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相府邸。
罗希奭、吉温等几位右相心腹幕僚齐聚一堂，大部分人面色凝重，但也有几人眼中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之色。
“相爷！”罗希奭率先开口，“夏王虽以雷霆手段入主太极宫，但其根基未稳，却要弃中枢于不顾，亲征万里之外的西域！此乃天赐良机！只要他离开长安，这京城便如同虚设！吾等正可暗中联络各方，无论是心怀不满的宗室、被触动了利益的世家，还是那些对夏王心存忌惮的边镇节帅，都可为助力！”
吉温立刻接口：“不错！相爷，据下官所知，许多宗门大能、隐世老祖对夏王亦颇有微词，此人过去行事，掌控欲极强，行事霸道，若让他坐稳了江山，岂有那些方外之人的逍遥日子？他必会以王朝龙气压制、甚至收编诸派！此乃唇亡齿寒之理！只要相爷登高一呼，许以重利，未必不能请动几位元婴老祖出手，趁其西征，内外夹击……”
“届时，夏王远征在外，首尾难顾，长安空虚，正是拨乱反正、重定干坤之时！”另一名心腹压低声音，眼中有着狠辣之意，“只要运作得当，甚至可借大食之手……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，将一幅“颠覆夏王，重掌权柄”的蓝图勾勒得愈发清晰，书房内的气氛也逐渐热烈。
然而，端坐上首的李林甫始终闭目养神，直到众人声音渐止，他才睁开眼，目光扫过众人，道：“那位殿下的手段，你们都是亲眼所见，亲身体会过的。玄武门前，太子、永王授首；太极殿内，满朝文武俯首，更不要说龙气加身，神通莫测。到了这个地步，你们还觉得，靠些阴谋串联、借力打力，就能动摇得了他？”
罗希奭急道：“相爷！此一时彼一时！他再强，也是一个人！西域万里之遥，大军征伐非一日之功！只要他离开长安这龙气中枢，其威慑必然大减！这正是吾等唯一的机会！”
吉温也道：“相爷，非是下官等不识时务，实是夏王若真个坐稳了江山，以他过往在北疆、在河西的行事风格，必然要行那雷霆手段，整顿吏治，清丈田亩还是小事，只怕下一步就要削藩、抑豪强、甚至对佛道宗门动手！届时，吾等还有立锥之地吗？不如趁其羽翼未丰，根基未稳，拼死一搏！”
李林甫不置可否，只道：“此事关系重大，需从长计议，你们先退下吧，容老夫再思量思量。”
众人见他态度暧昧，心中虽急，却也不敢再多言，只得躬身行礼，满腹心思地退了出去。
书房内重归寂静。
李林甫独自坐在昏暗的烛光前，沉思起来。
没过多久，亲信来报，说是杨钊求见。
李林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点头道：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杨钊快步走入，行礼后便开门见山：“下官深夜叨扰，实是听闻了一些风声，心中不安，特来拜见相爷。”
“哦？”李林甫故作不解道：“什么风声能让杨中丞如此不安？”
“下官听闻，有些人见夏王殿下欲西征，便动了不该动的心思，甚至来游说相爷，让您火中取栗。”杨钊语气诚恳，“下官此来，是想恳请相爷，在夏王殿下离京期间，能挺身而出，助殿下稳定朝局，总理政务，以安天下之心！此正是相爷向殿下表明心迹、彰显忠诚的良机啊！”
李林甫闻言，深深看了杨钊一眼，忽然笑了：“杨中丞，据老夫所知，你与夏王殿下似乎并无深交，几次投帖拜谒，皆不得其门而入。如今夏王甫一得势，你便如此积极为他奔走，甚至不惜来做老夫的说客，这倒是让老夫有些好奇了，缘由何在？”
面对李林甫锐利的目光，杨钊神色不变，也笑了起来：“相爷明鉴，下官此举，一则是敬重英雄！夏王殿下神通盖世，功绩彪炳，乃不世出的雄主，下官心中确实佩服。这二则嘛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，带着点推心置腹的味道，“下官也是感念相爷昔日的提拔之恩，不忍见相爷行差踏错。”
他身子前倾，目光扫过书房门口，然后才道：“不瞒相爷，下官也猜到，方才定有人来劝相爷趁机生事。但相爷细想，那些人为何自己不出头，偏要怂恿相爷您来当这个马前卒？”
不等李林甫回答，杨钊便自问自答：“因为他们心里清楚得很！夏王殿下是何等人物？那是能只手覆军、言出法随的存在！他们自己没胆子直面殿下的雷霆之怒，便想将相爷您推出去顶缸！事若不成，倒霉的是相爷您和您的门生故旧；事若侥幸有几分成效，他们便可躲在后面摘桃子，甚至反过来以此为把柄，要挟相爷，或是向新主卖好！”
他摇了摇头：“这其中的逻辑，不是他们真有把握能成事，而是他们承受不住夏王殿下掌控朝堂后，那随之而来的雷霆整顿和高悬利剑！他们让丞相您出马，无非是觉得您目标大，树大招风，出了事由您顶着，他们便可安然隐身，甚至落井下石。此等用心，何其险恶！”
李林甫听完，沉默良久，眼中神色变幻不定。
最终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，看着杨钊，意味深长地道：“杨中丞，你看得倒是明白。”
杨钊躬身道：“下官是不愿见相爷被小人蒙蔽，如今大势在夏王，顺之者昌，逆之者亡。右相您若能在此刻表明立场，鼎力相助，待殿下凯旋，必不忘相爷之功。”
李林甫未再言语，只是挥了挥手。
杨钊知趣地行礼告退。
空荡的书房内，李林甫独自沉思。
他知杨钊所言非虚，那些鼓动他冒险的人，确实没安好心，而那位夏王……
李林甫回想起太极殿上那令人窒息的威压，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烟消云散。
“看来，这静坐不语的空间已无，也对，太子与永王既灭，哪里还有什么可以借力的势力？”
……
……
众人却不知，这种种变化，无论是长安深宅中的密谋，还是西域军前的喧嚣，皆如水中倒影，分毫不差地映照于李易心神之中。
那《大唐疆域图》虽未彻底与现世山河重叠，却已如一张无形巨网，借助王朝龙气脉络，笼罩四极。
万民心声、百官私议、乃至边关军情，凡涉及“大唐”气运流转之处，皆如涓涓细流，汇入其中，为李易所全知。
那些自以为隐秘的串联、对清丈田亩的怨怼、甚至某些边镇节帅的密信，忠奸善恶，无所遁形。
“此番西征，一为犁庭扫穴，绝西陲大患；二来，是要借这西域烽火为炉，让藏于阴沟里的蛇虫鼠蚁、自恃根基深厚的蠹虫，自己跳出来。唯有如此，得胜归来后，方可名正言顺，以雷霆之势涤荡寰宇，推行新法，重塑大唐干坤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