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易的话,让众人心头一震。
“升斗小民……布衣黔首的日常?”
太子李亨瘫坐在地,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。
幻境中那深入骨髓的饥饿、那被乱民推搡的屈辱、那目睹死亡降临却无能为力的恐惧,早已击碎了他身为储君的矜持。
但比起那等兵荒马乱时的纷乱,随后几场环境中生活,对他而言才是煎熬!
每日不停歇的劳作,看不到头,望不到边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毫无变化,甚至到了最后,似乎连什么东西都留不下来。
永王李璘脸色铁青,嘴唇哆嗦着想反驳,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哈剌察儿靠在一根廊柱下,须发散乱,眼神涣散。
程千里等将门子弟、五姓七宗的矜贵、乃至那几位天竺番僧,皆面如死灰,沉默不语。
“你究竟意欲何为?”李辅国挣扎着爬起来,色厉内荏地嘶吼,“这般折辱殿下,折辱我等……”
李易的目光扫过他,摇头道:“折辱?让你等亲身体验一番万民的生活,便是折辱?那这煌煌大唐,亿万黎庶,日日所承之重,在你眼中又是什么?”
李辅国被那目光刺得一哆嗦,哑口无言。
“李去疾!”李亨猛地抬头,眼中布满血丝,“你神通盖世,金丹已成,视我等如草芥!今日设此幻境,不过是想显你手段!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!何必在此假惺惺!”
“杀你?”李易还是摇头,“李某若要杀你,何须如此费事?”
他话音落下的刹那!
“嗡——”
识海深处,《众建传记》中,那篇《紫微帝君本纪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!书页疯狂震颤,无数星辰符文流转,散发出一种被冒犯、被觊觎的滔天怒意!
“来了!”
李易眼中精芒一闪!
所有的铺垫,等的就是这一刻!
感受到一股宏大意志正在靠近,李易的心念陡然扩展开去,与《大唐疆域图》联结在一起!
轰隆!
此刻,图中汇聚了何等的伟力?
太子李亨,身负未来真龙之潜质,其宗室血脉气运,是李唐国运的支点!
永王、岐王、薛王等宗室子弟,血脉相连,是宗室气运的延伸!
五姓七宗在京的顶尖子弟,承载着门阀士族千年沉淀的庞大气运与文脉权柄!
程千里等将门新锐,身后是北疆铁血军魂、兵家杀伐气运的投影!
诸多寒门俊彦,代表着文脉传承中那点不屈的星火!
哈剌察儿及其弟子,是域外胡道气运的活体锚点!
翟法言等蜀道修士,代表着方外道门的意志碎片!
更有那无数被卷入幻境、虽卑微却承载着“生民”之息的芸芸众生气运!
宗室、门阀、兵戈、文脉、胡道、方外、生民!
这囊括了大唐根基的七股磅礴气运,在幻境中被李易以近乎残酷的手段磨砺、震慑、强行折服了心气,此刻如同百川归海,尽数被《大唐疆域图》鲸吞、熔炼!
疆域图中山河震颤,龙脉咆哮!
原本虚幻的锦绣画卷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虚化实,散发出一种混元如鸡子、内蕴干坤、掌控命数的煌煌大势!
仿佛一幅真正的社稷图卷,正在孕育成型!
它要侵夺的,是那冥冥之中,主宰王朝兴衰、定鼎真龙归属的——天命权柄!
“放肆!!!”
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外、又似响彻每个人神魂最深处的怒喝,如同亿万星辰同时炸裂!
“轰——”
无数细密的裂痕在虚空中蔓延!
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紫色光柱,自无尽高远的虚空深处,无视一切时空阻隔,轰然降临!
光柱之中,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!
他身着绣满周天星辰的帝袍,头戴平天冠,面容隐于无尽星光之后,模糊不清,唯有一双眸子,如同冰冷的宇宙深渊,倒映着星河生灭、王朝兴替!
周身散发着主宰一切、裁决万灵的至高威压!
紫微帝君!
或者说,是其在人间的意志显化!是那冥冥中操控棋局、视众生为刍狗的幕后黑手!
“窃命之贼!安敢觊觎天命权柄!”
冰冷的声音如同天道律令,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,朝着李易,更朝着那幅即将由虚化实的《大唐疆域图》狠狠压下!
他要将这幅胆敢窃取天命、熔炼大唐根基的图卷,连同李易这个逆天者,一同碾为齑粉!
“等你很久了!”
面对这仿佛能碾碎星河的恐怖威压,李易眼中非但没有惧色,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意!
他等的就是这幕后黑手按捺不住,亲自下场!
“嗡!”
《众建传记》轰然翻动至《紫微帝君本纪》!
书页上,那原本模糊的帝君身影,此刻竟与降临的紫微意志产生了奇异的共鸣!
“引!”
李易并指如剑,朝着那降临的紫微意志虚虚一点!
《紫微帝君本纪》爆发出璀璨星光,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!一股源自帝君传记本身、却又被李易炼化烙印的“同源”牵引之力,轰然爆发!
“嗯?!”
那降临的紫微意志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冷哼!
他感觉自己那纯粹、至高、不容亵渎的意志洪流,竟被一股同源却带着“杂质”的力量强行拉扯、偏移!仿佛遇到了另一个“自己”的干扰!
就是这万分之一刹那的迟滞与偏移!
“吞!”
李易眼中厉芒暴涨,心念催动到极致!
那幅熔炼了七股磅礴气运、已由虚化实近半的《大唐疆域图》,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,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吞噬之力!
锦绣山河的虚影轰然扩张,将那道被《紫微帝君本纪》稍稍引偏、威势稍减的紫色光柱,一口吞入图中!
“轰隆隆——!”
图中世界,天翻地覆!
代表李唐宗室的龙脉疯狂咆哮,吞噬着紫微光柱中蕴含的无上命格之力!
门阀士族的文脉气运化作根根锁链,缠绕而上!
兵戈血煞之气如同亿万刀兵,切割分解!
胡道、方外、生民……诸般气运如同磨盘,疯狂碾磨!
“啊!!!”
一声蕴含了无尽惊怒与难以置信的痛苦嘶吼,自那被吞噬的紫微光柱中爆发出来!
“蝼蚁!你竟敢……窃吾命格!”
模糊的帝君身影在图中剧烈挣扎、扭曲,试图挣脱这熔炼一切的熔炉!他引以为傲、主宰众生命运的紫微命格本源,竟被这幅诡异的人道图卷强行撕扯、吞噬、熔炼!
“窃?”李易立于虚空,玄衣猎猎,声音穿透图卷的轰鸣,带着一种人道洪流不可阻挡的决绝,“天命飘渺,人心所向方为真!这煌煌大唐的命数,岂容你一手遮天?今日,便以这山河为炉,万民为薪,熔了你这一缕窃居天位的伪命!”
“给我……炼!”
大唐疆域图剧震!
图中锦绣山河的上空,一颗无法言喻的紫色大星凭空显现,似是被从什么地方强行摄取进来!
它并非悬于天穹,而是镶嵌在虚空本身!
其光非炽烈,却带着一种冰冷、永恒、俯瞰万古的威严!
紫光垂落,如亿万道无形的锁链,瞬间刺入图中世界的每一个角落!
“嗡!”
疆域图内,刚刚被李易熔炼、勉强统御的七股庞大气运,竟在这紫光照耀下剧烈沸腾、挣扎!
宗室龙气哀鸣,文脉锁链寸寸断裂,兵戈煞气黯淡无光!
整个图中世界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、冰冷的手攥住,要强行扭转其轨迹,篡夺其权柄!
天灾!
地裂山崩,江河倒灌!
原本还算安定的图中村镇,瞬间被洪水吞噬,被地火焚烧!
人祸!
瘟疫横行,流寇四起!秩序崩坏,道德沦丧!
“蝼蚁!窃天之贼,终将自噬!”紫微星君冰冷的声音如同天道宣判,响彻图中世界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!
那降临的紫微意志并未直接攻击李易,而是以其无上命格权柄,直接侵蚀、同化这方被李易掌控的人道疆域!要将这熔炉,化作囚禁李易自身的牢笼!
疆域图的控制权,在剧烈动摇!图中那亿万生灵的命数气运,正被那紫星疯狂抽离、同化!
“呵。”
面对这改天换地的恐怖威压,李易却发出一声轻笑。
“若在外界,面对你这等窃居天位、操弄命数的存在,李某或许真需退避三舍。”
他一步踏出,立于那翻腾的锦绣山河之上,玄衣在狂暴的紫光风暴中猎猎作响。
“但此地……”
李易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!
“乃我心念所铸!万民气运所聚!人道洪流奔涌之处!”
“嗡!”
识海深处,《众建传记》轰然翻动!
《紫微帝君本纪》书页之上,那道早已被李易炼化烙印的帝君虚影,骤然睁开双眼!一步踏出书页!
虚影瞬间与李易本体重合!
“轰!”
玄衣道袍寸寸化为星光帝袍!平天冠冕垂落十二旒珠!周身缠绕着堂皇紫气,却又带着《众建传记》独有的、熔炼万道的混元气息!
帝冠之下,李易的面容威严如狱,眸光开合间,倒映山河生灭!
他端坐于凭空浮现的星辰神座之上,仿佛成了这方疆域图世界真正的、唯一的主宰!
“此间,吾为主!天命?亦需俯首!”
言出法随!
“镇!”
李易所化的紫微帝君抬手,朝着那图中肆虐的紫色灾星虚虚一按!
“轰隆隆——!”
整个疆域图世界的力量被调动!山河龙脉咆哮着化作金色巨龙,缠绕向那紫星!
万民气运升腾,凝聚成无数坚韧的愿力丝线,试图将其束缚!兵戈煞气化作亿万刀兵虚影,疯狂切割其垂落的紫光锁链!
一场无声却惊天动地的权柄争夺,在图中世界轰然爆发!
这并非刀光剑影的厮杀,而是两种意志、两种命数对图中“人心”的争夺!
紫微帝君意志所化的那颗紫色灾星,高悬图中天穹,冰冷无情的紫光垂落,如同亿万道无形的枷锁,渗入每一寸山河,缠绕上每一个生灵的魂魄!
被这紫光照耀之处,原本为生存奋力挣扎的流民,眼中希望迅速黯淡。
试图组织反抗的残兵,胸中的血勇之气如被冻结,斗志瓦解。
即便是身处幻境却仍保有几分清醒的宗室、权贵、修士,被紫光笼罩后,心中那份“此乃幻境”的挣扎念头也迅速消沉,被一种“命该如此”、“无力回天”的绝望死寂所取代。
整个图中世界,生机被冻结,希望被扼杀,只剩下死气沉沉!
这便是紫微命格的核心——定数!
天命已定,众生皆棋,挣扎徒劳,唯有俯首!
然而,就在这死寂的冰原之下!
另一股意志,仿佛地火熔岩,奔涌、汇聚!
李易端坐神座,并未强行驱散那死寂的紫光,而是将自身意志化作无形的号角,吹响在每一个尚存一丝不甘、一缕挣扎的生灵心头!
“天命飘渺,人心所向方为真!”
“命数如锁,当以热血铸锋开!”
“生如蝼蚁,亦当有撼树之志!”
“宁在攀登中粉身碎骨,不在匍匐里苟延残喘!”
这意志并非命令,而是唤醒!是点燃!
“凭什么!”
“凭什么我们生来就要如此!”
“老子不服!”
“拼了!”
无数微弱的、不甘的、愤怒的意志,如同涓涓细流,冲破紫光的冰封,从图中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升腾而起!
汇聚!奔涌!化作一道道或微弱、或炽烈的精神洪流,无视空间的阻隔,朝着端坐神座之上的李易疯狂汇聚而去!
“轰——”
当这股由不甘、不屈、不认命之心汇聚的洪流,涌入李易所化的帝君身躯!
紫色星辰中,那道威严意志冷漠道:“此地民心,皆是假的!”
“你怎么能分辨真假?此图囊括长安,万民之念汇入,民心既在,自然就是真的。民心如火,可焚天命!”
李易的声音响彻寰宇,他并指如剑,朝那颗高悬的紫色灾星,凌空一划!
“嗡——”
磅礴伟力化作一道无法形容的璀璨光流!
它并非单纯的毁灭,更蕴含着开辟、革新、不屈的磅礴生机!如同开天辟地的巨斧,狠狠斩在那颗冰冷威严的紫色灾星本体之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