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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六十八章 孽根早种魔心骨,俗念空争蝼蚁名

第三卷

“可是探得有用的消息了?”

见着小倩这般兴奋的模样,李易亦有了几分好奇,便问起内容。

小倩便兴奋说道:“那个季夏没有说谎,这个鬼市是有些东西的,虽说有许多不开眼的、没见识的、该死的、该瞎的、该聋的无知小人,但消息确实灵通,三教九流的人都有,更有那鬼市之主,倒也有些能耐。”

“哦?”李易见状,也不急着新闻小倩问了什么,反倒好整以暇的问起鬼市之主的情况,待小倩将所见所闻说出之后,他不由感慨道:“如此看来,这个鬼市之主,倒也是个世外高人,似乎什么都能问,什么都能答!”

不过,他话说这么说,却也自小倩口中得知,在那鬼市集会之中有几个人打探自己的消息,但并不怎么想要深究。毕竟,对于这幽州地界,乃至整个河北两镇而言,自己这个外来者,空降了个军中要职,那无论黑白两道,肯定都会有心探究。

只不过,自己在码头上的那番话,将这群人正常的探查渠道给堵死了,再加上有许多背地里的隐秘,所以通过鬼市这等渠道去问询,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。

与之相比,李易更关注的,却是另外一人。

“你说有人问询与冥土有关的问题,还提及了一把战戈?”

听到李易的问询,小倩回忆了一下,点头道:“是有这么一个人,古古怪怪的,交出了寿元后就走了。”

“他得了什么回答?”

“这个女儿就不知道了。”小倩说着,想起了什么,自袖中取出了一张黄符纸,“那个鬼市之主神神秘秘的,旁人问他,他一堆规矩不说,这回答还都在符纸之长,女儿问的问题,亦在其中。”

李易听到这,便顺势问起:“你问了什么问题?对了,你说问问题,皆要以寿元为代价,要被收去五年寿命,你拿自己的性命,去换消息了?”

“多谢父亲关心。”小倩甜甜一笑,随即就道:“父亲不用担心,女儿的寿元够用的很,父亲生女儿的时候,便让女儿有人鬼两性,寿元本就绵长,更何况女儿本是那中土怪谈,只要有人谈及,便不会彻底湮灭,除此之外,还可自他处得到寿元!这寿元,是一点都不缺啊!如果不是那鬼市之主的鬼规矩太多,一个人一次只能提问一个,女儿怎么也得问他个十个八个的!”

“……”

一句话中,槽点太多,李易甚至不知该从何处吐起了。

小倩却没有注意到李易的心思,便继续道:“父亲这般关心女儿,女儿自然也记挂着父亲大人!所以,此番女儿所问的,就是想替父亲您分忧,所以女儿问的是,如何杀死安禄山。”

“什么?”

李易闻言一怔,过了好一会,他才明白过来:“你问的是……”

“杀死安禄山那厮!”小倩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,蹙眉眯眼,一副与李易同仇敌忾的样子,“父亲来到此间的诸多遭遇,女儿都看在了心里,您分明才是那些个下等人的主公,结果他们一个个的,却都去侍奉那什么安禄山,便显得此人可恨!再加上,但凡是与这安禄山相关之事,父亲都格外在意,不只是北上途中,在洛阳时就是如此,可见此人乃父亲您的心腹大患!”

顿了顿,她迎着李易错愕的目光,露出得意笑容:“更不要说,此人还有可能担任范阳军的节度使,那可就成了父亲您的顶头上司,反倒是他若是死了,父亲一跃就成了这范阳军最大的实权人物,若能建立威望,不是一样也能成范阳军的节度使?”

“我成节度使?我初来乍到,到现在连军中都不曾过去。”李易摇头失笑。

实际上,等过了今晚,他便会前往军镇,但在这之前,却也必须确定一下安禄山那边的情况。

一念至此,他思索片刻,就问小倩:“你可曾得到答案?”

小倩点头道:“虽说那鬼市之主又神神叨叨的,说是那安禄山的命数很是不凡,难以尽测,所以不能说得多么清楚,却还是收了女儿的三年寿元,给了结果!”

李易问:“他怎么回答的?”

小倩指了指黄符纸,道:“父亲可以神念探之,其中就有答案。”顿了顿,她又进一步道:“那鬼市之主没有明说如何诛杀安禄山,却说了许多与此人相关之事,说那安禄山乃天生魔格,三岁就被种下魔种,不久前更得了兵主遗留,其命脉与涿郡残留的一道魔根相合,性命寄托其上……”

“性命寄托于涿鹿魔根之中?”

李易神念探入黄符纸中,不断左右探究,很快就有了结论:“如此说来,便是灭杀了此人的肉身,说不定他的性命魂魄也会归于魔根之内,被魔气浇灌再生!”

“对!”小倩眼中一亮,“就是这个道理!”

“不止如此。”

李易沉思起来,逐渐抓住了其中的关键:“这涿鹿若真有兵主之墓,不,传说中那位兵主是被五马分尸而死,而天下间对涿鹿之战到底发生在何处有许多说法,这涿州、蓟州只是其中一说,但如果反过来想一想,会不会所谓的争议,就是兵主各个肢体的所在之处?也就说,这蓟州埋藏着一部分的兵主魔躯,应当影响了此地地脉,形成了兵主墓与魔根,也就是蕴含着魔气的灵脉,那也就是说……”

他的表情凝重起来。

“若是放任不管,这安禄山与此地魔根不断共鸣,会持续影响这片土地的人心。由此看来,那范阳军中、这蓟州城内,许多人对安禄山归心,可能不光是因为其人邀买人心之故!”

“杀死安禄山的办法,就是诛灭魔根?”小倩在旁询问。

李易缓缓点头:“当有这一个步骤,但击杀其本人也必不可少,甚至不止如此。”他看向对方,“毕竟你所得的,只是五分之三的答案。”

正说着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
李易分辨出来,是王翊之去而复来,于是他看向小倩。

后者已经走回阴影之处,回头冲李易笑道:“父亲只管处置正事,女儿亦有事做。”

李易一听,便张口欲言。

但小倩先他一步说着:“父亲放心,女儿谨记着您的教诲,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欺负好人与无辜者的。”

李易一听这话,就知道里面有诸多余地,但想了想,却也没有阻止,点头道:“你心里有数便是,若真闹出什么事端,休怪我不念旧情。”

“父亲当真是严父,女儿如何能违逆家教?您只管放心!”话落,她身化一道红烟,直接遁入了那片阴影之中,而后便顺着阴影联系,出现在客栈后面、狭窄的巷子中。

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屋舍,小倩露出一抹蕴含着恶意的笑容:“损伤了三年寿元,虽不算什么,可若能从其他地方补回来,总归是好的!更何况,那几个人先前对父亲出言不逊,还有打探父亲大人消息的,一个个看着就不是好人,说不定就是那安禄山的走狗之流,刚才父亲也说了,那安禄山影响人心,这几个显然就是结果,岂能放任不管?”

这般想着,她抬起手,捏起了印诀,循着事先准备好的气息线索,化作一道虹光,破空而去!

……

……

感受到外面的动静,李易无奈摇头。

“估计是有恶人要倒霉了。”

但他并未过多干涉,反而回忆起小倩刚才提供的情报,眉头微皱。

“本以为能从小倩这得到一些有关弥勒位格的提示,但她带来的消息,设计的反而是安禄山,不,算算时间,众建传记出现变化的时候,或许正是那鬼市之主在鬼市中登场的时候!”

李易眯起眼睛,联系前后变化。

“莫非那鬼市之主,是弥勒的化身?但观其行事风格,与弥勒的诸多传说皆不符合……”

正当他思虑之时,房门已被敲响,王翊之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——

“李公,又有人来拜访。”

“有人来拜访?之前两封拜帖之外的人?”李易听罢,忽然心中一动,“是了,若是计算时间,传记变化之时,不也正是王翊之带来拜帖的时候。”

他看了一眼身旁放着的两封拜帖,思索片刻,才道:“进来说。”

王翊之推门进来,来到李易跟前,抱手道:“李公,又有他人来访。”

李易神念一扫,已然注意到了一楼大堂中新来的几人,就问:“哪家?”

“卢家。”

“卢家?”听罢此言,他却不觉意外。

但就在这时,房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跟着矮小的卢珩就走了进来,他见王翊之后微微点头,随即就对李易道:“李君,卢家来了人,但不宜由你出面。”

“此话怎讲?”李易这就有些好奇了。

卢珩冷笑道:“凡事讲究一个名正言顺,今李君你于公乃是范阳军的行军司马,在节度使、副节度使不在的今日,就是范阳军中职位最高之人,于私,更有当世圣贤之称,书法大家之名,如此身份,卢家诸老当亲自过来拜访,以示上下内外之别,未来你坐镇军中,调度军民两道,才不用顾忌什么世家大族、身份高低,而今却只让卢井、卢源、卢甘、卢娇儿这几个小辈来此,分明是刻意看轻,故作此行,岂能让他们如愿?”

王翊之听着听着,就感觉到不对,这时赶紧道:“说不定是卢家之中尚有要事……”

“有要事,可以退后拜访,卢家这么大的家族,五姓七望之首,历经多少年风雨,这样的道理不懂吗?我卢氏若能犯下这等疏忽,焉能发展至今?无非是觉得李君当下门庭冷落,还未上任,就有失势之征兆,所以有心要趁机打压,然后施恩收服罢了,如此心思,根本上不得台面!”

王翊之还待再说,却被李易挥手止住。

李易奇道:“卢君,你也是卢家出身,竟这般给卢家拆台?”

卢珩就道:“既被荐到李君麾下,自然要为你出谋划策,何况这般作为,其实于卢家不利,他们小瞧了李君你的本事,未来必吃大亏,我人微言轻,在卢家说不上话,阻止不了他们犯傻,但近水楼台,可借助此事,给卢家留下一丝善缘。”

李易听罢,笑了起来,最后道:“卢君当真是世之奇人!”顿了顿,他问:“那你说,我当如何?”

“当立威!”卢珩毫不犹豫地答道:“北疆皆为安禄山之威所趁,李君若要有所作为,当以立威为始,而后图之。”

“也好,那就先寻个机会立威。”李易笑容不变,“好在当下正好就有这么一个机会,或是立威之时。”随后,他又对面前二人道:“这与人勾心斗角、官场尔虞我诈、人情之间的迎来送往,实非我喜,至于些许俗名,也无甚意义。我来此地的,不是为了让这些事蒙蔽了道心,所以今后这些个琐事,便有劳两位多多费心,若是碰上了什么困难,只管告诉我,由我来出面。”

王翊之一听,就待说话。

卢珩却当即抱手:“李君放心,这繁琐之事自是要由吾等处置,才不会拖慢了你的抱负。”

李易跟着就道:“既然如此,去将下面四位送走吧。”

……

……

正堂之中,正坐着四名青年。

准确的说,是四名作青年打扮之人,因为其中一个,乃是女扮男装。

“听说这位李去疾、李郎君,前一段时间在洛阳可是风头正盛!闹出了许多动静,这才多长时间,名声就传到北地了。”

此刻,这四人中年岁最小、看着最为活络的一个,正与其他人说着自己最近打探来的消息:“他在洛阳城中,写了一篇《原道》,很是受到推崇,我父亲前几日也得了一篇,看过之后赞不绝口呢。”

听他这么一说——

“里面写的什么?”那女扮男装之人当即问了起来。

那年轻的摇头道:“我对这些,不怎么感兴趣。”

“也不用深究写了什么。”四人之中看着年岁最大、最有威严的一个开口道:“等会见了人,请这位李郎君亲自给咱们讲讲。”

“好!这个好!”

“不用等了。”

突然,一个让四人都感到熟悉的声音响起——

“你等回去告诉宿老,李司马远来劳顿,晚上还要赴宴,如今正在休养,没时间会见他人,你们先回去吧,等改日,司马有时间了,自会有人告知尔等。”

话音落下,卢珩昂首阔步,自楼上走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