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键时刻,李易心念澄澈如镜,身下万象干坤椅骤然放光,背后《大唐疆域图》猎猎作响,竟如水银泻地,与他的身躯彻底交融!
嗡——
图中的万里山河,仿佛被瞬间注入了灵魂,化作了他的经络血脉。
人图合一,意志所及,与疆域图相合的人间江山中,那大唐之疆域亦随之扩张。
意念如潮,循着冥冥中的脉络,向西、向南、向东、向北!
不过瞬息,那图卷上的光影,便如燎原星火,极致延伸,跨越了肉眼可见的疆界,蔓延至极西之地,越过葱岭,直抵大秦旧土;覆盖南方黑土大陆,浸染温热雨林;席卷东海之外新域,贯通南北莽荒;更远渡重洋,点亮星罗散布的岛屿大洲。
与之对应,与疆域图重叠的真正人间,也在进行着同样的变化!
李易的意志,随着阵阵极光,扩散到了天下各处!
“凡有生民处,皆有人道火种。”
道韵浸染,光辉普照,人道洪流滚滚而来。
那各方地域,虽有阻碍,但转瞬之间,就被滚滚洪流撞得粉碎!
人间,似被顷刻炼化!
很快,磅礴浩瀚的力量,从广阔的人间疆域中奔涌而来!
那并非是灵气、龙气或是王朝之力,而是历经沧桑、兵燹、天灾反复淬炼,却始终未曾断绝的正朔之精神!
自强不息,厚德载物!
李易的紫府之中,帝王元婴怀抱的玉玺轰然震动,与这从时光深处彻底绽放的人道光辉合二为一,彻底蜕变成一片璀璨光芒!
他抬手,虚虚一握。
罢黜超凡,诸邪辟易!
此刻,他以人道代天心,以亿兆生民之愿力,暂时镇住了一切游离于人道秩序之外、以掠夺和奴役为根基的异种超凡法则。
“轰!!!”
凝聚了整个“人间界”力量的一击,化作一道洪流,撞在少昊帝君的绝道剑光之上!
那斩断一切、冰冷死寂的灰线,竟被这充满了鲜活生命力的洪流抵住,再难寸进!
同一时刻,李易长袖一挥,袖中似是承载了万里河山、万家灯火。
“散!”
一声断喝,便有长河滚滚而出,将那从四面八方侵蚀而来的“毒丸世界”污浊触手,逼退、隔绝!
“嗯?”
远处,传来了惊疑之声!
而逼退了强敌的李易,却是毫不停歇。
他的意志猛然下沉,彻底与广阔无边的人间界融为一体。
不再仅仅是皇帝,而是化作了这方人道天地的“道枢”,意念如光,穿梭于各处,推动整个天地人间,向更高层次演化!
“吾当为第一因,吾道之行,当为天下开太平。”
意志流转,如春风化雨,无声无息地沁入人间界的每一寸土地,每一个生灵的心田,推动着整个世界,向着一个冥冥中早已铭刻在文明血脉深处的蓝图,开始加速演变——
这演变,也并非凭空造物,而是以李易登基后推行的一系列改革为坚实基石:
检括田亩、重定户等、行两税法,制民之产,削平了土地兼并的顽峰,使耕者有其田,居者有其屋!
整顿漕运、设常平仓、广开言路、严惩贪墨,畅通经济血脉,抑制豪强盘剥,疏通民意上下之通道,货恶其弃于地也,不必藏于己;力恶其不出于身也,不必为己!
在这些基石之上,李易的意志,彻底化作天意,推动着世界脉络朝着更深远的方向延伸!
那人间天地,转眼间似是经历了沧海桑田!
先是农桑技艺突飞猛进,水力、风力机巧遍及乡野,耕作不再全凭天时人力!跟着百工格物致知,钻研物理,造物愈发精良实用,财富的源泉从土地转向更广阔的创造,至此,仓廪实而知礼节,衣食足而知荣辱,丰裕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,朝着惠及万民之局而演变着。
与此同时,官学、私塾遍地开花,教化不限于经义,更兼算术、地理、格物,有教无类,造纸术、印刷术,诸多崭新技术的发展和传播,让知识的获取更加便捷,向所有才智之士敞开。
道德非为束缚,而是源于明理后的自觉恪守。礼法不再是等级枷锁,而是维系公序、表达仁爱的文明仪轨。
选贤与能,讲信修睦,律法重修,贵贱渐同。
人人各尽所能,各展其才,故人不独亲其亲,不独子其子,老幼妇孺皆有所养,鳏寡孤独皆有所终。
……
一个渐显端倪的蓝图之景,渐渐在这片人道天地中成型!
但这等演变虽只初露端倪,那蕴含的无限可能与恐怖潜力,如何能瞒过少昊帝君与那神魂仙主?
二人同时掐指推算,目光穿透现在,照见未来一角。
少昊帝君淡漠的脸上,出现了清晰的震动。
祂看着那生机勃勃、不断自我革新的人间界,又看看自己那斩不断、反而在被人道洪流缓慢“消化”的绝道剑光,喟然长叹:“罢黜仙神,以人代天;削平特权,人人如龙,好一个‘大道之行,天下为公’!此道若成,吾等所立之仙凡尊卑、弱肉强食之序,确如春冰遇阳,顷刻消融。”
神魂仙主身形一边,又做麻衣装扮,但脸上的神色却是彻底阴沉下来,再无半笑意:“不能放任!此道已成气候,更开始将其道韵根须,通过虚空共鸣,向诸天万界渗透蔓延!假以时日,必成吾等心血之大患!”
少昊帝君叹了口气。
神魂仙主随即则道:“好在,本尊早有准备,此人所倡之人道,重秩序、讲仁德、求大同。殊不知,这无尽虚空,最不缺的,便是……绝望与疯狂!”
言罢,麻衣仙主袖袍猛地一展!
嗡!嗡!嗡!
数个体积较小、但气息格外污秽、混乱、绝望的“毒丸世界”,被他强行从虚空深处拉扯到近前。
这些世界,早已被他“精心”培育至穷途末路!
天地灵气枯竭,资源濒临耗尽,万物凋敝。
礼乐崩坏,人伦尽丧,父子相残,易子而食仅为常态。
道德沦为最可笑的笑话,欺骗、背叛、掠夺是生存唯一准则。
生灵涂炭,怨气冲天,无数灵魂在极致的痛苦与欲望中扭曲,只求解脱或毁灭。
分明已成了被催熟到极致的“绝望蛊皿”!
麻衣仙主双手急速结印,口中吐出冰冷道音:“末法之劫,万灵献祭!以尔等之绝望疯狂,污其清平,乱其秩序,毁其道基,去!”
“咔嚓!咔嚓!咔嚓!”
那几个“蛊界”轰然破碎,提前走向末日!
但在彻底湮灭前,其中被豢养、催生出的最凶厉、最强大、也最疯狂的“蛊王”们,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!
它们形态各异,有的保持着扭曲人形,浑身覆盖着骨甲与怨念;有的已与坐骑,或是变异巨兽,或是污秽法器所化骨龙、血云、骸骨飞舟融为一体。
“吼!!!”
“杀!抢!毁灭!”
“那是新世界!是我们的解脱之地!”
亿万癫狂的嘶吼,同样汇聚成毁灭的洪流!
这些被末日绝望催发、又被仙主刻意引导的“蛊群”,如同嗅到血腥的蝗虫,又似扑向灯火的飞蛾,驾着污浊的遁光、骑着狰狞的坐骑,浩浩荡荡、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正在崩溃的故土,朝着李易那光明初现、秩序井然的人间界疯狂扑来!
它们的眼中,没有理智,只有最原始的掠夺欲望,以及对“美好”事物最扭曲的憎恨与破坏欲!
正面,绝道剑光仍在僵持。
侧面,末日蛊群,已如污浊海啸,席卷而至!
“破!”
面对这滚滚而来的攻势,李易双目如电,口中吐出一个字!
身后《大唐疆域图》猛地一震,图中万里山河齐鸣,那汇聚了人间正朔、亿兆生民不屈意志的煌煌洪流,竟将那斩断一切的“绝道剑光”抵住、扭曲、最终……轰然撞碎!
灰线崩裂,化作漫天流萤。
“呃!”
剑气反噬之下,蟠龙宝座上的白帝少昊身形一晃,身上帝威竟出现刹那的涣散。
更令祂惊讶的,伴随剑光破碎,有无穷无尽、细微却坚韧的低语,顺着破碎的剑意,缠绕上祂的神魂道心!
“兵者,不祥之器,物或恶之,故有道者不处……”
“夫乐杀人者,则不可得志于天下矣……”
“争地以战,杀人盈野;争城以战,杀人盈城。此所谓率土地而食人肉,罪不容于死!”
“以道佐人主者,不以兵强天下……”
止戈!
这道韵呼啸而来,冲刷着少昊帝君那以“刑罚”、“征伐”为根基的道韵!
当祂行毕“绝道”之举,心意与剑意皆处于“极致杀戮毁灭”的刹那,这种针对“兵戈凶器”本源的叩问与否定,竟是天然的获得了大道加持,一下便压制下来!
“此等道念……竟能撼动本座道基?”少昊脸色微白,祂感觉自身的部分权柄与意志,在这滔滔不绝的“止戈”宏愿与质问下,微微震颤,流转晦涩,一时之间,竟难以再次凝聚出那般纯粹的“绝道”剑意。
“他的道,对倚仗征伐、毁灭立道者,克制竟如此明显?”不远处,麻衣仙主眼神一凝,心底忌惮更深。
然而,战场之势瞬息万变。
正面剑光虽碎,但由数个“绝望蛊界”催生出的末日蛊群,已然撕裂虚空,如漫天飞蝗、又如溃堤污血,嚎叫着扑入了与李易相合的人间天地边缘!
李易正欲抵挡,但随即一道道大阵落下,竟是将他意志禁锢,无法动弹!
那阵法繁杂到了极点,似乎勾连着无数的过去、未来,衍生诸多变化,将一切过去的沉淀、未来的分支都抽取过来,变作阵纹,镇压当下!
哪怕李易如今大道之途将成,一时之间,被定住了过去、未来,当下便也难以变化!
“是那执掌阵法的仙道之主!他也出手了!”
他神念一动,在虚空中看到了一尊若有若无的身影!
至此,三大仙主,跨越虚实真假,尽数出手!
而意志被镇,化作李易身躯一般的人间天地,便也暂时失了演变之能,只能眼睁睁的看着。
第一波冲击,落在西域,龟兹故地之外,一座新筑的屯城!
镇远堡。
此堡扼守商道,驻有唐军三百,迁入汉、胡百姓两千余,开垦农田,兴办学塾,正是大唐经略西域、播撒王化的一处新节点,人气渐旺,文脉初生。
蛊群前锋,是数千形态扭曲的“骑手”。
它们身下并非活物,而是由污秽骨骼、怨念金属拼凑成的骸骨兽,此兽巨大,眼眶中燃烧着癫狂的碧火。
为首者,乃一名身披破碎明光铠、却生着山羊头颅的“蛊将”,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锯齿骨刀。
它们虽是疯癫,但犹有理智,抵达之后,没有立刻强攻,而是宛如狼群一般分散开来,围住城堡,切断水源,袭杀斥候,日夜以非人的尖啸和污秽法术骚扰,散发绝望、恐惧的气息,侵蚀守军与百姓的心志。
三日后,城中人心惶惶,初生的“文气”开始摇曳。
第五日,蛊将亲自出手,骨刀挥出污秽刀罡,混合着衰败、汲灵之法韵,轰击城墙!
一时间,砖石竟如风化般迅速酥脆、剥落,守军箭矢射在那些骸骨坐骑上,效果寥寥。
第七日,城墙崩塌一段。
蛊群涌入。
屠城,开始了。
血腥过后,乃为空白。
随后,蛊群迅速扩散开来,朝着西域各处侵蚀与杀戮,伴随而至的,还有那位神魂道主的意志!
其意志伴随着蛊群扩张,渗透到了此界!
很快,蛊群中分离出无数肉眼难见的细小汲精虫,钻入被俘或死亡的百姓体内。
这些虫子如附骨之疽,持续抽取生灵的血肉精气和生命活力,幸存者很快会感到异常的疲惫、虚弱,明明食物充足,却日益消瘦,气力衰减,孩童发育迟缓,武者气血衰退。
不过旬日,各个西域城池,便再无一个精壮之人,皆面黄肌瘦,气息奄奄,如同被抽干了根基。
与此同时,那蛊将则在各个城隘中搜寻学堂、书吏房,以及任何有文字书籍之处。
但他们的目的,并不是全部焚毁,而是以污秽的记忆蠕虫感染书籍、刻碑。被感染的文字,阅读时会让人头晕目眩,难以记忆理解,甚至扭曲本意。
紧接着,众蛊修们开始专门捕杀或污染那些读书人、教书先生、有经验的匠师、医师,用蚀魂烟熏染,中者神魂受损,记忆模糊,灵性蒙尘,从此浑噩,再也无法传承知识、思考深奥问题!
这西域地界,启蒙先生与医官本就不如中原众多,很快便都在蚀魂烟下变成了整日痴呆流口水的废人,知识的传承,至此出现断层,开始被众蛊予取予求的篡改。
于是,他们开始一座城池一座城池的搜集前朝典籍、地方志、族谱,乃至百姓家中稍有文采的诗文字画,也都会被搜刮出来。
这些问卷,一部分被以污火焚毁,另一部分则被神魂之主的意志侵蚀、篡改、扭曲,那字里行间会被强行插入扭曲的歌颂蛊群之意、贬低大唐之人的创造力与历史、强调顺从与奴役,跟着任何带有“风骨”、“正气”、“批判”的词句,都会扭曲或消失。
同时,蛊将公开处决了许多在城破时曾怒骂反抗、身有正气的军士与仁人志士,以此恐怖手段,打断可能孕育“脊梁”的精神气节。
短短半月,以镇远堡为中心,辐射四周,刚刚萌芽的人道根基彻底崩毁,大半西域皆被扭曲。
健康的民体、传承的智慧、正直的文脉、自主的精神,一个接着一个被连根拔起,浸染毒化,那片土地的苍穹之上,人道之气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萎靡、愚昧、顺从且充满绝望的污浊气息,并向四周地域缓慢渗透。
而后,虚构的历史开始被构筑,在那历史中,原本的大唐人道乃愚昧软弱之道,外来的诸天蛊道却给这西域注入了活力,带来了诸天通道与无数机会!
“看见了吗?人道之主!”麻衣仙主的神念之音,穿透虚空传来,“你的人道,立足于人,人若体弱、智昏、文断、骨软,你那大同世界,不过是沙上楼阁!这些蛊群,便是专门为你这道途准备的凋零之风!它们会如附骨之疽,将你的疆域,一寸寸变成适合吾等的沃土!将来,不仅不会有人践行为人之道,反而会歌颂吾等,将吾等奉为神明、当做楷模,甚至成为被人祭祀的先祖!”
李易的意志虽被镇压,但依旧与整个人间天地相连,西域的惨状与异变,如同亲历。
怒火燃烧,在西域边缘化作连绵火焰山脉!
但随后,其意却逐渐沉淀下来。
“以屠戮弱其体,以愚昧蔽其智,以篡文断其史,以恐怖折其骨,好一套绝户计!”李易的声音,透过《大唐疆域图》,回荡在正遭受侵蚀的人间天地之间。
“但尔等可知,何为‘周虽旧邦,其命维新’?”
“又何知,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?”
其音既起,被侵蚀的镇远堡废墟之上,异变陡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