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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五十四章 革故鼎新掀浪起,观天测地应机先

第五卷

众臣一听李易之言,赶紧都低头待言。

李易目光扫过殿中俯首的群臣,缓缓说着——

“其一,检括田亩,重定户等。令各道、州、县,清丈天下田土,无论勋戚、官宦、寺观、豪右,凡隐匿、侵占、投献之田,一律限期自首,纳入户籍,依律课税。新垦之地,五年内免赋,以滋民生,敢有欺隐、阻挠者,无论身份,田产充公,主犯流三千里。”

“其二,整顿漕运,平抑物价。设常平转运使,总揽天下漕运、盐铁、茶马之事,于各要津设常平仓,丰年籴入,灾年粜出,平抑粮价,以杜奸商囤积居奇。漕丁役夫,给以工钱,罢黜无偿劳役,敢有克扣盘剥者,以贪腐论处,决不姑息。”

“其三,废黜色役、杂徭,行两税法。天下丁口,不分主客,以现居地入册,以资产多寡为宗,分夏、秋两季纳钱帛,罢黜一切无名科率,使赋税有所归,黔首稍得喘息。”

“其四,广开言路,复设铜匦于宫门、州府,许军民吏庶投书言事,直陈时弊、官吏善恶。凡有诉冤、建言,直达天听,有司不得阻截、扣押。”

“其五,整饬吏治,严惩贪墨。命御史台、刑部、大理寺,会同新设肃政按察使,领中枢巡视组,巡查州县,访察吏治民生,凡有贪赃枉法、欺压良善者,五品以下,可就地正法;五品以上,锁拿进京,朕亲审定罪。”

一道道诏令,接连发出,却让这殿内每一个人越听越是心头肉跳!

到最后,很多人身子一晃,满头大汗,几乎站立不稳了!

能立于此处的,哪个不是人精,哪里能看不出来,这些政令,看似是整顿吏治、安抚民生,但这每一个策令背后,都另有目的!

检括田亩,若真个施行,那就是掘世家豪强的根,是要出大乱子的!简直是革自己的命,乱自己的根!

至于整顿漕运、设常平仓,则是要从掌控经济命脉的官僚和巨商手中夺食!

而那废黜色役杂徭、行两税法,却又动摇维系了百年的赋役根基,让依附于旧制度的胥吏阶层权力大减!

像是广开言路、严惩贪墨之类的,如果真就贯彻各地,岂不是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柄利剑?

殿内一片死寂。

众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不少官员低垂的脸上,肌肉微微抽搐,眼神交换间,充满了惊怒、不甘,却又不敢表露分毫。

新帝登基,携横扫西域、凝结元婴之无上威势,此刻出声反对,无异于自寻死路!

但很快,他们镇定下来,想到这新帝能想到这些个政令,一口气都宣布出来,该是平日里没少琢磨,该是揣摩和积累了不知多少年岁,这时趁着登基的时候尽数宣布,自是舒爽,自己等人哪里犯得上这个时候去自讨没趣,乃至找死?

反正,这事要贯彻下去,终究是要有人去做的,是需要他们这些官员,再领着天下间的吏胥去做的,你政策出发点再好,但只要是与官吏为敌的,又岂能真的推行下去?

毕竟,在他们看来,自古以来,不是天子治天下,而是官吏治天下!

“且让你逞一时之快!政令到底能不能出这太极殿,需要天下的官吏说的算!”

“天下州县,皆是我等门生故旧,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!既可以阳奉阴违,也可以磨洋工、依律拖延,实在不行,还能加倍执行,将你那好意做到极端,令天下苦不堪言,则其政自消!你还没办法找人问尊,都是按律执行!”

“清查田亩?自有手段应对!整顿漕运?漕帮、仓吏盘根错节,岂是易与?到底过去只是个流落民间的落难亲王,没有真正经历过储君教育,不知帝王之术,修为神通再厉害,其本质也是一眼就能看到头!待你这新君三把火烧过,锐气稍挫,再看如何!”

无数类似的念头,在众多官员心中翻滚。

他们笃定,皇帝再强,也不可能事无巨细,洞察万里之外的每一个角落。

漫长的执行链条中,有的是空子可钻,有的是手段可以阳奉阴违,将利国利民的良政,扭曲成害民肥己的恶法!

而且,这般念头一起,原本被新皇震慑住的心思念头,居然又活络起来,自觉地抓住了未来弄权的脉络。

然而,他们却全然不知,此时端坐于九龙御座之上的李易,双目之中,隐有紫金光芒流转。

在他感知中,身后那幅已与整个大唐疆域脉络融为一体的《大唐疆域图》正微微震颤,随着他一道道诏令出口,无形的涟漪以长安为中心,向着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扩散开去!

冥冥之中,更有诸神之力自心中传记内涌出,在他眼前交织成型,变作推演之力,让他的双目,直接看到了诸策推行之后,天下各处的诸多变化和预兆!

稍稍凝神,李易目视未来,那天下各处,因这政令即将带来的变化,而产生的或欣喜、或期盼、或恐惧、或怨恨的亿万生灵心念,皆如涓涓细流,沿着冥冥中的气运联系,反馈回来——

陇右一片即将被清丈的隐田中,地主咬牙切齿的咒骂;

淮南运河畔,听到要发工钱的力夫那不敢置信的狂喜;

剑南道一个被胥吏盘剥至家破人亡的老农,听到设铜匦后燃起的一丝微光;

山东世家密室内,几位族老阴沉着脸商议如何应对新政的窃窃私语……

这一切,都如同掌上观纹,呈现在李易的心神之中!

几道政令,赫然成了问路之石,一下落去,搅动了浑水,谁受难,谁受益,谁忠,谁奸,谁心怀叵测,谁人暗中运作,皆是原形毕露!

忠奸善恶,无所遁形!

“只是得了这些,便就值了,更何况……”

李易眯起眼睛,感受着那未来天下的诸多变化,随即心中一动。

“嗡——”

不仅仅是信息。

随着这些政令在名义上颁布,为那心思各异的官员所领受,整个大唐的龙脉气运一下震动起来,天下各处皆有混沌之气涌动,通过《大唐疆域图》丝丝缕缕的汇聚而来,地涌入李易体内,加持于他那尊怀抱玉玺、身御紫龙的帝王元婴之上!

顿时,他那元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、壮大,表面的紫金色泽越发深邃,散发出的威压,让整个太极殿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!

“这是令传天下,气运反馈?不对,我方才是以玄法观看未来变化,其实政令只在这殿中酝酿,还未传递天下,只是因我如今乃是皇帝位格,一言能为天下法,所以在此处形成了某种未来的趋势,如今的反馈,都是这趋势作用下的一点涟漪!”

李易能感觉到,自身的修为境界,得了这股反馈之后,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!

“这还只是涟漪,就有这等气象,若日后政通人和,天下各处如臂使指,那境界提升之快,简直难以想象!难怪这天地压制帝王长生,若是长生久视之人,用这天下为鼎炉修行,可谓日新月异,谁都顶不住这般诱惑,稍有差池、心神偏差,就要掀起莫大浩劫!”

如今,他既得此位,自然是高屋建瓴,能看出其中端倪,知晓皇帝修行,等于是将整个大唐的国运为薪柴,以亿兆生民的意志为炉火,煅烧锤炼自身元婴!

整个天下,就如化为了一个无比庞大的巨人肉身、道体,而身为皇帝的李易,便是这巨人的心脏与丹田,运转阴阳,汲取无穷之力!

然而,这等逆天之力,亦是沉重枷锁。

几乎就在元婴提升的同时,李易便察觉到,自身的神魂、意志,与这龙椅、与这皇宫、与这万里河山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,仿佛整个人都嵌入其中,有几分难分彼此的味道!

“我这是坐上黄金王座了?也不对,最起码能在宫中游走,不用整日坐在此处,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,在这股反馈结束、被我彻底消化之前,怕是无法随意行动了,嗯?”

李易端坐龙庭,双目微阖,感应天下变化,忽地心中一跳,察觉到异样。

如今,他那《大唐疆域图》与王朝气运相融,似一张遍布九州、脉络清晰的巨网,处处皆有感应,但此刻,这张网上,却显出了几个“破洞”,正为人利用!

那西南蜀地,一股阴柔诡谲的气息,如地底幽泉,蚕食着地脉龙气,所过之处,草木凋零,生灵委顿。

东海之滨,几道流星划破虚空,带着与本土法则格格不入的波动,悄然潜入。

北疆草原,几股强横野蛮的意志,如同那贪婪的饿狼,不断冲击、撕扯着边境的气运屏障,试图钻营而入。

“窃运之贼,跨界之鼠。”

李易缓缓睁眼,眸中紫金光芒流转。

“过去你们占便宜、偷渡,朕管不着,也懒得管。但如今,朕既承此位格,执掌社稷,这大唐的一草一木,一山一水,皆有其妙,岂能容许这些魑魅魍魉玷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