阳致瞟见他嘴角溢出血来,顿时惊凛,掠近了挥袖一扫,一股劲风直扑段峋面门,将他唇齿迫开。
“竟想畏罪自杀么。”欧阳致冷哼一声,查看段峋伤势,见舌根未断,尚能保住性命,微微松了口气,正要将晕厥的段峋交与身旁弟子,忽然双足离地斜跌出去,却有一人冲撞而来,抢过段峋,倒掠进亭中,身形快成一叠虚影,晃花诸人眼目,等到那人伫足,才瞧清竟是叶凉。
叶凉放下段峋,旋即跃步冲向陆孤月,手中断剑脱鞘直刺;陆孤月大惊,急退丈外避过,叶凉左袖挥扫,瞬息将陆孤月身畔的几名明光教徒震晕。
陆孤月定了定神,闪身攻上,叶凉反袖与他对了一掌,借势蹿出数丈,却又振发剑劲,将经过的十余名白衣僧尽数击晕,脚下一折,又冲向更多教徒。
先前叶凉数得清楚,连同陆孤月、卓明月在内,明光教徒共计两百四十七人,今日若想救得杨、秋,便须赶在这群白衣僧施展功法催激“描红”之前,将他们尽数打倒,除此之外,再无别法;他虽自知近日修为有所增长,但要在极短时间内破阵,却也不甚有把握,当下憋住一口气,出手如风,衣袂飞闪,渐至浑然忘我之境。
陆孤月环顾四下,喝道:“众弟子稳住阵势,先攻石亭!”方轻游挥刀稳立亭前,刀光飘散如乱羽,阻得众僧暂时难近。
与此同时,雷缨锋亦下令百名雷家弟子严守石亭,大步跃出,砰砰两拳,将四五名白衣僧打飞出去,站在了方轻游身侧;自离了青石镇后,两人再度并肩对敌,心境遭遇均有极大改变,此时此刻,却也不禁相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