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中，消息灵通。
不久之前，这城中各势力，得知李易已至潼关、不日便将抵达的消息后，便陷入了一种山雨欲来的沉寂之中。
深宅府邸、部衙公廨之内，原本暗流汹涌的串联与密议，在消息确认的刹那，骤然停滞。
“怎会……如此之快？”
一位身着紫袍的宗室元老，捏着来自西域的捷报副本，脸上满是惊容与疑惑。
“那大食不是说麾下有数万呼罗珊精锐，所以之前攻势势如破竹，结果李一一去，他们据城而守，竟连半月都未能支撑？这李一去时轻骑简从，归来却已携犁庭扫穴之威，莫非真是星君临凡，神佛转世不成？”
另一位参与过密议的官员面色灰败，喃喃道：“先前种种布置，本都是基于他将深陷西域泥潭，至少需耗时数月的前提，那等情况，我等尚可从容运作，如今他转眼便归，怕是连发动都来不及了，夏王这般武功，已非人力可敌，携大胜之威而归，大势去矣！”
有人不甘，低吼道：“难道就这般眼睁睁看着他……”
“不然又如何？”先前那元老猛地打断，眼中竟满是惧意，“你去挡他？凭你府中那几百家奴，还是靠你联络的那些江湖草莽？别忘了玄武门前太子、永王的下场！此人行事，百无禁忌，神通更是深不可测！偏生他那神通术法，不受王朝气运压制，反而被龙气助长，非人力所能抗衡！他既大胜而归，此时再动，无异于以卵击石，自取灭亡！”
“罢了！罢了！如此武功，如此声威，还有高仙芝倾心投效……大势已去，不可逆了。”
“从龙之功虽好，也要有命享受才是。这位殿下，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主。”
如此这般的谈话、秘议，在城中各处接连上演，那些个蠢蠢欲动的心思，尚未来得及舒展，便都在沉默中消亡。
当李易抵达城外的消息传来时，这城中已是人心安定，暗潮渐消了。
……
……
长安春明门外，旌旗招展，甲胄森然。
左龙武大将军、实际掌控京畿防务的李光弼，顶盔掼甲，率领着最为精锐的龙武军，列阵于官道两侧，军容肃杀，鸦雀无声。
众兵卒皆屏息凝神，目光投向西方。
然而，更令人瞩目的，是立于李光弼身前的那几人。
右相李林甫、左相陈希烈、兵部尚书郭虚己、吏部侍郎韦陟等一众朝廷重臣，赫然在列！
他们穿着整齐的紫色或绯色官袍，神情肃穆。
作为百官之首的李林甫垂手而立，眼帘低垂，仿佛老僧入定，无人能窥知其心中所想。
这一幕，让暗中窥探的各方势力心头巨震！
“李相居然……”有人低声惊呼，难以置信。
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身旁之人叹息，“李相掌枢机数十载，最是洞察时势，夏王此番归来，已非皇子亲王，而是……携煌煌天威的潜龙！势不可当啊！”
李林甫亲迎！
这意味着整个文官集团的核心，至少是明面上的核心，已然选择了低头！
就在众人心思浮动之际，远方地平线上，烟尘渐起。
先是一杆玄色大纛跃出，紧接着，一股磅礴气势如同涨潮之水，伴随着马蹄声，由远及近，缓缓涌来！
那势浩浩荡荡，仿佛有万里山河、亿兆生民的意志凝聚其中，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，想要屈膝叩拜。
滚滚大势中，李易一马当先，玄衣猎猎，他目光平静，扫过前方迎接的人群，如同巡视自己的疆域。
李光弼深吸一口气，猛地抱拳，单膝跪地，声如洪钟：“末将李光弼，恭迎殿下凯旋！”
身后数千龙武军将士齐刷刷单膝点地，甲叶碰撞之声汇成一片铿锵之音，齐声高呼：“恭迎殿下凯旋！”
声震云霄！
李林甫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，随之躬身长揖：“老臣李林甫，恭迎夏王殿下，踏破胡虏，扬我国威，功盖千秋！”
其余重臣见状，无论心中作何想法，皆不敢怠慢，纷纷躬身行礼，唱喏之声此起彼伏。
李易坐于青骢马上，他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将士与躬身迎候的重臣，并未立刻开口，也未下马。
就在这片寂静与恭顺之中，异变陡生！
就在这时！
“嗡——”
一声奇异的嗡鸣，自虚空生出！
众人只觉脚下大地微微一颤，头顶天空，灰蒙蒙的云层竟缓缓旋转起来，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！
漩涡中心，隐有紫气一闪而逝！
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气息，自九天之上垂落，笼罩了整片天地！
灞桥旁，渭水中，竟无风起浪，波涛微兴！
李林甫、韦见素等文臣脸色骤变，他们虽不通术法，却也知此乃天地异象，非人力所能为！
威压笼罩四方！
李光弼与军中将领则感受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敬畏，似是见到了天生的主宰！
李易端坐马上，对这天变之象恍若未觉，对李林甫道：“些许跳梁，侥幸建功，不足挂齿，倒是长安风大，诸位久站辛苦，这等天候，不当为此时之主。”说着，他长袖一拂！
一阵清风吹起，直往天上去，吹得那云层泛起阵阵波纹！
天上的漩涡竟随之缓缓平息，渭水亦恢复平静。
但众人心中的震撼，却久久难平。
方才，那是有外力试图干涉？似乎还和王朝紫气相关，但被眼前这位轻描淡写的就给驱散了？
李林甫深深吸了一口气，腰弯得更低：“殿下体恤，臣等感激不尽。”
李易点点头，并不停留。
车驾入城，直抵皇城。
沿途百姓自发跪伏于道旁，山呼海啸般的“千岁”声不绝于耳。
皇宫，承天门前。
以岐王李珍、薛王李琄为首的数名宗室元老，早已在此等候。
他们代表着李唐皇室的血脉正统，其中几人，先前与李易还有过争执，但如今一个个低头垂目，神色肃穆。
见到李易车驾，李珍上前一步，这位须发皆白的老王爷，将心中复杂情绪尽数收敛，躬身道：“夏王凯旋，功高盖世，社稷幸甚！只是，国不可一日无君，殿下既已归京，这登基大典、告祭太庙、南郊祭天等诸多仪典，是否……”
他话语委婉，但意思却很清楚——
你厉害，能当皇帝了，但流程得走。
李易走下马车，摆了摆手，打断了李珍的话：“非常之时，行非常之事，西域虽定，但天下未安，四夷犹在窥伺。虚礼缛节，能省则省。”
跟着，他不理会几位宗老脸上的惊色，继续道：“着太常寺、礼部，即刻筹备，一切仪轨，依祖制简略而行。三日后，本王于太极殿，受百官朝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