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止步。”那仙官声音淡漠,直接拦在几人前路上,“尔等身携万丈红尘浊气,业力缠身,五毒浸染,此乃清净仙境,非尔等污浊之躯可玷污之地,更不可与诸位仙人同列。”
说话时,他目光在李易、高仙芝等人身上停驻,眉头紧锁,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肮脏之物,接着道:“仙道贵生,无量度人,亦需根器清净。尔等自那泥泞凡俗挣扎而来,纵有些许微末道行,亦不过是无根浮萍,心性早已被权欲、杀伐侵蚀,蒙昧不堪!速速退去,莫要污了这方外净土,扰了瑶池清静。”
此言一出,那些早已抵达、衣袂飘飘的“仙人”们,纷纷投来目光,眼中多有好奇、鄙夷之色,仿佛在看几只误闯琼楼的蝼蚁。
“原来是外界来的泥腿子。”
“可怜,竟是红尘中翻滚之人。”
“今日能来,也算造化,可怜,可怜……”
李易闻言,不怒反笑:“好个清净仙境,尔等餐风饮露,莫非就真能不食人间烟火?口口声声红尘是毒,却不知这毒从何来?莫非尔等天生地养,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?”
跟着,他话锋一转:“我也曾见过真正超脱之辈,其境界之高,视万物为刍狗,亦视万物为一体,岂是尔等这般划地自牢、自命清高可比?就凭你们这点故步自封的做派,也配称仙?”
那仙官听着,眉头一皱,正待再说。
就在这时。
“让他们进来与会吧。”
一个清朗之声响起。
人群自然分开,一人缓步而出。
此人身着宽厚道袍,头戴九云冠,腰束丝绦,悬一枚古玉,看着年不过二十许,一双眼睛却是泛着灵光,行走之间,乍一看,竟有云气相随,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。
有认得他的修士低语:“是东方先生!”
听着旁人议论,李易等人很快便知晓了此人的情况。
这人名为东方弘,据传乃汉时奇人东方朔之后,家学渊源,生而能言上古仙文,三岁便可吐纳先天紫气,是这昆仑墟年轻一辈中公认的翘楚,真正的仙裔贵胄。
东方弘目光落在李易一行人身上,目光中没有鄙夷,没有好奇,气度雅量,透露出几分看溪流中鱼虾挣扎的悲悯。
随后,他轻轻摇头,对那拦路仙官道:“葛仙官,既是瑶池盛会,广开仙缘,来者皆是客,些许红尘气息,涤荡便是,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?此乃上仙之地,能让他们长长见闻,那也是好的。”
那葛仙官依旧紧绷着脸,厉声道:“东方先生有所不知!正是这等从泥泞中爬出之人,最是桀骜难驯!他们非天生仙骨,不懂规矩,不识天数,挣扎着从低洼处攀登起来,心中藏着的尽是算计与暴戾!让他们进去,只怕会污了瑶池仙酿,坏了盛会祥和!你看他们那眼神,那姿态,何曾有半分对仙家的敬畏?”
高仙芝闻言,虎目一瞪,身上气血滚滚,虽未爆发,却让周遭云气都退避三舍,他沉声道:“我等追随陛下,扫平西域,定鼎社稷,护的是亿兆生民,行的是堂皇正道!这杀伐,护的是该护之人!这煞气,镇的是该镇之敌!岂是尔等安居一隅,空谈清净者可妄加评判!”
徐正名亦是上前一步,拱手一礼,不卑不亢道:“阁下高居仙境,或许不知人间气象,陛下统御万里,德被苍生,使老有所终,壮有所用,幼有所长,此乃人道大昌,亦是天地正理。红尘非尽是浊流,亦有浩然之气。仙道渺渺,人道煌煌,本是同源,何分高下?以出身论高卑,岂不闻和光同尘之理?”
小倩则嘻嘻一笑,指尖一缕幽冥寒气缭绕,使周围温度降了几分,娇滴滴道:“老家伙,你说我们心思不纯,那吾等便不纯了,你待如何?”
葛仙官被三人连番顶撞,他指着几人,对着东方弘和周围众仙道:“东方先生,诸位道友,你们看看!看看!这便是铁证!粗鄙!无礼!野性难驯!稍有不顺,便龇牙咧嘴,不是暴起威胁,便是巧言令色,甚至出言不逊!这等心性,如何能登大雅之堂?让他们进去,必生事端!”
他话音未落——
“聒噪。”
李易未见他有任何动作,重如山岳、浩如星海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!
“呃!”
葛仙官只觉得身边空间凝固,似被亿万钧神力砸中,护体仙光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轰然破碎!随后,他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流光,被狠狠掼向下方的茫茫云海!
“噗通!”
云雾炸开,葛仙官的身影在云海中挣扎沉浮,仿佛溺水之人,任凭他如何催动仙元,却难以挣脱那无形的束缚,只能在那一片区域徒劳扑腾,狼狈不堪,哪还有半分先前仙官威仪?
众人哗然!
“狂徒!安敢在南天门外行凶!”
“拿下他们!交由天尊发落!”
下一刻,仙光宝气冲霄而起,数十名仙家修士各持法宝,将李易一行人团团围住,怒斥之声不绝!
眼见一场冲突就要爆发,那东方弘却再次抬手虚按,一股柔和仙力拂过,将众人躁动的气息压下了几分。
“诸位稍安。”
他依旧气定神闲,跟着说道:“葛仙官言辞确有不妥,这位道友出手略施惩戒,倒也情有可原。”
跟着,他话锋一转,对着李易等人,道:“只是,诸位道友心中戾气未消,杀伐之念太重,若强行驱离,不过是徒增怨怼,治标不治本。不若随我入内,观瑶池之盛景,闻大道之玄音,或可化解心中块垒,明辨是非,知晓何为真正的超脱与高贵。不知几位,可愿给我东方弘这个面子,入内一观?”
高仙芝等人听出其人话中的高高在上,俨然已度化者自居,哪里能受这个气,正待出言,却见李易一抬手。
“带路。”
见李易应下,东方弘微微一笑,似乎一切尽在掌握,转身在前引路。
那些仙家子弟虽有不忿,但见东方弘发话,只得悻悻收起法宝,让开道路,只是眼中的警惕与鄙夷丝毫未减。
李易也不以为意,待一行人穿过那南天门,眼前景象豁然开朗。
但见金光万道滚红霓,瑞气千条喷紫雾。
悬空台上,有千年不谢的名花,台上炉边,有常青的瑞草。
一路行来,仙鹤唳鸣,瑞兽献芝,当真是洞天福地,非凡俗可比。
高仙芝、徐正名等人虽心志坚定,也不禁为此仙境气象所动容。
张诚、张信更是看得目眩神迷,几乎忘了呼吸。
唯有李易,目光平静,仿佛眼前奇景与寻常山水并无不同,甚至有时还觉得,少了几分无线信号。
东方弘一直在暗中观察李易,见他如此反应,心中引导教化的心思更浓了几分,便刻意放缓脚步,与李易并肩,看似随意的道:“道友,你方才所言,说仙人当有伟力,其实那是已得道之仙,是开辟之人,革新固鼎,走出了自己的路,超脱而去,自然非凡,亦是吾等父辈,可天地间的道,何其稀少?机会更非寻常能见,岂是人人可寻?”
“哦?”李易便道:“如此说来,你等不是仙人,而是仙人的后代?”
“仙人,并非简单的修为等级,更是一种身份,一种境界,一种本质跃迁。”东方弘微微一笑,“你看那红尘俗世,众生碌碌,为何一点蝇头小利便能争得头破血流?为何邻里口角便能记恨数十年?为何终日奔波,不过为那几两碎银,活得如同蝼蚁般卑微可怜?”
他摇了摇头,悲天悯人:“盖因他们生来便困于泥沼,挣扎、算计、嫉妒、贪婪……这些劣根性如同烙印,刻在骨子里,即便偶有天赋异禀者侥幸得了些力量,也难脱这市侩之气,睚眦必报,格局狭小。”
说到此处,东方弘话锋一转,脸上流露出与生俱来的傲然:“而吾等则不同!生于此地,长于此境,仙灵之气哺育,大道纶音滋养,生来便是仙家贵胄,血脉中流淌的便是高洁与永恒,无需为生计奔波,无需与俗人争利,所思所想,所修所行,皆是为了探寻大道真谛,追求生命之超脱。”
他轻轻一笑。
“这一点,说与你们听,或许你们难以真正领会,毕竟,未曾生于云端,又如何能理解俯瞰尘寰的心境?不过,无妨……”
东方弘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易一眼:“你们只需知道,吾等与尔等,自出生起,便已是云泥之别,便足够了。今日能入此仙境,对诸位而言,已是莫大的机缘,当好生珍惜,涤荡心灵才是。”
听着这一番话,高仙芝脸色铁青,握刀的手青筋暴起。
徐正名眉头紧锁,眼中满是反驳之意。
小倩更是气得暗自磨牙,周身幽冥之气都波动起来。
然而,李易却只是轻轻笑出了声,说道:“不知,你可曾去红尘走一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