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弥勒位格?”
看到这个称呼之后,李易眉头微皱。
当初,他在洛阳城中的问天台上,打破虚幻世界,收纳了部分精华,但同时也被许多恐怖存在所注视,在那之后,便在心中传记中形成了三份传记,只是皆为姓名,内容空白。
这三个传记分别是《明尊传》、《三太子传》,以及《弥勒传》。
即便李易没有刻意思索其中缘由,也猜得出来为何能成就这三篇空白传记。
原因无非是当时在虚幻世界崩塌时,投注过来的目光,与这三位名号之主有关,甚至有可能就有本尊投注目光!
正因如此,哪怕是事后,李易都没有去详细思索和探究这三个传记,就是为了防止被那不知神通深浅的传说人物影响了自身。
当然,事后,他也曾在诸多典籍中查询这三者的根源,甚至在集贤书院中遍览群书时,也查看过相关的内容,因此他基本上确定了,这三个空白传记分别指向何方——
所谓明尊,并非是本土神祇,而是源于摩尼教的主神。
那摩尼教起源于波斯,按照李易所看之书上所写,此教融合了正教、拜火教和佛教之玄奥,宣扬二宗三际论,其核心乃是光与暗之对立,所以才有明尊这个称呼,明,自然就是光明。
而且,李易还很清楚,在后世,此教甚至演变为着名的“明教”,彻底融入了华夏中土,影响了历史进程。
而如今,这摩尼教自入唐后,得女帝时期为对抗道教李氏而允许传教,曾一度发展壮大,但后又经历了李隆基的打压与禁止,转而低迷,但拜明尊之举,已在不少人心中扎根。
至于那《三太子传》,自是更容易理解,便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咤三太子。
只不过,李易自书中察觉,如今那位三太子的信仰,主要记载于佛门密宗的卷宗之上,而在民间,主要是在军中流行,而且越往西边越是常见,尤其是在安西军中最为浓烈。
也不知是从何处典籍开始,提到了这位天王三子侍奉的父亲,乃是唐朝战神、战无不胜的那位卫国公李靖,因此便有了李哪咤之称。至于其他的,倒是记载的不甚多,甚至连“三坛海会大神”这个称呼,李易都还未在哪本书上看到。
不过,他本也不打算深究,防止被那天外存在注意,因此并不十分在意。
只是现在的突然变化,却让他不得不留神起来。
“弥勒位格显化,可窃之?此话何解?”
《众建传记》上的这一句话,着实让李易意外,但这个传记一直也没有什么清晰的使用说明,过去都是李易一点一点熟悉下来的,早就习惯了之前传记与五类项结合的方式,所以见到这次特殊的格式变化,心中也有吃惊,尤其是考虑到对应传记所指向的那位,便更让他意识到非同小可!
毕竟,那位“弥勒”正是当初三个特殊传记中的一个,也是记载最为详细、李易查找得最为详实的一个。
一念至此,李易没有急着深究这一句话背后的含义与根源,反而定下心,仔细回忆着自己所知的弥勒信仰源流与脉络。
弥勒,本是梵语中“慈悲”之意,因被释迦牟尼佛预言为继任者,所以是小乘、大乘公认的菩萨。
弥勒信仰传入中土时,正值南北朝时,于上被贵胄士族所推崇,追求个人解脱,化作上生信仰;于下,则被许多人视为解救自身、荡平天下战乱的希望,许多人期待人间净土,最终衍生为下生信仰。
在两路信仰的发展与扩大中,由于信徒之人的位格越来越高,人数也越来越多,所以其位格也自菩萨,升格为了佛!
因战乱与救世主的内涵,那下生信仰在很多次民间起义、战乱中占据了位置,慢慢脱胎出一套教派,成为了如今的拜弥勒教雏形,并多与官府、官方敌对,哪怕到了隋唐时期也不例外。
在经历了几次弥勒之乱后,唐廷亦出手压制,令弥勒信仰与相关教派,全面转入民间,与儒家、道教相合,甚至一些极端和激进教派,开始隐秘传教,那季夏其实就归属于这一类。
“以过往诸多事例来推,心中传记不会无缘无故的蹦出一句话来,今日此言出现,必是我在无意中接触、或者影响到了与弥勒相关的人、或者事,不该是季夏,毕竟我与他早有接触,不……”
想到这,李易稍稍顿住,沉思起来。
“其实也说不准,毕竟之前这季夏不是在洛阳,就是在路上,本身并未来得及发挥什么作用。但他一回到这北疆,便接近了大本营,情况自然不同,而且为了试探他,我本就让小倩拿了他的信物,去往所谓的鬼市一探,算算时间,恰好就是此时,或许正是小倩那边的行动,触动了心中传记,方有此言出现!”
这般想着,他越发觉得其中关键,正好说得通。
“从季夏的所作所为来看,又或者是各方渠道所得的记载和情报而观之,这与弥勒信仰相关的教派,多数与造反有关,说不定今日之事就与此有关,不过……”
想着想着,他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了那句话上。
碰到了这种事,哪怕知道背后藏有风险,但又怎么可能不动心呢?
“这弥勒位格一听就与神佛有关,若能窥探一二,或许有助于看清修行的前路!毕竟,人间种种,再是如何精彩,也只是过眼云烟,就算是这大唐,运势到了,国祚亦有尽时,唯有修行成仙……嗯?”
他正感慨着,却见那《弥勒传》下的那句话后,竟是又出现了一句话来——
“离窃取之机消失,尚余十二个时辰。”
啊这……
李易察觉这行字后,当即就懵了。
居然还有时间限制?!
“不对,这其实不是重点。”
随即,他眉头紧皱,抓住了其中最为关键的地方。
“所谓的‘弥勒位格’到底是什么?在什么位置?如何寻找?碰到了怎么窃取?是否如之前那般,只要问询、了解之后,消耗书签,就能获取?然后为我运用?又或者,还有其他步骤?这里面不清楚的步骤委实有些多,十二个时辰要找到目标,探究方法,甚至还要测试是否存在危险,如此多的变数,所以不该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,为此患得患失。”
带着种种疑惑,李易深吸一口气,决定等小倩回来再说,若真如他所料,那引出此番契机的关键,就在小倩此番去往鬼市问询上,那自然也要由此入手才对。
正当李易打定主意,等着小倩归来问明情况再说其他时,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。
只是那脚步声临近门前,忽然又停了下来,然后来回踱步。
李易登时了然,他此番在屋中感悟自身变化,曾吩咐过一句,说是轻易不可打扰自己,想来该是有事上门,又不好贸然敲门。
一念至此,他以神念微微一扫,心里就知大概,于是扬声对门外道:“不用在外面转悠了,进来吧。”
“打扰李公了。”
随着推门声响起,王翊之走了进来,手里还拿着两张拜帖。
“是哪家的人要来?”李易并不意外,抬起手,就将拜帖拿下去,低头一看,一封乃是那史思明着人送来的,倒是没有出乎李易的意料,毕竟那史朝清乃史思明之子,即便被自己拿捏为俘虏,深居简出,可一路上人多嘴杂,早就泄露出去,更何况现在回到了北疆,乃是对方的大本营,又岂能瞒得住?
不过,李易既没有要史朝清的性命,自然也不会惧怕史思明上门,更确切的说,这史朝清更像是李易专门留下来的引子。
只是,那另外一封……
“这个檀州郎家,是个什么来历?”看着第二封拜帖上的落款,李易抬头看向王翊之,“能让你这般郑重对待,拿着过来给我过目的家族,当不是简单人物吧?”
他话是这般问,其实更关键的是,任凭李易如何思考回忆,却都想不到前世何曾听过这么一个郎家。当然,此时天下大族众多,每个地方皆有大族,每个郡亦有郡望,李易自然不会全数认得。
“这檀州郎家,乃是北地大族、豪强,那檀州还在蓟州北边,亦是边疆重镇,胡汉杂居,民风彪悍,多勇武之辈,同时因直抵契丹等胡族地界,又多商贾旅队,所以那郎家子弟多习武经商,但治学问少,因此在朝中没有什么根基,名望传不到中枢与京畿,出了北地,少有人知,但在北地影响力不小。”
王翊之说着说着,又提起一家:“除了这檀州郎家乃是主脉,还有个平州的吕家,乃是其分支,这两家据说都出自叱吕氏,据说是鲜卑贵族,但如今鲜卑诸国烟消云散,这叱吕之姓也随之演变,但这两家依旧拜同祖,皆为两城大族。”
说着说着,他压低了声音,意有所指:“方才,我得了拜帖后,卢珩卢君知晓,特意过来告知与我,说这郎家在北方军中根基很深,又因行商贾之事,和关外的契丹人、奚人、室韦人,乃至辽东地界的诸胡皆有交情。至于那吕家,更与渤海国、新罗国中贵胄有亲,再加上檀州、平州两地乃成掎角之势,拱卫幽蓟,李公若能得他们相助,将来在范阳军中也好,在整个北疆也罢,皆能迅速站稳脚跟,且有所作为!”
“哦?”李易一听这话,更加疑惑,真有这等家族,后世岂能毫无名气?
这里面定有古怪。
一念至此,他就道:“这郎家若真有这等影响,能与之交善,也是应该。不过,就因为他们送来拜帖,就觉得能借力而为,未免也有些想当然了。”
“李公有所不知,按卢君所言,这郎家一般不会送拜帖,自那范阳、平卢二镇建立,前后经历诸多节度使,这郎君皆是等人上门,不曾主动拜访,还曾放言,自家有其家训,不会轻易与人为力……”
说着说着,王翊之见李易有思索之色,不由道:“李公,我知你有大志向,但从来为事者,当有天时地利人和,借势成事,也不算什么。昔年汉之光武皇帝,孤身北上,也是来河北之地,最后得各方相助,乃成帝王业……”说着说着,他意识到此例不妥,顿了顿,赶紧将话锋一转,“总之,您如今既与安氏有了几分龃龉,若能交好郎家,或有转机,无需担忧会被人使绊子。”
说着,他颇为紧张的看向李易。
倒不是担心李易拒绝,而是因为他与崔衍这等出来长见识的、颜季明这等被长辈推荐来历练的不同,因在家中不受重视,王翊之其实是将此番跟随这位学宫新晋圣贤看做重要机会的,本就存着投靠之意,有心要做幕僚。
那来北疆的路上,一路皆是那妖魔神鬼之事,他一个读圣贤书的儒生,纵有几分手段,也不会过于彰显,何况李易更善于此道。
但现在既到北疆,涉及到了与人谋划之事,王翊之自是想要展露能力,却唯恐担心李易依旧如路上对付妖魔一般,依旧独自决断,那他们这等跟随之人,可就真的无地自处了。
李易思索片刻,看了表情紧绷的王翊之一眼,道:“既然你都这么说了,自然是要见一见的。不过,这时间上……”
“给史将军送拜帖之人说,这几日何时皆可,让李公便宜行事,那郎家之人倒是颇为急切,说是派来了家中少壮派的主事者,亦是长房嫡系,亲自过来拜访。”王翊之说到此处,又忽地说道:“此人还不曾在军中任职,一直是白身,之前多年在天下各处游荡,就连安氏都几次招揽,却未能如愿。”
“那当是有能耐的,是要见一见……”
李易说着说着,神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如常,然后就对王翊之道:“这件事你来安排吧,如果人已经来了,今日就见,也是可以,毕竟今晚还有一场宴席,在这之前,可先做些准备。”
“喏!”
等王翊之松了一口气,匆匆退去之后,李易一挥手,就将那房门关上。
“出来吧。”
而后,他冲着房间角落的阴影处,说出一句。
那阴影当即震颤起来,一缕红光从中显化,当空一转,变作小倩的模样!
只是此时,这位怪谈女鬼的脸色,却显得有些苍白,可表情却格外兴奋。
“父亲!父亲大人!此番前往鬼市,大有收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