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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七十七章 玄谈吐纳干坤诞,一念观来法度悬

第五卷

李易听着这番话,目光微动,抬手抚了抚怀中的玉佛,那玉佛之中的一缕鸿蒙紫气正自雀跃。

“这先天造化之气,得之,当真能窥见天地根源,乃至重塑天道?”

“自然,修为提升,反在其次。”云华夫人淡淡一笑,说道:“其中最珍贵处,在于印证己道,若你之道途与这根源造化相合相生,得其滋养,便如画龙点睛,可借此气将自身道途延伸于天地,贯穿过去未来。反之,若南辕北辙,强求亦是枉然,这亦是代代有人来参悟论道,却无人可得气中玄机的原因。”

饶是李易心志坚毅,闻听此言,也不免心神摇曳。

印证己道,直指本源!

这等诱惑,对任何修行之人,都是难以拒绝的。

“哼。”

这时,那位雷部仙尊忽的一声冷哼,随即摇头道:“先天造化之气,非大毅力、大智慧、大机缘者不可得,更需道基纯粹,根脚清正。汝身负人间龙气,看似煌煌,实则驳杂,更兼杀伐业力缠身,红尘因果未断,此等浊重之身,也妄想染指先天清灵之气?怕是连接近那造化核心的资格都无,徒惹人笑。”

岳渎真君则抚须沉吟:“倒也未必,人间气运,亦属大道一环。只是……兼容并蓄,谈何容易?”

长桑真人微微睁眼,低语道:“老朽观小友神魂深处,似有异宝光华,且行止间自带一股气韵,与寻常人间帝王不同。或许,真有几分机缘也未可知。”

“空谈无益。”九天应元府的仙尊依旧面无表情,只道:“机缘与否,一试便知。”

一时间,几位古老存在态度各异。

唯有白帝少昊依旧静默,只是那目光在李易身上停留的时间,似乎略长了一瞬。

云华夫人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,对李易道:“道友不必介怀,能否得造化认可,口舌之争无益。你既已坐上这万象干坤座,听方才之言,又对当下秩序心存别见,何不借此良机,真正论道一番?此亦请你来此的本意。”

“如何论道?”李易挑眉,他听说这群人的论道,该是别开生面,与寻常不同。

云华夫人指着李易背后座椅,道:“此椅乃本源交感外显之物,玄妙自成,论道者只需凝神静气,将自身对天地、人伦、秩序、大道之根本理解与设想,化为道念,注入座中,座椅自会汲取此念,以残存之先天玄机为基,衍化一方道境,依尔心中之道而运行。”

“哦?”李易听出端倪,“此椅,可按照个人论道之观点,形成一方幻境,加以验证?”

“非是幻境。”云华夫人进一步解释道:“此境虽非真实大千,却能在短时间内,依循你所阐述的道之规则自行推演、运行,其中万物,介乎于虚实之间,其中生灵更有自我,自蕴灵性!盖因幻境毕竟是心念交感而成,能为人干涉,可这虚实之界,却能自发运转!得了尔之心中道,其运行越是顺畅,持续时间越长,衍化之象越接近完美和谐,便说明你所述之道,越是契合某种天地至理,根基越牢,自然也越容易引动、亲和那冥冥中的先天造化之气。反之,若道境迅速崩溃、扭曲,则说明其道有瑕,或不合时宜。”

李易闻言,顿觉此法玄奇无比,竟是直接以“创造世界”的方式来验证道理对错、高下!

大手笔!

当真奢侈!

“不仅如此,”云华夫人抿嘴一笑,“你身为此座此刻之主,神念可随心意,入得我等论道所化的一方道境雏形之中,亲身体验一番,借此来看他人之道,其中玄妙,能否说服于你,或让你有所感悟。”

李易心中一动,立刻尝试,当即便感神念飘忽,有一种要乘风而起的感觉。

白帝少昊嘴唇微动,似想说什么,却被云华夫人一个眼神阻止,于是这位帝君眸光微闪,归于沉寂。

李易则是心念如电,神念在座下这“万象干坤椅”上细细扫过。

椅子传来的反馈玄奥深邃,但确实只响应道念演化,并无陷阱或强制拘禁之力。

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和《众建传记》护持,分化一缕神念前去探查,即便真有变故,斩断联系也在一念之间,确实无甚风险。

一念至此,他抬首看向在座的几位古老存在,问道:“李某初来乍到,见识浅薄。适才闻听夫人所言论道之法,玄妙无比,却不知在李某入座之前,诸位道友可曾论道一番?演化出的又是何等光景?”

九天应元府仙尊眼皮微抬,淡漠道:“吾等坐而论道,岂止一番?各自心中之天道,早已借这干坤椅衍化过数轮,相互印证、争鸣,你若好奇,大可分化一缕神念,投入吾等先前道念残留所凝的境影之中一观。”

岳渎真君抚了抚颔下长须,笑道:“小友既有兴趣,看看也无妨。”

李易思索片刻,笑着拱手道:“既蒙诸位道友允可,那李某便僭越了。”话音落下,他眉心就有一缕神念飞出,飘飘忽忽。

这神念一离体,立刻便感到周围悬浮着数个大小不一、气息迥异的“光团”或“气泡”。

它们既非真实世界,也不是单纯幻影,介于虚实之间,有的凌厉刚猛,隐带雷威;有的厚重沉稳,如承大地;有的古意盎然,不染尘埃……

李易的这缕神念略一盘旋,便如游鱼择水,投向那气息最为刚猛暴烈、隐有轰鸣之声的光团。

“轰隆!”

神念触及光团的瞬间,浩大而淡漠的意志洪流迎面而来!

“大道泛兮,其可左右!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,功成而不有!夫唯不居,是以不去!故吾道之基,在于大自在!”

听得此言,李易心念微动,正自品味,却听此方虚实天地之中,又有声音响彻——

“削平天地之樊篱,粉碎万法之拘束!任灵性自然勃发,如野火燎原,如星辰自转!强者自显其能,弱者自觅其存!不立规矩,不设尊卑,无为而无不为,方是真正逍遥,方得大自在超脱!”

其声落下,这方“境影”开始急速演化!

他神念延伸,远远看去,见得天地清朗,灵气沛然,山川湖海自行涌现!

“好一个丰沛之地!资源丰富,灵气浓郁!任凭修行,皆能有所收获!”

当李易定睛再看,便见这一方虚实天地之中,人、妖、精怪、草木之灵接连显化诞生,他们初时懵懂,旋即灵智大开,感应天地元气,皆可凭本能吐纳修行。

放眼望去,果然一派勃勃生机,万物竞发。

有天赋异禀者,一日千里,开山立派;有心思灵巧者,钻研百艺,自得其乐!

没有天庭管束,没有礼法桎梏,似乎每个生灵都能尽情探索,恣意挥洒。

李易神念化形,行走其间,看到一名少年樵夫,偶得山间一缕异气,三年苦修,竟能以凡躯催动风雷,啸聚山林,好不快活;又见一株古藤通灵,不修杀伐,只默默汲取日月精华,藤身如玉,自成一方清净福地。

“好个大自在、无约束,如此看来确有无穷可能。”

他心中暗忖,走走看看,顷刻间如度千百年月,然而,随着他神念运转,加速体察此界时光流逝,景象渐变。

随着时间推移,修行道行高低不同,实力渐渐显化,强弱随之有分,又无任何共识与底线约束。所以,很快强者对资源的占有变得肆无忌惮,无所不用其极!

那位啸聚山林的“风雷散人”,为独占一条初生的灵脉,竟是出手将附近三个稍有气候的小妖族尽数屠灭,美其名曰“物竞天择”。

类似的场景四处上演。

宗门林立,却无信义纽带,今日为共探秘境歃血为盟,明日便可能因分赃不均刀兵相向,欺诈、背叛、巧取豪夺,成了生存常态。

转瞬之间,天地间便化作原始丛林,弱肉强食!

时间推移,弱者不仅失去上升通道,连基本生存都成问题。

一位苦心经营药园的老修士,只因培育出一株罕见的“七星月见草”,便引来数位强人觊觎,一夜之间,药园被毁,传承断绝,老修含恨而终。

但有灵泽灵宝,便会引来强者觊觎,而因缺乏对天地自然的敬畏,修士们为求速成,涸泽而渔。

灵脉被过度抽取而枯竭,福地被狂暴开采而崩坏,大量生灵因此涂炭。

整个世界看似活力无限,实则戾气日深,处处都是竭泽而渔后的荒芜与因仇恨厮杀留下的疮痍。

天地灵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,天空晦暗,大地哀鸣。

整个世界,陷入一种喧嚣、混乱而无休止的“内耗”之中。

李易神念收回,于万象干坤座上睁开双眼,看向气息刚猛的九天应元府仙尊,道:“仙尊的大自在之道,初衷或许超脱,但放任弱肉强食不加引导,终使灵性沦为兽|性,此道衍化之界,生机勃发于前,根基崩坏于后,恐非长久之道。”

九天应元府仙尊面色不变,冷然道:“汰弱留强,本是天地至理。崩坏者,乃不堪造化之物,何足惜哉?真正的强者,自能在混乱中开辟新天,此番衍生的天地,之所以不够持久,是因缺乏统帅,但本尊已是想通了关键,即将再衍一世,立下道尊三位,三道分立,相互制约,彼此制衡,则大自在依旧,却也有稳固之结构!”

李易摇摇头,对这三道分立之法并不看好。

旁边,那岳渎真君也笑道:“太过放纵,终难成事,没有规矩,不成方圆。”

李易听着,神念一转,便又投向另一处气息厚重沉凝的道境。

正是岳渎真君的道心之念所显化的世界。

甫一进入,他便感法则迥异。

此界更重“秩序”与“根基”。

“夫地者,万物之本源,运化之枢机。吾道贵镇与养。以山川地脉定格局,以气运流转分疆域,万物生长,各安其位;灵机升降,皆有法度。聚天地灵秀于脉络节点,立城郭、宗门镇之,梳理阴阳,调和五行,如此,则根基稳固,生生不息。”

听着天地之言,李易凝神远望,见此界之中,山川走向、江河脉络皆暗合玄奥阵势,灵机流转井然有序。

大的灵脉节点处,建立起宏伟的仙城或宗门,能镇守一方,调节地气,同时也享有最丰厚的资源。众生依天赋、贡献,被纳入这套“地脉气运”体系之中,各司其职,层次分明。

世界异常稳定,灵机循环有序,少有大规模战乱。

修行者按部就班,资源分配虽有差异,但大体在框架内进行。

然而,李易细察之下,亦发现了弊端。

这套体系过于固化,位定之后,难以逾越。

占据核心节点的势力,代代把持资源与话语权,形成难以撼动的仙道门阀,底层修士与生灵,若无逆天机缘或背景,几乎永无出头之日,只能作为体系运转的“辅料”。

整个世界的活力逐渐僵化,创新与变革的萌芽,往往被既得利益者以“维持地脉稳定”或“不合规制”为由掐灭。

“稳则稳矣,却失之僵化,如无源之水,久必凝滞。天地大道,岂是区区固定脉络所能尽括?众生向上的路途若被门阀门规彻底堵死,这生生不息,恐也难以为继,最后怕是所有人都要绕开规则,另辟蹊径了。”

李易摇摇头,收敛神念。

岳渎真君微微皱眉,沉声道:“秩序乃长治久安之基,动荡求变,往往代价惨重。吾道护佑更多生灵得享安宁,纵有局限,亦胜于混乱消亡。”

李易却说:“汝道若长,则万物衰颓,何不寻一阶梯,纳入其中,以做升迁之用?又或寻一深渊,纳入其中,令那高高在上的诸修跌落,不复永恒。”

岳渎真君摇头道:“若如此,则秩序有了漏洞,千里之堤毁于蚁穴。”

“行吧。”李易不复多言,忽地心中一动,却见心中传记上,竟是多了两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