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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三十五章 夺天改命形骸在,镇煞驱邪身未寒

第四卷

便在李易打量着对方时,那女子身子微颤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:“我儿……你终于来了。”

李易沉默片刻,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眼前之人,又当如何回应。

他乃是穿越而来,哪怕猜到眼前之人便是这具肉身的母亲武惠妃,但一时之间,也酝酿不出什么母子之情,强作其儿,不仅容易露出破绽,更是扰乱了自己的道心。

女子似有察觉,肩头一颤,随即低低笑了,倒是不觉得奇怪,反而道:“是了,你那时尚在襁褓,魂魄便已离体,浑浑噩噩,先是在冥土游荡,险些被恶鬼分食,最后更是不幸坠入归墟之渊……”

她始终背对着李易,双手紧攥着衣袖,指节发白,声音忽然低沉下来。

“若非为娘以太液池仙露为你洗去归墟污秽,又将你肉身置于葬仙棺中,如何能将你的魂魄本源唤回?”

说到此处,她忽然顿了顿,压抑着情绪,但最后还是忍不住问起:“这些年,你在阳间过得好不好?可有人欺负你?万安山的阵法可还稳固?药宗送去的丹药是否按时服用了?”

一连串的询问如珠玉落盘,急切又杂乱。

李易眉头微皱,最后叹了口气,答道:“我醒来时间不长,但过得还算不错。”

女子似乎察觉到他语气中的疏离,声音微微一滞,随即又强笑道:“是了,你如今已是范阳留后,统御北地,连安禄山那等魔头都败在你手下……我儿长大了。”

她抬手似要擦拭眼角,却又生生止住,始终不肯转身。

李易却丛这话中意识到,自己所做之事,似乎都为此女所知,跟着他沉吟片刻,忽然问道:“娘娘为何不转身?”

亭中骤然一静。

女子肩头绷紧,许久才轻声道:“当年为取太液池仙露,我强闯禁宫,被龙气所伤……”她顿了顿,语气忽然急切起来:“不过你放心!葬仙棺中的仙魔之力已与你肉身相融,太阴|道体已成,因此不会殃及于你。”

李易目光微动,倒也不再追问,转而问起另外一事:“那三头鬼物说,我抢了它的东西,这其中到底有何缘由?位格本源又是什么?”

他单刀直入,并不绕圈。

“唉……”

女子叹了口气,袖中黑气隐隐浮动:“那鬼物乃李瑛、李瑶、李琚三人的怨念所化的,为娘也不瞒你,你身上的那点紫微命格,正是从废太子李瑛身上强夺而来。”

凉亭四周的冥花突然枯萎,化作黑灰飘散。

“这本是逆天之举,乱了定数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你父皇因此遭了反噬,连我也……”

她终于缓缓转身——

凤冠之下,竟是一张半腐半枯的脸!

左半边尚能看出当年倾国姿容,右半边却已化作森森白骨,爬满蛆虫!

她惨笑道:“这便是代价,活着时被龙气反噬,死后入冥土亦不得安宁……”

李易瞳孔微缩,却未移开视线。

女子见他这般反应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:“我儿果然沉稳。”她抬手想触碰李易,又在半途生生止住,“三头鬼物追杀于你,不仅是为夺回命格,更是受到紫微星君驱使!”

她倏地一挥手。

悬于高天的幽冥鉴骤然射下一道清光,在李易面前凝成一幅画面——

长安皇宫,太液池畔。

一名华服妇人怀抱婴孩,跪在池边。

池水倒映着满天星斗,其中一颗星辰正缓缓黯淡。

“开元五年,你魂魄将散,靠着那一缕紫微命才将你救回,但紫微命格自来为紫微星君执掌,此举无疑是亵渎其神权,因此祂要为此降下惩戒……”

画面骤变,星辰坠落,化作一道金光轰入婴孩眉心!

妇人吐血倒地,怀中婴孩却奇迹般睁开了眼睛。

紫微星君?

这又是哪路神仙?

紫微星我听说过,但这位星君,却着实不熟,莫非是四御之一的紫微大帝?

李易眉头一皱,他因是穿越而来,自然没的选择,但单纯只听武惠妃的这些描绘,自己肉身的这便宜老娘,及其势力所做的事,那就不像是正派所为!

连带着自己,更像是什么魔道圣子,被竭尽全力蕴养出来的最后之子!

一般而言,这等角色最后都会在急速提升后,面对真正主角的挑战。

一念至此,李易的因果魄猛然一跳,眼前忽地一片模糊,迷迷蒙蒙间他似是看见一道身影,持剑而行,正朝自己走来,其身上充斥着万众民念与浓烈的气运……

不过,这画面一闪即逝,待再去细查,已是难见踪迹。

但李易的心中,却是掀起了几分波澜。

“这是因果魄给的预兆?因我心中生念,和那冥冥之中的未来产生了共鸣,这才会显化出来?但那道人影是谁?这个时代,莫非还真有类似主角的人物?”

李易正思索间,四周忽的阴风大作!

武惠妃猛地抬头,脸色骤变:“不好!”

只见天上黑云翻涌,三张狰狞巨脸破空而出,每一张都大如山岳,气势比先前那三头鬼物强横百倍!

“祂们又来循着命数追来了!”武惠妃声音急促,“我儿快走!”

她袖袍一挥,一股柔和力道便将李易魂魄托起。

“这……”李易见武惠妃已背过身去,白骨森然的右手掐诀,周身泛起幽蓝光芒,竟是要独自抵挡那三张巨脸!

“原本为娘为了屏蔽紫微星君的感知,将你的命格暂时寄在葬仙棺中。”她语速极快,“但如今命格既重新显化,一定要小心!若是不可为……”

轰隆!

一道黑雷劈落,打断了她的话。

“可以去找袁……”

最后几个字淹没在雷霆中,李易只觉脚下一空,整个人坠入一条幽暗通道!

四周景象飞速倒退,无数光影碎片从身侧掠过——

有万安山庄的残垣断壁……

有范阳军阵前的血色大旗……

甚至还有长安城头飘落的雪花……

……

他定了定神,心念逐渐恢复。

“又是走马灯?一般而言,都是死前走马观花,如今我是自阴返阳……嗯,其实也说得通,不过,却没想到这李一之事的背后,还有这么多曲折,瞧着架势,分明是牵扯三界人物了!却不知武惠妃最后所提的是谁?说我可以去找一个姓袁的?”

他能想到的,唐朝的袁姓名人十分有限。

“莫非是那袁天罡?但问天台时便有人说过,他早就飞升了,当是不在人间!”

想着想着,前方忽有一阵明亮传来,紧跟着他的整个身子坠入了一片泛着光芒的白雾之中!

与此同时,李易心中猛然一颤,那《众建传记》倏地摊开,书页迅速翻动起来!

“嗯?”

……

……

阳间,葬仙谷。

风雪呼啸,黑晶山崩裂的烟尘仍未散尽。

几息之前,司马隐眼睁睁看着李易的身躯突然从裂缝中跌落出来,重重摔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
“李道友!”

他快步上前,伸手探查,却骇然发现,李易的肉身虽完好无损,但三魂七魄竟已荡然无存!

“这……”司马隐指尖微颤,饶是他修道多年,此刻也难掩震惊,“魂魄离体,生机断绝?”

“道长!”

很快,玄狰带着狼骑兵围拢过来,还未多言,就瞧出了李易身上异状,也是脸色大变:“怎么回事?李留后身上阳气不存,莫非……死了?”

司马隐沉默片刻,缓缓摇头:“肉身未腐,魂魄却已不在,非生非死,倒像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眉头紧锁,“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摄走了魂魄。”

“什么人能摄走留后之魂魄?”玄狰瞳孔一缩,先是觉得周遭凶险异常,随即又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!

李易一倒,北疆局势必然大乱!

范阳军、契丹、回纥、狼庭……各方势力本就暗流涌动,如今失去李易镇压,恐怕顷刻间就会掀起腥风血雨!

“道长,可有办法救回?”玄狰沉声问道,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丝急切。

司马隐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仔细检查李易的肉身,忽然目光一凝,他在李易的眉心处,瞧见了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,如丝如缕,若不细看,几乎难以察觉。

“通冥纹!这不是寻常的魂魄离体,倒像是主动入幽冥!”

“入幽冥?”玄狰愕然,“活人魂魄入幽冥,岂不是自寻死路?”

司马隐摇头道:“寻常修士自然有去无回,但李道友身负幽冥神通,或许另有玄机。”

正说话间,三百黑甲铁骑的统领已翻身下马,声音低沉如雷:“请道长相助,吾等要护送主公离开此地!”

“是要走了!”

司马隐环顾四周,葬仙谷内煞气翻涌,仙魔遗蜕的力量仍在躁动,若继续滞留,难保不会再生变故。

他当机立断:“李道友的肉身必须妥善保护,待我回洞渊派查阅古籍,再寻解救之法。”

玄狰点头,一挥手,狼骑兵立刻散开警戒。

三百铁骑则沉默列阵,将李易的肉身护在中央,如一道铁壁。

风雪中,这支奇异的队伍缓缓朝着出口移动。

但渐渐地,葬仙谷中的煞气越发浓重。

“道长,前方有异动!”玄狰突然低喝一声。

只见谷口处,数十具白骨从雪地中爬出,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,手持锈迹斑斑的兵刃拦住了去路。

“结阵!”铁骑统领一声令下,三百铁骑同时拔刀,气血如虹,竟在半空凝成一头血色猛虎虚影!

就在双方即将交锋之际,李易手腕上那缕金线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
“嗡——”

一道无形波动扩散开来,那些白骨动作顿时僵住,随即纷纷跪伏在地,让开了一条通路。

“这……”玄狰惊疑不定地看向李易的手腕。

司马隐若有所思:“看来李道友虽魂魄离体,但身上仍有某种力量在庇护我等。”

玄狰不禁苦笑:“这到底是咱们护送留后,还是留后护送咱们离开?”

司马隐道:“等出去之后,再计较吧,留在这,无论是吾等,还是李道友,都是陷于险境!”

队伍继续前行,途中又遭遇数次险情——

经过一处血潭时,潭中突然伸出无数血手,却在触及李易周身三尺时如遭雷击,迅速缩回;

穿越一片黑晶林时,林中鬼影幢幢,却在金线微光下纷纷退避;

最危险的一次,是一道血色雷霆从天而降,直劈李易肉身,却在临近时被突然浮现的青铜镜虚影挡下!

如此一来,众人倒是因此而放松了不少,眼瞅着那山谷的出口就在前方。

就在此时,谷中突然地动山摇!

“轰隆隆——”

远处黑晶山废墟中,那具仙魔遗蜕竟然站了起来!残缺的身躯散发着恐怖威压,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队伍方向。

“快走!”司马隐厉喝一声,从袖中甩出数十张符箓,在身后布下一道金光屏障。

玄狰也顾不得许多,一把背起李易的肉身,喝道:“狼骑断后!铁骑开路!”

众人一路狂奔,身后地动山摇!

那具仙魔遗蜕每踏出一步,地面便如波浪般翻涌,无数碎石裹挟着黑气冲天而起,如雨点般砸向队伍。

“小心!”

司马隐一声厉喝,袖中飞出十二道金符,在半空结成光幕!

碎石砸在光幕上,发出“砰砰”闷响,每一下都让老道面色白上一分。

“咔嚓——”

一道血色雷霆突然劈落,正中光幕中央。

司马隐“哇”地吐出一口鲜血,金符瞬间黯淡无光。

“道长!”

玄狰见状,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骨刀上,刀身顿时泛起猩红光芒,他反手一挥,血色刀气横扫而出,将袭来的碎石尽数斩碎。

“走!不要停!”

三百铁骑结成锥形阵,最外围的骑士举起盾牌,一块磨盘大的黑晶石呼啸而来,为首的骑士举盾硬接,“轰”的一声,连人带马被震退数步,盾牌碎裂,骑士手臂扭曲变形,却硬是咬牙挺住。

“换位!”

阵型立刻轮转,受伤的骑士被护在中间,后排骑士补上缺口,整个军阵如同一台精密的机械,在绝境中依然运转有序。

那带路的老者被护在阵中,脸色惨白如纸,一块碎石擦着他的耳畔飞过,带出一道血痕,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把骨粉撒向四周,口中念念有词,骨粉落地即燃,形成一道惨白的火墙,暂时阻隔了追兵。

“前面就是谷口!”玄狰嘶吼着,背上李易的肉身越来越沉,仿佛有千斤之重。

就在此时,地面突然裂开一道深渊!

“跳!”

司马隐强提最后一口真气,拂尘甩出缠住对面岩石,在深渊上架起一道索桥,铁骑们毫不犹豫,纵马飞跃!

一匹战马后蹄踏空,骑士果断斩断马鞍系带,自己借力跃上对岸,那战马哀鸣着坠入深渊,转瞬被黑暗中伸出的无数骨手撕碎。

仙魔遗蜕的怒吼从后方传来,声浪震得众人耳鼻渗血,它猛地掷出一根黑晶长矛,破空之声如鬼哭狼嚎。

千钧一发之际,李易手腕上的金线突然大亮!

“铮——”

长矛在距离队伍三丈处崩解,分散为四五道斑斓之气,轰然落下,尽数都被李易的身躯吸纳!

司马隐见着这一幕,眼皮子直跳,却是没时间深究,只顾催促!

众人拼尽最后力气冲出谷口,身后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,回头望去,那仙魔遗蜕停在谷口,如山岳般的身影将整个谷口堵得严严实实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