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间,李易全身气血沸腾,心底生出警兆!
那投注过来的目光之中,隐隐有星河转动,仿佛不是两道视线,而是两方完整、蕴含着无上法则与磅礴意志的大千世界!
甚至瞬息之间,他周遭的仙灵之气都被排空,沉重之势轰鸣而至!要将他周身的空间都压得坍缩、崩裂!
关键时刻,他体内那尊紫金元婴猛地睁开双眼,怀抱的玉玺嗡鸣震颤,自发地引动大唐龙气护体,煌煌紫气透体而出,才堪堪抵住那无形的、仿佛源自生命层次与大道本源的绝对压迫。
另一边,心中传记翻动,迸发出道道灵光,维持心念不坠,更是积蓄力量,就要反击!
不过,那两个巨人只是瞥了李易一眼,就收回目光,然后继续投入了宴席中。
李易压制住出手的冲动,眯起眼睛,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悸动的元婴,看向身旁看似平静,但眼底亦有震撼的东方弘,问道:“那两位是?”
东方弘闻言,脸上带上了深深的敬畏,低语道:“左侧那位,周身锐金之气萦绕,法则自成天地者,乃西王母座下,司掌昆仑刑罚与瑶池秩序的白帝少昊;右侧那位,仙姿缥缈,与云霞融为一体的,是曾助周穆王架设天梯、联通仙凡的云华夫人。皆是自上古存活至今,真正驻世不灭,与大道同辉的人间之仙尊。”
李易一听,心中警兆更甚。
这等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,执掌一方权柄的巨擘,居然亲自现身于这瑶池盛会?
这真有几分神话走进现实的意思了!
他自穿越苏醒,所见皆是人间名人,如今终于开始接触仙道神话了?
不过,联想到先天真人的失踪,昆仑墟的提前现世,以及这一路来的种种诡异,李易隐隐感到,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。
正思忖间,一名身着七彩霓裳、气质清冷绝尘的仙子飘然而至,来到李易一行面前,微微一礼,便道:“诸位远客,上有旨,请入席。”
话音方落,便有一名鹤发童颜、手持如意的老仙翁忍不住开口,语带不满:“云萝仙子,此等浊世之人,身染红尘业力,五毒未消,岂可玷污瑶池圣境,与我等同席?”
被称为云萝的仙子神色不变,清冷回道:“此乃少昊帝尊与云华夫人法旨。”
仅仅一句,那老仙翁面色一变,到了嘴边的质疑与不满都硬生生咽了回去,他嘴唇嗫嚅了两下,最终化作一声轻哼,讪讪地转回头,不敢再多言半句。
两位帝尊的法旨,在这昆仑墟内,便是至高无上的律令。
高仙芝、徐正名等人见状,不由看向李易,眼中带着询问。
方才两位真仙那如世界倾轧般的目光虽只一瞬,却让他们心有余悸,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,汗透衣衫。
李易却已恢复平静,目光扫过高踞云端的两道巨影,道:“既是主人相邀,客随主便便是。”说罢,他神态自若,坦然随那云萝仙子而行,被引至一处离核心区域颇远,但也在瑶池盛会序列之内的玉台落座。
待他坐定,游目四望,见这瑶池之内,极尽奢华,确非人间所能想象。
玉液琼浆,星辰精华,都被置于杯盘之中;长生蟠桃,灵韵逼人,触手可得!
更有那以秘法烹制的龙肝凤髓,香气凝而不散,余下的每一道菜肴也都蕴含着磅礴的灵气与道韵,寻常修士若能得其一缕气息,就能突破困扰多年的瓶颈。
仙乐也非丝竹管弦所能比拟,乃大道纶音显化,缥缈而来,闻之便觉灵台清明,杂念顿消。
侍立左右的皆是得了点化的草木精灵、山石通灵所化的玉女金童,行动间暗合天道轨迹,自带玄妙道韵。
“诸位道友,看尔等神色,着实有几分震撼,该是不知此间之妙吧?”
几人旁边一桌,坐着个身着锦绣云袍、面色倨傲的青年,见李易等人落座,察觉几人神色后,哈哈一笑,故意拿起一枚流光溢彩、内有星云流转的仙果,朗声道:“此乃万载空青果,生于九幽之眼,汲黄泉死气而逆转阴阳所结之果,玄妙无穷。凡俗修士,该是听都未曾听过。”
顿时,高仙芝几人为之侧目,神色颇有尴尬。
那人又指着一盏琉璃盏中静静跳跃的紫色火焰:“此乃乾天紫焰,此地用以烹煮食物,但在古之人间,却是用于淬炼仙魂,涤荡阴滓。如今的下界凡人,见识浅薄,若是见了,怕只会拿来炼丹炼器,暴殄天物。”
几人越发不自在起来。
李易却不理会这人,端起面前一杯氤氲着七彩霞光、香气沁人心脾的仙酒,略一感知,便一饮而尽。
顿时,温和的精纯灵力如暖流般冲刷四肢百骸,深入骨髓经脉,连带着紫府中那尊紫金元婴都舒服地震颤。
他不由颔首,诚心赞道:“确是妙物,非同凡响。”
坐在近处的东方弘见李易这般坦然受之,再一看周围,尤其是瞧着那开口炫耀之人,眉头一皱,就道:“遥想先祖当年,筚路蓝缕,于仙道末途、天地剧变之中开辟此境,其间艰辛,难以言表。今后辈弟子,却多只知沉溺此等享乐,忘却先祖创业之初心,此风实不可长。”
他话音刚落,那锦袍青年便嗤笑一声,反驳道:“东方兄,这话可就有些迂腐了!先祖当年披荆斩棘,秉承天命,推翻那旧日秩序,难道是为了让我等后代子孙,继续过那清苦隐修、如苦行僧般的日子不成?祖辈受苦,流血流汗,不正是为了吾等今日能安享仙福,超脱自在?此乃天经地义!”
顿了顿,他声音提高了几分:“况且,当年若非万民拥戴,气运所钟,先祖亦难成大事!这说明什么?说明那些凡人亦知天命有归,尊卑有序!他们供奉吾等,助吾等成事,本就是识时务,明事理!如今吾等享用这些先祖福泽,算得了什么?正是吾等应得的!”
此言一出,不少仙裔子弟点头附和,显然对此论调深以为然,觉得享用这些天材地宝,乃是高贵血统与地位使然。
李易把玩着酒杯,听着四周众人之言,忽然道:“有没有可能,当年尔等祖辈能被众生托举,万民景从,是因他们曾向众生许诺,要给众生一个朗朗干坤,许他们一个不再被旧仙旧神奴役压榨、安享太平富足的人间?他们当年豁出性命去推翻的,或许也是如尔等这般,高高在上、穷奢极欲、视众生心血奉献为理所当然,自身却安享其成的一群人?”
话音落下,周围忽地一片死寂。
众人神色皆有几分难看。
“有意思。”
突然,一个声音传来,似清泉流响,瞬间盖过了瑶池内的一切杂音,清晰地在每个人心头响起,余音绕梁,经久不散。
众仙循声望去,无不凛然!
开口的,竟是高踞主位,仙姿缥缈的云华夫人!
她再次将目光投向李易所在的玉台。
“此言,倒有些别样韵味。”云华夫人声音平和,“看来这位道友对此间气象,别有见解。既如此,何不移步前来,与吾等共坐,论一论这仙凡之道,古今之变?”
此言一出,满场皆寂。
方才那些面露讥讽、或是不以为然的仙裔子弟,个个瞠目结舌!
高仙芝、徐正名等人则是心头一紧。
那主位之上,可是两位驻世真仙,威能深不可测,自家主上此刻受邀,是福是祸,殊难预料。
东方弘亦是面露惊容,深深看了李易一眼,眼神复杂难明。
李易迎着云华夫人的目光,反倒是神色如常,他微微一笑,长身而起,抬脚踏空而行,玄衣无风自动。
“固所愿也,不敢请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