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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七十八章 三身镇北夺天命,一语诛心戏魔君

第三卷

就在李易的三道心中神沉入地脉的刹那,整座蓟州城的地面猛然一颤!

那浑厚的地脉之中,儒道神手持文气所凝之长剑,剑身篆刻“仁义礼智信”五字,剑锋上缠绕着那道玄之又玄的“儒家之道”!此道本就是李易领悟于师徒传道图,直指至圣先师孔子师徒所传的天地至理!乃是当今天下诸多学问的总纲与源头!

嗤——

剑锋刺入地脉深处,那儒家之道与文气汹涌如潮水,一下便将隐匿于地脉中的文脉引动显化,而后落入其中,顿时如滚油泼雪,令那文脉泛起阵阵涟漪,只是那涟漪之中却浑浊污秽,有诸多沉疴!

“这北疆千百年来,文人墨客、士子儒生读书治学所沉淀的文脉,如今竟已被魔气浸染,变得浑浊不堪。若是放任不管,任凭衍化,未来几百年中,这北疆文脉衰退,最直观的影响科举难出大才,学问之道亦将衰微!”

李易见得此景,当即明了缘由,随即也不停留,令儒道神以“当世圣贤”之位格镇住文脉,借助《安禄山传》中的阴蚀龙扃术打开文脉缺口,将承载着自身文道的儒家之道烙印刺入其中!

轰——

文脉沸腾!

那洛阳文脉曾因李易一篇《原道》而共鸣,奠定他如今的文道位格,如今这北疆文脉亦被引动,更是驾轻就熟,转眼就抓住核心脉络,将自身的文气与之杂糅相合!

跟着,那浑浊文脉中涟漪如浪,有《原道》一文的千百文字在其中沉浮,扫清部分沉疴,追溯先贤古文,开辟新篇契机,虽未将这文脉彻底净化,却已借此与李易文气相连!

与此同时。

一阵震动传来!

却是山河神双臂一展,周身浮现两重神光——一为山神之厚重,一为河神之绵长!

李易的这道心中神,其核心本就承载了两尊神灵的权柄,乃是神道熔铸而得之精华,此刻他心念一动,那山神权柄投射出来,同样借助自《安禄山传》中所得的“阴蚀龙扃术”,强行嵌入地脉!

喀嚓——

地脉深处传来裂帛之声,紧随其后的,是无数繁杂扭曲、变化不定的片段,其中所蕴含着的,是北疆一地的许多高山虚影、大地残相,支离破碎、东鳞西爪!

但其中却又蕴含着一股滂沱、丰沛之伟力!

广袤大地之权柄!

这权柄,往往为神灵统辖,深藏于大地深处,与地脉相合,但如今里面充斥着魔气!

那魔气如同血液,贯穿内外,强行驾驭了地脉之权!

但现在,这北地之中,范阳军辖境内的大地权柄,有许多碎片跌落,被山河神透射出来的神道权柄所收拢,等于李易硬生生从那北地地脉权柄中撕下来一块!

从此,这片土地亦与李易休戚相关!

顿时,李易的本体气势暴涨,渊渟岳峙!

不仅如此。

在那地底更深处,幽冥神如鬼似魅,散发出诡谲之意,双手结印,身后体内一点寒光飞出,在身后扩张变化,最后化作一扇幽冥之门,轰然洞开!

此门通往莫名幽深之处,本就不是凡俗之物,霎时间就爆发出一股吸扯共鸣之力,将那厚土深处的许多幽魂愿念给引动出来。

这些并非是死去之人的幽魂,而是生人的认知之念,类似于香火,寄托着活人对死亡的某种看法。盖因这北地百姓自古信奉“魂归厚土”之说,所以才会在这厚土深处营造出这么一片幽魂之念来。

若是无人干涉,日日积累,日后也有可能从中诞生出一尊执掌幽冥权柄的阳间冥神,只可惜民心多变,北地信仰变迁频繁,如今更被魔气侵染了部分民心,加上生活动荡,以至于这些幽冥愿念并不充沛,但依旧代表着很大一部分北地民心。

于是,幽冥神以幽冥之门为引,竟是撬动了地底沉淀的冥土愿念,将这万民之念牵引过来,聚拢在身!

民心即天意,气运由此生!

幽冥神如鱼得水,瞬间与北地万民气运相融!

顿时,儒道神与北地文脉相合,山河神执掌了北地地脉之碎片,幽冥神聚拢了北地部分民心!

文脉、地脉、民心,三者交汇,竟在北疆苍穹之上隐隐凝结成一道虚幻命格!

三神合力,命格初成!

此乃北地之运,本该归于镇守此方的节度使,如今先被那安禄山以魔种侵染了部分,现在又被李易生生夺来一块!

咔嚓!

虚空之中,生出断裂声响,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般!

原本,一股即将席卷整个北地的大势,在天地人三才的蕴养中即将显露成型,现在却是被凿开了一个大洞!

漏了气!

李易感受着一道残缺的北地命格在虚空中显化,与自身相连,不由感慨。

“这传记当真玄奇,若非能直取他人五类,哪能做到这般地步,把安禄山几年搭建的舞台,生生撬动一角出来,给我做个落脚处。”

……

……

同一时间。

“嗯?”安禄山负手而行,察觉到身后一股澎湃气势冲霄而起,“忍不住动手了?看来,这李去疾的器量,不过如此。”

“父帅!”安庆绪按着刀柄,脸上带着愤懑之色,眼中杀意凛然,“那李易如此不识抬举,不如让孩儿带人……”

“不急。”安禄山抬手打断其言,肥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这固然是一条不安分的鱼儿,但既是到了北地这个池塘中,不管他本心如何,都只能为我所用!正好用来钓个大鱼!今日,只给他一点惩戒就够了。”

说罢,他抬手一抓,四周地脉震颤,就有一股滂沱之势化作黑气,在掌中凝聚,被他随手弹向后方的厅堂之中。

“在北疆与我动手,我甚至都不需要动用自己的魔躯。”

“节帅,那李去疾确实不识好歹,”高尚擦了擦额上冷汗,终于瞅准机会,小心翼翼的道:“但契丹圣女毕竟受邀而来,如今死在宴席上,契丹那边如何交代?还有诸多宾客……”

“这有何妨?你等不要太过在意这些琐事!所谓宾客,趋炎附势,你没发现,李怀仙等人尚未抵达么?”安禄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至于契丹一方,那大贺氏乃是契丹旧主,但其主脉已绝,如今契丹掌权的是遥辇氏和耶律氏,只是有些事,他们不好做的太过明显,现在人没了,本帅安插的人手,才好施展拳脚。这些年,大贺氏原本的盟友余孽,仗着契丹祖庭撑腰,对战马交易横插一手,屡屡抬价,本帅早就想除之而后快!”

严庄沉思片刻,也道:“主君英明,但不管那两氏与您是否存有默契,这圣女横死,许多明面上的事还是要做的,到时候边疆抽刀冲击……”

“死了,但今日在场的人都能证明,是死在那李去疾手上!”安禄山不以为然,踱步到窗前,望着远处的烽火:“契丹人不满,大可去闹!”

严庄眼中精光一闪:“大帅的意思是?”

“朝廷迟迟不肯给我范阳军节度使的印信!”安禄山眯起眼睛,露出一抹微笑,“不是朝中有人阻碍,就是这地方上有人进谗言!那朝中之人怕也对我有顾忌,动了心思,这才押着不给!甚至还封了个儒道圣贤来跟我作对!既然如此,那某家就让他们看看,这北疆离了我安禄山会乱成什么样!真以为什么人来了,都能镇住关外胡酋?”

他转身环视众人,脸上横肉抖动:“等契丹人闹起来,本帅按兵不动,也好让朝中诸公好好看看,这北疆的太平,到底是谁在撑着!”

严庄躬身道:“大帅妙计!如今这北疆除了大帅,哪里还有帅才?没了平卢军,北疆自是风雨飘摇,其他谁人能镇得住这狼烟四起的边关?他李去疾吗?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书生罢了!”

高尚也道:“除了咱们平卢军,便是范阳军,但节度使空缺,而史将军本就是主君所属,其余各将统兵尚可,行略不足!至于那李去疾,先不说初来乍到,根基不稳,便说他根本不曾领过军,且行军司马亦难得兵权,况且当下那楼中血案,等契丹人为此上奏问责,他更是吃不了兜着走!”

“很好。”安禄山满意地眯起眼睛,肥硕的身躯陷入太师椅中,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,“传令下去,从明日起,各关隘守军轮休。本帅倒要看看那位李司马,能翻出什么浪花来,那朝中诸公又有何倚仗。”

高尚笑道:“怕是最后,他这般乘兴而来,却要狼狈逃走!”

安禄山笑了笑,正待再说,忽然脸色一变,笑容骤然凝固,肥硕的身躯猛地一颤,随即闷哼一声,抬手捂住口鼻!

轰——

一股不受控制的魔气,突然就自他体内爆发,漆黑如墨的煞气如潮水般翻涌而出,瞬间席卷四方!

“啊!”

严庄、高尚等人首当其冲,直接就被这股狂暴魔气掀飞出去,重重撞在墙上,口吐鲜血!

安庆绪勉强以刀拄地,却也被震得单膝跪地,满脸惊骇!

“父帅!您这是?”

安庆绪话未说完,便见安禄山额头青筋暴起,嘴角竟有鲜血溢出!一道狰狞的魔痕浮现,却又在瞬间崩裂出细密裂纹!

“即将被我炼化的北地本命位格……被人截取了一部分?!”安禄山脸色狰狞,眼中魔光暴涨,声音低沉如雷:“谁?!敢窃取我的东西!找死!”

怒喝声中,他猛地闭目,神念骤然膨胀,化作一尊三头六臂的魔相,周身缠绕着漆黑煞气,直接沉入地脉!

地脉深处,原本属于他的魔道殿堂竟在沸腾!

民愿、地气、文念交织,化作一片混沌之景,仿佛在欢迎他的归来,却又隐隐多了一股排斥!

魔相归位,根植其中,瞬间与整个北地气运命格连接在一起!

“让我看看,是谁在作祟!”

安禄山魔相怒吼,循着联系逆流而上,神念如刀,劈开混沌!

随后,他看到了一双眼睛!

一双熟悉的、刚刚见过的眼睛!

心有明悟,安禄山暴怒之中,猛然转身,那冥冥之中所见之眼,与李易双目重合!

文气、地脉、民心交织在李易周身,赫然也在与北地命格共鸣!

“李!去!疾!”

安禄山怒不可遏,魔相咆哮!

轰——

整座楼阁剧烈震颤,门窗尽碎!

安禄山肥硕的身躯踏碎青石地面,每一步都在地上烙下燃烧的魔痕。

“李去疾!你好大的胆子!真以为有着朝廷册命、学宫续命,我就不敢杀你?”

说话间,狂暴的魔气如海啸般席卷而去!

楼中众人面色大变!

窦三郎踉跄后退,撞翻案几:“疯了!都劝他忍让,偏要招惹安大帅!他死便死了,岂非要连累吾等!”

“李司马,你糊涂啊!在北疆受点委屈怎么了?”史思明拽着袍角仓皇后退,“连这点气都受不了,当什么官!为什么将?”

“快快!不可被卷入其中!”

众人慌乱退避间,唯有郎守正咬牙挡在李易身前,但他浑身汗如雨下,低声急语:“李先生快走!早有传闻,说他安禄山修为境界已至金丹,魔功……”

“不妨事。”李易轻笑拍他肩膀,“他方才以阳谋逼我,如今我亦是阳谋算他,主打一个当面嚣张。”

话音未落,漆黑魔气已至眼前!

那魔气中浮现万千狰狞面孔,皆是安禄山这些年在北疆镇杀的胡酋、叛将,此刻化作怨魂扑来!

轰!

千钧一发之际,李易周身突然绽放三色光华——青色的文思长河、褐色的地脉锁链、幽蓝的民心星火交织成网,竟将那滔天魔气生生抵住!

“啊!”安禄山反而突然抱头惨叫,额头魔痕迸裂出血。

他惊骇发现,自己苦心经营的北地命格竟在震颤,仿佛要随着这一击分崩离析!

“你竟敢……”安禄山双目赤红,终于明白眼前之人做了什么,“你怎么做到的?!”

以身入局,将自身与北地命格死死绑定,将自身与此处的文气、地脉权柄、民心气运,与北地命格彻底缠绕!若是强行将其驱逐甚至打杀,这部分命格与气运便会永远缺失!

“我本是蕴养魔丹魔种借地利运势,成九转魔丹之局,待北地命格圆满……”

安禄山心中惊怒交加。

他布局多年,就是要借北地命格冲击魔道至高境界,一旦功成,便可从初入金丹之境一跃而成九转,继而便可以军征兵伐之势,以天下为棋局,冲击元婴之境!

可现在……

命格有缺,魔功必生破绽!

不忍此一时之怒,则多年谋划,都要付诸东流!

命格若缺,自己冲击魔道至高境界的契机将永远丧失!

但真就这么被生生限制?!

“看来你明白了。”李易笑着眯眼,谆谆告诫,“在北疆受点委屈怎么了?安大帅,你若连这么点气都受不了,修什么法、做什么官?”

轰隆隆——

暴怒的魔气化作赤红火焰,将半边夜空烧得通红,整个城池在震颤,夜空之境都因此而扭曲!

安禄山肥肉颤抖,声音却冷静得可怕:“李去疾,你敢算计我?”

李易拂袖震散残余魔气,衣袂翻飞间轻笑:“我已经算计了,如何?你既以阳谋算我,我便以阳谋算你,安禄山,这滋味如何?若是不满,你可以动手,方才你颠倒黑白、肆意妄为时,可不是这般瞻前顾后。”说话间,他已做好动手准备,三神戒备,两丹蕴养。

安禄山无言,但七窍皆有怒火滋生之烟气飘出,仿佛整个人要炸裂开来!

安庆绪等人这时才勉强爬起,却见安禄山周身魔气翻涌,肥硕的身躯竟隐隐膨胀,皮肤下浮现出蚩尤战纹,慌忙询问缘故!

“都给我滚!”

安禄山仿佛寻得了发泄目标,一拳轰虚处,直将自己的次子与一众心腹打得漫天四散,惨叫连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