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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七十九章 魔怨满腔难出手,佛缘静待布囊开

第三卷

“此无能狂怒尔。”

魔气扑面,李易却神色如常,半点不见慌张。

安禄山冷冷道:“你的伎俩一时能得逞,但是以激怒安某为代价!在这北疆之地,与我为敌,哪怕你有着朝廷的册命,有着学宫的护持,一样会寸步难行!更何况,你以为与安某同享位格,便能高枕无忧?安某无法出手将你驱逐,否则会让自身位格损毁,但你就敢动手吗?不是一样也受制于位格?”

“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,”李易眼神没有半点波动,反而多了几分寒芒,“在这北疆之地,只要和你为敌了,便可以再无顾忌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?”

安禄山眼皮子一跳,额头青筋跳动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威慑,在没有落实之前,才有意义。”李易意有所指,“当威慑真正降临,又不能一锤定音,威力自然不复存在。”

咔嚓!咔嚓!咔嚓!

楼外突然传来整齐的铁甲碰撞声。

却是那被轰飞出去的安庆绪,忍着身上的伤痛,在匆忙中率领着近百名曳落河精骑,已将望景楼团团围住!

铁骑如林,弓弩上弦,寒光映亮了一张张嗜血的面孔,浓郁的气血狼烟在上方盘旋,凝聚成一张狰狞面孔,覆盖了方圆三里的街巷!

“父帅!”安庆绪略带蹒跚的走来,刀指楼中,一副为父分忧的模样,“儿臣方才察觉不对,被父亲惩罚之后,一落地就去联系提前部署好的从属,所以才能及时赶来,您……”

“闭嘴!”安禄山突然暴喝,吓得安庆绪与众将士齐齐一颤,然后他死死盯着李易,肥脸上肌肉抽搐,竟在众目睽睽之下……缓缓收回了魔气!

“好,很好。”安禄山突然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牙齿,“李司马初来北疆,就送某家这样一份大礼!好!好得很!这份情谊,安某记下了!但你不要以为真能高枕无忧,这只能说是个开始!”

说罢,他转身挥手:“回府!”

“大帅?!”众将愕然。

安禄山头也不回地冷笑:“没听见吗?本帅乏了,回府!”

待魔焰散尽,楼中众人仍呆若木鸡。

李易瞧着安禄山远去的身影,微微眯眼,有些话他方才并未说出,那北地位格对安禄山而言乃是立身根基,可于李易而言就是个添头,真要是打碎,那也就碎了,关键是要碎在什么时候,能成什么事。

等安禄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,厅内众人却仍僵立原地,还未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。

好一会。

窦三郎脸色煞白,额头冷汗涔涔,才有些不确定的喃喃道:“安大帅……就这么走了?”

史思明喉结滚动,死死盯着李易,眼中满是惊疑:“这不合常理啊!”但李易朝他看去一眼,却又浑身一抖,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。

其余人等,也是如坠梦中,满心疑云。

须知,往日里但凡有人敢在北疆触怒安禄山,轻则当场毙命,重则株连满门,还会被安个通敌叛逆的名头,想翻案都难!可今日,这位平卢节度使竟在暴怒之下收手离去,甚至未再放一句狠话!

这简直……不可思议!

众人面面相觑,再看向李易时,眼神已悄然变化。

“这位李司马,不简单啊……”有人低声嘀咕。

“能让安大帅吃瘪的,北疆多少年没出过了?”另一人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颤。

郎守正站在李易身旁,掌心全是冷汗。

他方才情急之下出面,本是想劝阻李易莫要冲动,却没想到事情竟发展到这一步。若李易真个忍住,在旁人看来也只是一时流官,但偏偏这时有了几分分庭抗衡的意思,那就借着安禄山的势,快速成势,哪怕还未真个入军履职,也有了威严。

相应的,在旁人眼中,他郎家便已然站队,再无退路!

“李先生,”郎守正深吸一口气,倒也不觉后悔,只是道:“您当真是出人意表。”

李易拍了拍他的肩膀,道:“郎君方才仗义执言、挺身而出,李某记下了。”

郎守正听得此言,先前心底的种种杂念就被一扫而空,心中大石落地,长舒一口气。

这时,厅内一片狼藉,契丹圣女的尸身仍横陈在地,血泊已渐渐凝固。

众人看着这一幕,心中愈发凛然。今夜之事,绝非寻常官场倾轧,而是真正的神仙斗法!他们这些凡人若再掺和其中,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!

“李司马,在下突然想起家中还有要事……”

“对对对,末将也是!”

一时间,存活下来的众人纷纷找借口告辞,脚步匆忙,生怕慢一步就被卷入这场风暴。

待人群散去,高适挣脱绳索,大步走到李易面前,郑重一礼:“多谢李先生出言相救!却还连累先生与安节帅结怨,着实心中不安。”

李易打量着他,见其虽衣衫染血,但目光炯炯,气度沉稳,笑道:“高先生不必多礼。安禄山在北疆跋扈多年,与我性子不和,就是今日不得罪,日后也得撕破脸,时间早晚罢了。”

高适神色复杂,道:“但李先生初来乍到,便与安禄山正面冲突,后面怕是还有许多波折。”

“怕是什么?”李易挑眉,“怕他报复?”

高适苦笑点头,道:“高某听说,安禄山此人睚眦必报,今日吃了亏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“那正好。”李易负手而立,眼中精光闪烁,“我正愁日后他老老实实收敛,令我没有发作的机会。不过,高先生若真在意这些,不如留在此处,相助于我,如何?”

高适一怔,沉思片刻,才道:“高某如今牵扯案件,自是难以随意离开,要留在这里配合司马断案,还自己一个清白。”

“好。”李易笑着点头,“在这期间,高先生可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
……

……

“父帅!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
另一边,安庆绪捂着胸腹,亦步亦趋的跟着安禄山,咬牙问道。

“是啊,还望主君明言,吾等虽是愚钝,却也想要为您分忧。”身上同样有伤的高尚、严庄也小心地问起缘故。

安禄山眼中魔光如炬,声音森冷:“有人窃取了北地命格!等于与我共享命格!若是攻击了那人,就等于我自毁根基!”他倒是没有隐瞒,直言缘故。

“什么?!”严庄脸色大变,随即想到了刚才的情况,“北地命格乃是大帅多年布局所得,怎会被人截取?难道是……李去疾?但他才来多久?”

“除了他,还能有谁?”安禄山狞笑,“好一个儒道圣贤,竟敢以文气勾连地脉,以民心篡夺气运!某家倒是小瞧了他!那儒家除了玄经之传,其他人早就没了屏退超凡的能耐,因此疏忽大意,居然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办成这件事!”

实际上,他此刻怒火稍歇,回忆前后,却还是难以理解李易是如何办到的,只能凭着经验去推测,只能猜测是曾经隐没的儒家之能,被那李去疾重新找回,才能出乎意料,窃取位格!

“看来是早有准备!这个李去疾,说不定是学宫特意准备的人选!”高尚捂着胸口,似是瞬间想通了关键,急声道:“大帅,此人既已窃取命格,若不尽快斩断联系,恐是后患无穷!不如让属下安排人手,将他……”

“此事不可过急,而且那些身家性命在北疆之人,杀也就杀了,总有办法应对,可这个李去疾到底是有学宫背景,为圣人斜封得官,若初来北疆便出了意外,便是某家也不好用此人谋反为理由说服圣人……”

安禄山眼中迸发精芒,魔气翻涌,沿途的屋舍中烛火齐齐熄灭!

他肥硕的面容在黑暗中扭曲变幻,时而狰狞如魔,时而阴沉似水。

杀?

不能杀!

至少目前不能杀,甚至不能驱逐!

李易已与自己命格相连,杀他便是自毁前程!

又或者,将其擒拿、炼化?

但其人亦有背景,且牵扯朝中圣人,不是这些北疆之人,能任由自己拿捏。

越想,安禄山越是恼怒,那稍微平息下来的怒火,竟是再次蹿起来!

“一时疏忽,被其钻了空子!以至于处处被动!这等感觉,我可有些年头没有品尝了。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?自己明明是以命格拓印了地脉!莫非,这古之儒家,当真有许多玄妙手段?但无论如何,都不能拖,必须尽快寻得解决办法!”

想到这,他肥厚的手掌缓缓握紧,指节发出爆响。

“既然他要玩,某家就陪他好好玩玩!回去之后,将北地的大儒,尽数给我叫来!除此之外,三宗五教的人,也都给我召集起来!今日,摩尼教竟生事端,莫非是真的不顾大敌当前,要先与我为难?可是觉得我最近太过仁慈了?倒要看看,此番他们又会用什么为借口!”

整个大地微微震颤,地脉之中,浓烈的魔气汹涌澎湃,一股难言之势从中升起,融入安禄山之身!

咔嚓!

在其手掌周围的空间,隐隐有粉碎征兆!

……

……

望景楼内,李易本在检查那位豹头环眼的突袭者竟虎,见对方虽是性命衰退,却还有一口气在,便一掌拍出元气,暂时护住其心脉,准备问几个问题。

便在这时,他忽觉心头一颤。

泥丸宫中,那新得的北地命格碎片微微震颤,似在示警,但并不强烈,神念一扫,察觉到地脉之内的魔气跳动。

“好大的魔威,怕是整个北地都被侵蚀了一层,若以此加持自身,怕是在金丹之境中,都属于极为高深的地步!不过,我手握命格碎片,等若捏住了对方命门,有了博弈的筹码。但这终究是借助外力,只是暂时的……”

李易转身走向偏厅。

“等这厮正式就任范阳节度使,局面还有变化,而且他暂时不好动手,可等缓过劲来,借着背后诸多人手、麾下许势力,连同投奔、联合的许多邪教,未必没有快速的破解之法!得尽快蓄势了,今日与安禄山的意外对峙、决裂,算是意料之外,但我既然来了北疆,和他面对面了,又知道将来天下将乱,自身偏又入局,总要做些什么才好,事不可为,再言其他!”

哒哒哒——

厅外脚步声急促,王翊之带着一众属官匆匆赶来。

他明显已经得了消息,待看清满地狼藉与血污,这位素来沉稳的幕僚顿时面如土色,喃喃低语:“祸事了!祸事了!”

边上,李正一个闪身,绕过一具无头尸身,来到那李霓裳的边上,蹲下来检查了片刻,脸色已是凝重至极:“真是契丹大贺氏的圣女!外事无小事,更别说还有这么多世家子弟、豪族、巨贾……”

王翊之猛地上前,来到李易跟前,压低声音:“李公,咱们得将事情的原委给上面分说清楚,这口黑锅扣下来,莫说您的行军司马之位,怕是连性命都……”

李易却道:“他安禄山敢这般肆无忌惮,自然不怕你上报,说到底,还有个妖邪作乱、叛逆突袭的借口,安禄山又是掌握兵权、实权,坐镇北疆多年,一封上奏就能扭转?”

王翊之却道:“自然搬不倒,但要让咱们摆脱嫌疑,洗脱干净!否则,您的北疆之行,怕是要到此为止了,只是这样其实也有隐患,因为朝中诸公其实也重能力,若知您一来此地,便生糜烂之局,怕是心里也有介怀。”

“到此为止?”李易忽然轻笑,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朵黑莲,他一边把玩,一边道:“我怎么觉得,才刚刚开始?”说着,李易看向高适,忽然道:“高先生,你怀中之物,可否拿来与我一观。”

“怀中之物?”

高适一怔,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,探手入怀。待他重新拿出,掌中果然多了一物,竟是个布囊。

李易仔细打量,目光、神念竟皆不能透之,只能瞧见此物乃是褪色青锦缎缝制,形似僧侣化缘所用的布袋,但只有巴掌大小,表面无任何雕饰,仅以细细的暗金丝线,在正面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莲花轮廓。

不过,当李易瞧见此物的瞬间,便感心神一震,心底的《弥勒传》自行翻开!

“没跑了,就是这个东西!所谓的弥勒位格,就在其中!”

虽是确定了这一点,但李易却没有马上讨要,而是思量前后变化,生出一点警惕,然后他直接问道:“高君,你说自己是在不自主的情况下,被人挪移到了北疆?”

“正是。”高适点了点头,“我虽曾北上投军,但乃是许多年前的事了,最近都在南边游历,期间经历早就说过了。这个护身囊,正是在扫荡一处邪教祭坛时所得,但并不是最后那座,而是几日之前,也不是自邪教徒中得到,而是从一个被邪教徒掳走的女孩手上获得,因她得救,有心感谢,赠送于我。”

顿了顿,他问道:“可是此物有异?我也曾探查此物,但因不善神念,难明玄虚。”跟着,也不等李易再说,就主动递过去:“我留着也无用处,先生拿去便是,这远不足先生今日救我之恩义。”

李易也不矫情,接了过来。

就在此囊落入其掌中的瞬间,那心底的传记书卷陡然震颤,空白页面上,忽然多了几道模糊笔画!

紧跟着,就有诸多低语玄音在他的耳边萦绕——

“金沙覆地,明珠为柱……”

“五欲不净,众苦之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