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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五十二章 劫数归尘芥,尊荣冠太虚

第五卷

长安城头,黑云欲落!

方才还是旭日初升,金辉遍洒,转眼间,却成了墨云翻涌!

云层低垂,隐有雷光如龙蛇窜动,一股无形威压轰然降下,笼罩整座帝都,直令人心口发闷,几欲窒息。

城中角落,有稚童问道:“师尊!今日听说是夏王登基之时,怎的天时不好?”

其师一身黑衣,正抬头看天,低语道:“此非寻常雨云,乃是天威显化,劫气凝聚!”

随即,他带着那稚童朝着长安之外疾行。

“此处不宁,速退!”

城中,几处隐秘角落,数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。

慈恩寺,古塔之巅。

借体归来的窥基法师一身月白僧衣,静立风中,衣袂飘飘。

他眼中倒映着漫天劫云,无悲无喜,身上气息圆融,与此方天地融为一体,身后隐隐有山河变化,正是将《瑜伽师地论》修至第八识阿赖耶识,引动佛界降临之象。

“阿弥陀佛,夏王以神通之力,强夺人间至尊位格,已犯天地禁忌,此非人劫,乃天罚。长生久视是道,统御万民是位,二者岂可兼得?强求则失衡,失衡则招祸,我唯识法脉,观此因果流转,今日之劫,早在他显露峥嵘,踏破吐蕃、逆转金国气运时,便已种下。”

说着说着,他微微眯起眼睛,道:“阿赖耶识藏纳万有种子,今日,便看他此种是善是恶,能否在这天威之下,开花结果,还是连根拔起。”

大兴善寺,密殿深处。

不空三藏盘坐于一方残破的莲台之上,脸色带着几分苍白,气息较全盛时期衰弱不少,他身前虚空,一道模糊的军荼利明王法相若隐若现,手结印契,引动周遭元气躁动。

他凝视劫云,眼中既有忌惮,亦有期待。

“李一啊李一,你神通霸道,终惹天怒!李隆基求长生而不得,你已得长生,却贪恋这九五权柄,天地岂能容你?此劫若成,佛门当重定秩序,我密宗《大日经疏》之正统,也该有个说法了!”

终南山,净业寺后山崖壁。

一道身影如金铜所铸,沐浴在渐起的狂风中,纹丝不动,正是律宗大法师道宣的肉身遗蜕。

他这肉身虽已无元婴坐镇,却泛着金属光泽,乃是《四分律》修成的金刚戒体,万邪不侵。

“善有善报,恶有恶果,非是天地不仁,乃行持有亏。李一杀戮过甚,逼父弑兄,虽有功于社稷,但罪业亦深,今强登大宝,引动天威,正在情理之中。我律宗持戒精严,正可借此天威,涤荡妖氛,待天劫过后,那些趁乱而起的三阶教余孽,也该彻底清算了!”

楼观台,老子讲经处。

尹愔负手而立,一身青色道袍猎猎作响。

他遥遥望向太极殿方向,眉头微蹙。

“紫气东来三万里,函关初度五千言,夏王所求,非仅人皇之位,乃是以人道统天,以己心代天心,此举,逆天乎?顺天乎?”他叹息一声,“福兮祸之所伏,祸兮福之所倚,我楼观道与李唐气运相连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此劫,恐亦是吾道之劫。”

他手捏道诀,一缕精纯紫气自东方被接引而来,萦绕指尖,蓄势待发,非为阻劫,而是准备在关键时刻,护住长安龙脉根基。

云台观,伏魔殿前。

一名身着玄黑道袍的年轻道士按剑而立,正是新晋出关的、叶法善真人的亲传弟子,叶凌霄。

他仰望劫云,眼中没有畏惧,只有凛冽战意。

“《北帝伏魔经》有云,天劫亦是魔考!酆都大帝执掌幽冥律令,赏善罚恶!夏王若心术不正,借此天威斩之,正是替天行道!若其能渡过此劫……”他手按剑柄,鞘中有鬼哭神嚎之音,“则证明其心志坚毅,气运所钟,我北帝派,亦可与之合作,共剿天下邪魔!”

他身后阴影中,似有无形鬼卒列队,肃杀之气弥漫。

西市,街角。

一倒骑青驴的孩童,正优哉游哉地行于逐渐慌乱的人流中,与周遭格格不入。

他拍着驴臀,望着天上越来越沉的乌云,嘻嘻一笑,口中道——

“稀奇稀奇真稀奇,皇帝老子穿道衣。

长生树下争社稷,惹得老天发脾气。

雷公敲鼓电母笑,看你躲来还是跳?

跳得过,海阔天空任逍遥;

跳不过,嘿嘿,万般算计皆空了!”

说着,他小腿一夹驴腹,青驴“得得”转向一条小巷。

“热闹喽,热闹喽!这长安城,又要换新天喽!”

狂风卷过长安,劫云之中,第一道紫色雷霆已然孕育成型,滚滚天威,锁定在太极殿前的李易。

李易抬头,望着那雷龙翻滚的苍穹,叹了口气:“登临大宝,便有天劫加身,着实令人厌烦。”

他心念一动,识海深处,《众建传记》哗啦啦自主翻动!

“嗡——”

先是一道浩然、充满秩序与教化意境的纯白光辉冲天而起!

正是传记中凝聚的儒家精神,代表着人道礼法、文明纲常,甫一出现,便如定海神针,将那倾泻而下的毁灭天威冲得一滞!

紧随其后的,是道道色泽各异、气息古老的历史洪流!

却是之前与李隆基斗法时,凝聚而成的诸朝篇章雏形。

《秦纪》为玄黑煞气,《汉略》乃赤炎龙影,《隋书》显紫金锐芒……

大多虽仅是初具雏形,篇章尚不完整,但其中蕴含的,却是各个王朝鼎盛时期的人道意志、万民愿力!

此刻,这些篇章被李易催动,化作一道七彩斑斓的瑰丽光柱,逆冲霄汉,迎向了那劈落而下的第一道,也是最为粗壮的一道紫色劫雷!

在无数道震惊目光的注视下,那凶猛恐怖的劫雷,与七彩光柱碰撞之后,竟只激起一圈圈涟漪,便被光柱中流转的人道之力迅速分解、吸纳、融合!

但劫云仿佛被这挑衅激怒,疯狂翻滚,跟着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雷蛇电蟒,如暴雨倾盆,密集攒落!

然而,七彩光柱宛如无底深渊,又如饕餮巨口,当空一扫,任凭万千雷霆如何轰击,皆被其照单全收!

光柱的色彩反而愈发璀璨夺目,内部隐隐传来无数先民祷祝、金戈铁马、王朝兴替的浩荡之音!

这是以人道洪流,强行容纳、炼化天之刑罚!

以人而纳天!

“以人道吞天威?!夏王……不,陛下他……”

下方,无数官员、将领,乃至隐匿在暗处窥探的各方大能,尽数失声,心神受到了冲击!

不过短短十数息,遮天蔽日的漆黑劫云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、淡化!

其中蕴含的毁灭之力,几乎被那七彩光柱掠夺一空!

随着最后几缕电火花被光柱吞噬,天空重现清明,阳光再次洒落!

李易袖袍一拂,那吸纳了漫天雷劫的七彩光柱化作点点流光,没入他体内,消失不见。
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犹自沉浸在震撼中、鸦雀无声的百官,道:“些许插曲,不必在意。礼官,继续。”

主持仪式的礼官猛地一个激灵,如梦初醒,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用颤抖的声音高喊:“陛……陛下承天受命,万劫不侵!百官跪拜新君!”

“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
这一次,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!

李易不再停留,转身,一步,踏上了那最后一级丹陛。

袍袖拂过龙椅扶手,他从容落座。

当李易的身躯与象征着天下权柄的九龙御座接触的刹那!

“轰!”

整座太极殿,整个长安城,乃至整个大唐的疆域,都轻轻一颤!

无穷无尽的紫气自虚空垂落,笼罩其身!

磅礴的王朝龙气自大地深处奔涌而出,汇聚于皇座之上!

他坐于九龙御座之上,扫视八方,声音随着龙气脉络,传向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,响彻虚实内外——

“朕,今日履极,代天执阴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