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来了!”
众人回头看去,见那具仙魔遗蜕在谷口处戛然而止,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所阻。
隔着谷口相望,仙魔遗蜕那空洞的眼眶中似有幽光闪烁,恐怖威压如潮水般涌来,压得众人喘不过气。
“它……为何不追出来?”玄狰声音嘶哑。
司马隐盯着那具遗蜕,低声道:“或许这葬仙谷本就是囚禁它的牢笼,又或者……”他看向李易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金线,“它在忌惮着什么。”
双方对峙良久,仙魔遗蜕突然转身,拖着残缺的身躯缓缓走向谷中深处,最终消失在漫天风雪里。
谷内黑雾翻腾,隐约有鬼哭狼嚎之声,显然这一路出来,惊动了谷中不少邪祟。
“呼——”
众人这才彻底长舒一口气,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。
“老朽活了七十余载,”那带路的老者瘫坐在地,颤抖着声音道:“今日方知何为天命所归!李留后身陷险境,却仍能庇护我等脱险,这不是天命是什么?”
玄狰若有所思:“那仙魔遗蜕何等凶煞,却偏偏在最后关头止步……”
就在众人稍微安定之际,葬仙谷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两侧山崖如巨浪般崩塌,无数巨石滚落,激起漫天烟尘!谷口处的空间随之开始扭曲变形,灰雾从地底喷涌而出,转眼间就将整个山谷笼罩其中。
“退后!”司马隐急声喝道。
众人慌忙后撤,眼睁睁看着那灰雾越来越浓,最终将葬仙谷完全吞没。
待尘埃落定,眼前只剩下一片寻常山岭,哪里还有半点葬仙谷的踪迹?
玄狰瞪大眼睛:“入口消失了?”
“岂止是入口?”司马隐掐指推算,脸色越发凝重:“这是天地自然形成的封禁大阵,将整个山谷都给遮掩了!”他转向玄狰,“你之前说过,几十年来都无人能找到入口?连安禄山都不能确定具体|位置?”
玄狰点头道:“确实如此,我等也是近日才偶然发现入口显现。”
司马隐目光复杂地看向昏迷不醒的李易,低声道:“这么一看,简直像是特意显现出来,等着某人进去一般。如今既已完成,便重新隐匿了。”
这话让在场众人心头一凛。
那带路的老者更是扑通跪地,对着李易连连叩首:“天命!这就是天命啊!”
玄狰皱眉思索:“道长的意思是,这葬仙谷……是在等李留后,才特意显化?”
“天机难测。”司马隐摇头,“不过老道可以确定,李道友身上牵扯的因果,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远。”
他抬头望向渐渐放晴的天空:“走吧,先回范阳,先离开这是非之地。李道友的魂魄既入幽冥,想必自有其缘法。”
人整顿行装,朝着来路行去。
那带路的老者走在最后,不时回头望向葬仙谷,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。
“天命所归……”
他低声重复着,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怀中一枚不知何时拾起的黑晶碎片。
“老朽这条命,算是押对了!”
……
……
啪嗒!啪嗒!
马蹄声急,回程路并不好走。
玄狰看向被安置在铁骑中央的李易,心情复杂。
李易双目紧闭,周身依旧无半点生机波动,唯有眉心那一道极淡的金线,证明他的魂魄尚未彻底消散。
“仙魔遗蜕没拿到,反让李留后陷入这种境地……”玄狰心中沉重,若范阳军得知主帅“身死”,必生大乱!
司马隐低声道:“李道友魂魄入幽冥之事,绝不能外传,如今北疆看似平定,实则暗流涌动,全赖他一人镇压,若消息走漏,必有大祸!”
话未说完,远处山林间忽有异动!
“沙沙——”
几道黑影一闪而逝,速度极快,显然不是寻常野兽。
“不好!”司马隐脸色骤变:“有人窥视!”
他抬手便是一道符箓打出,金光如电,直射山林深处!
“轰!”
符光炸开,震得雪雾翻腾,却只惊起几只飞鸟,那几道黑影早已消失无踪。
“晚了。”司马隐面色阴沉。
玄狰也察觉不妙,低声道:“是散修?还是妖物?”
司马隐摇头:“不清楚,但李道友身上的幽冥气息太重,阳气全无,但凡有点修为的,远远一看便知他‘已死’!”
果然,不过半日,北疆各地便已有风声传出——
“范阳留后李去疾,入葬仙谷寻宝,不幸身死!”
消息如野火燎原,迅速蔓延。
周边部落中,有萨满祭司焚香占卜,面露喜色:“天赐良机!”
回纥王帐内,可汗拍案而起:“传令各部,集结兵马!”
就连范阳军中,亦有将领暗中联络,蠢蠢欲动。
但那些与李易关系亲近之人,则个个忧心忡忡,想尽办法的联络司马隐这一行人。
重重流言之中,司马隐一行人护着李易的肉身,疾行数日,终于靠近大唐边境。然而,消息泄露后,沿途却又截杀不断,即便是洞渊派弟子和三百铁骑联手,也遭受不少损失。
“再往前三十里,便是北疆军镇,到了那里,至少能暂避风头。”司马隐沉声道。
玄狰点头,狼骑兵分散四周警戒,铁骑则依旧将李易护在中央,刀出鞘,箭上弦,随时准备迎敌。
然而——
“轰!”
地面猛然炸裂,黑雾翻涌,数十道黑影破土而出!
“魔门的人!”司马隐眼神一冷,袖中符箓瞬间燃起,化作金光屏障,挡下第一波袭来的阴煞之气。
“哈哈哈!洞渊派的老道,何必负隅顽抗?”为首的黑袍人阴笑,“李易已死,肉身留着也是浪费,不如交给我魔门炼成尸傀,也算物尽其用!”
“放肆!”玄狰当先怒喝,他是知晓李易本事的,也很清楚,若因自己之故,让李易肉身生出变故,最后自家必然倒霉,因此反而十分用心用命!
狼骑兵瞬间结阵冲锋,铁骑亦同时策马冲杀!
司马隐不再多言,手中拂尘一甩,口中念咒,霎时间雷光炸裂,其中孕育着一股疫病气息,直劈魔修!
“轰——!”
双方激战,魔修肉身渐有损毁,但手段阴毒,专攻李易肉身所在,司马隐不得不分心护持,一时间竟被牵制。
“老道,你护不住的!”黑袍人狞笑,袖中飞出一枚血色骷髅,迎风便涨,化作丈许大小,张口便朝李易咬去!
“作死!”司马隐怒喝,咬破指尖,凌空画符,一道赤红疫雷轰然劈落,将那骷髅炸得粉碎!
但就在他分神之际,另一名魔修已悄然绕至侧翼,袖中寒光一闪,一柄淬毒短剑直刺李易心口!
“铛!”
千钧一发之际,一柄长刀横空斩来,将那短剑劈飞!
玄狰浑身浴血,狼瞳森冷:“找死!”
魔修见状,脸色微变,迅速后撤。
司马隐趁机掐诀,洞渊派秘传的“天罡召疫符”祭出,天穹骤然阴沉,黑云翻滚!
“退!”黑袍人见状,终于变色,咬牙喝道。
魔修众人不敢硬接,纷纷遁入黑雾,转眼消失无踪。
“呼……”司马隐长舒一口气,额头已见冷汗。
玄狰收刀,冷声道:“这已是第三波了,再拖下去,还会有更多人盯上李留后的肉身。”
司马隐点头:“必须尽快进入军镇,再作打算。”
一行人不敢耽搁,加速前行。
可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军镇范围时,一支黑甲铁骑正列阵以待,旌旗猎猎,杀气森然!
“范阳军?”玄狰眯眼,随即察觉不对,“不对……没有旗帜,军装也不对!”
那支铁骑中央,一名将领冷笑抬手:“放箭!”
“嗖嗖嗖——!”
箭雨如蝗,遮天蔽日!
司马隐脸色骤变,袖袍一卷,一道青光符箓瞬间燃烧,化作屏障挡在众人身前。
“铛铛铛——”
箭矢撞在屏障上,火星四溅,却未能穿透。
“军中气血太盛,道法受制,不可硬拼!”司马隐低喝一声,“走!”
玄狰会意,狼骑兵立刻散开,化作数股小队,如鬼魅般钻入山林。三百铁骑则默契地分作两翼,一边掩护,一边疾退。
那叛军将领见状,怒喝一声:“追!”
好在司马隐等人早有准备。
“起!”
司马隐指尖一弹,数枚符箓飞射而出,落地即燃,霎时间浓烟滚滚,遮蔽视野,叛军铁骑冲入烟雾,却见前方道路错综复杂,早已失去目标踪迹。
“该死!”将领怒骂,却也只能勒马止步。
一盏茶的时间后,数十里外的隐蔽山谷。
司马隐等人终于停下脚步。
“暂时甩开了。”玄狰环顾四周,确认无人追踪后,才稍稍放松。
司马隐面色凝重:“也不知那是谁家兵马,竟敢公然截杀,莫非边疆军阵内部又生变故。”
玄狰则问:“接下来怎么办?若贸然进入军镇,恐怕会再遭埋伏。”
司马隐沉吟片刻,道:“先寻一处安全之地,暂避风头,李道友的肉身不容有失,待我以秘法稳固其生机,再设法联系可信之人。”
正说着,前方骤然亮起数十道血色符文!
“回纥修士?!”玄狰见着血光符文的样式,瞳孔一缩,狼骑兵瞬间拔刀戒备。
“轰!”
地面震颤,数十名回纥修士踏雪而来,周身缠绕血色神光,赫然是借了草原神祇之力!为首的大巫面容枯瘦,双目赤红,手中骨杖一挥,漫天风雪竟凝成冰刃,铺天盖地斩落!
“结阵!”司马隐厉喝,袖中甩出三张紫金符箓,化作光幕护住众人。
“砰砰砰——”冰刃撞击光幕,震得符光黯淡。
回纥大巫狞笑:“大唐修士,何必负隅顽抗!”他骨杖猛插雪地,地面裂开,无数苍白鬼手破土而出,抓向铁骑马腿!
“啊!”数名铁骑猝不及防,连人带马被拖入地底!
司马隐脸色铁青,回纥人借神祇之力偷袭,攻势凶猛,他既要护住李易肉身,又要抵挡鬼术,一时首尾难顾。
“哈哈哈!”回纥大巫身形一闪,竟如鬼魅般穿过战阵,枯爪直抓李易咽喉,“这具肉身,归我回纥了!”
玄狰怒吼扑上,却被两名回纥修士联手拦下。
千钧一发之际!
“咔嚓!”
李易眉心金线骤然裂开,一股森冷幽冥之气席卷而出!
回纥大巫的爪子距离咽喉仅剩三寸,却猛地僵住。
因为他看到,李易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中,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,仿佛直通幽冥!
“你……”
回纥大巫骇然倒退。
李易缓缓坐起,周身幽冥之气翻涌,如渊似狱。
回纥大巫被一股无形之力禁锢,悬在半空,浑身骨骼咔咔作响,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李……李留后饶命!我等受奸人蒙蔽,铸成大错……”
李易目光冰冷,五指一握!
“轰!”
大巫身躯炸裂,血肉未及飞溅,便被幽冥死气吞噬殆尽,连魂魄都未能逃脱!
其余回纥修士见状,肝胆俱裂,转身就逃。
“想来就来?想走就走?”李易袖袍一挥,幽冥之气如潮水般席卷而出,瞬间将数十名回纥修士笼罩。
“啊——”
惨叫声此起彼伏!
转眼间,所有来犯之人尽数化作枯骨,死气侵蚀之下,连神魂都被磨灭!
玄狰和司马隐等人看得心头一震。
李易收敛气息,转头看向众人,见铁骑折损不少,司马隐等人亦是气息紊乱,显然这几日经历了不少恶战。
“辛苦诸位了。”他沉声道。
司马隐摇头:“李道友能安然回魂归来,已是万幸。”
李易点头,随即皱眉问道:“我昏睡了多久?”
“三日。”玄狰答道。
“三日?”李易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“我在幽冥之中,不过一顿饭的工夫,阳间竟已过了三日?”
司马隐若有所思,道:“传闻‘天上一日,地上一年’,或许冥土亦是如此,但自来幽冥神秘,就是修行大能都难以测度其中虚实,道友此番入得其中,又能归来,可谓造化。”
李易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。
这时,一名铁骑上来,抱拳请示:“留后,如今您已归来,是否要立刻传讯北疆,震慑宵小?”
李易思索片刻,摇头道:“不急。本来看着威风凛凛,结果我这一‘死’,竟是八方来袭,既然他们都以为我死了,那就让他们再跳一会儿,我倒要看看,这北疆,到底有多少人盼着我死!”
司马隐闻言,心中一凛,知道李易这是要借势而为!
玄狰则咧嘴一笑,眼中凶光闪烁:“如此最好,能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,自己送上门来!”
李易点了点头,道:“所以我要‘死’得久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