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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三十五章 咒缚傀儡,九曲掀浊浪;挥毫引典,五气破迷瘴

第三卷

“你确定自己乃是水府的先锋官?按律,便是水神私设府君,若无崇玄署之敕令,便是淫祀,当斩三族,毁邪庙。而据我方才搜集所知,如今的河伯之位本属龙种,但那龙君几十年前便不知去向,因此神位空悬,为天地运转,哪里来的水君河伯?分明就是窃据的邪神!当斩!你既为妖属,算是助纣为虐,亦是帮凶,但若供出主谋,却可减罪,说吧。”

几息之后,裴镇卿已是蹲身,他凑近水妖,言语恳切,因着方才旁敲侧击一番话后,已从这水妖口中得了足够信息,这时更有劝降之意,似乎要将这妖怪反正。

但那水妖却螯钳颤动,珊瑚犄角渗出腥液,兀自硬撑着道:“休想从俺口中问得情报!俺对府君,一片忠心!你便是再怎么威胁,俺也不会背弃府君!”

柳七娘这时却道:“但方才你已将水府的位置、布置,乃至排兵布阵都告知吾等了,甚至还谈到了三条通往水府的路径,除此之外……”

“怎么可能?!”那水妖瞪大了眼睛,“你定然是诓骗于俺!这些你等早就知道了!”

“是不是早就知道,你现在回忆一下方才所言,自然就知真假缘故。”裴镇卿也不惯着这妖怪,“你已无退路,还不速速归降?若能戴罪立功,仍不失一番机缘!”

“俺……俺……”那水妖听着,果然回忆起来,随即脸色越发难看,最终猛地瞪大眼睛,眼中满是血丝,怒视裴镇卿,“是你害了俺啊!府君……府君乃天命所归……俺岂能……俺岂能……”

他还在说着,忽然闷哼一声,脑袋上的珊瑚角一下崩溃,脖子上的鳞片忽的倒卷,扎入喉头!

“不好!”

裴镇卿见此情景,立刻拉着柳七娘疾退三步,而后便见那水妖的妖身“嗤”地蒸腾黑烟,随即化作一摊腥臭浆水,唯留半片残甲,上面刻着繁杂的字符。

“血魂咒!”柳七娘看着那片刻满篆文的残甲,“共有三十二道禁锢符,这妖怪看着气势不凡,但终究不过是他人手中傀儡。”

叹了口气,裴镇卿走上前去,自怀中取出一块金色薄布,将那块残甲包裹着拿起来,打量了几眼后,便拿到了李易跟前,将方才探问到的情报,一一告知——

“这先锋官仅是神使之一,但未必是郑大眼他们口中的那个。至于那所谓河伯在大河深处筑了个阵,名为‘九曲迷津阵’,用以守备水府。”裴镇卿说着将残甲递给李易,“那阵眼需活人精血为祭,甚是血腥,但按着方才那妖怪所说,这阵一年四季皆张开着,这意味着……”

他的语气转而低沉,带着一点怒意:“几乎每天皆有一人被那所谓河伯血祭!当真是凶残邪恶!”

柳七娘就道:“如此看来,这大河沿岸经常出现的人口失踪,也与那所谓河伯有着关系。”

李易则拿着那块残甲,看着上面的篆符纹路,忽道:“这头水妖既为先锋官,那后续该是还有人手会来,那河伯能有多少人手?其本身修为如何?”说着说着,他的目光落到了女店主的身上。

“河伯之位执掌水域,手下水族何止万千?不过,多数也只是虾兵蟹将,其中最为厉害的乃是七人,被称为七水之将。”薛夜来倚着柜台,捏着脖子上挂着的玉佩,毫无芥蒂的说着,“至于奴家这后厨中入口,确实可以通往水宫,甚至还有暗流涌动,能随波逐流,直往水府大阵的‘生门’,但那阵中浊流噬灵,便令人难以施展手段,再加上这条路乃是明路,一路上都有人守备,可谓层层关卡。”

说着,她见李易面露沉思之色,却忽然话锋一转,道:“不过,除此之外,在那河阳三镇内,却另有一处‘惊蛰渡’,本是前朝运河的一处遗留,牵扯大河龙脉,虽已荒废,却还可通往水府,若自其中步入,可避开水府耳目,甚至直达水府!”

“哦?还有这样的地方?”李易似有几分心动。

但边上的左道人、李正听着,却都露出了不安之色。

最后,那李正揣摩了一下,道:“这惊蛰渡某亦有听过,办案时还曾路过一次,已与主流水道脱离,所在的是一片死水,但虽是荒废多年,过去因与大河龙脉相合,亦是万众瞩目之地,水下机关密布,已藏有不少凶险,是否要过去,还当从长计议。”

“是啊,掌教。”左道人亦出言,他指着那女店主:“这女店主来历诡秘,还和那河伯有着牵连,她给出的建议,如何能轻易相信?”

薛夜来闻言笑道:“你这小道士,未免太过看低奴家了,奴家与那河伯有些交情,但终究不是一路人,否则何必在这荒野之中立下旅店?再者说来,祂借助香火之力,压榨于奴家多年,若能摆脱,于奴家而言也是一桩幸事。”

左道人却冷哼道:“这些不过都是你的一面之词。”

说罢,他看向李易,就道:“掌门,还请三思。”

“其实,这也不是什么难事。”李易闻言,沉思片刻后,明显已有定计,“既得了两个入口的消息,正好可以相互印证,那河伯既布迷局、大阵,想来也是将注意力集中于此的,若令祂关注于此,正好能声东击西、暗渡陈仓。”

左道人一听,便叹了口气,但他跟着李易有些时候,也多少知道了这位新掌门的性子,并没有进一步劝阻。

李正也是一般,他揣摩了一下李易的心思,继而问道:“君侯,那咱们接下来是……”

“接下来,我准备去往河阳三镇瞧一瞧。”李易这般说着,随即画风一转,“不过,在这之前,还有些事得先处理了,要先在这里待一会。”

裴镇卿听到这,欲言又止。

李正则点点头,目光扫过屋中几人,尤其是被镇住的一僧一道,就问:“可是要与这屋中之人交涉一二?再处理一下嫌疑人等?”说到最后,他的目光落到了薛夜来的身上。

这女店主倒也不俗,哪怕现在整个局面都被李易彻底掌控,自己还暴露出与那河伯有勾结,却是丝毫也不畏惧,迎着李正的目光,还露出一抹妩媚笑容。

“肯定是要问一问的,不过除此之外,还需要在这里等等人。”李易瞥了左道人、李正一眼,“你们走的最快,但也不要忘了,咱们这一行可是还有几人。”

“是了!”左道人一拍脑袋,“这店中一连串的事太多,来得又急,让我把颜生他们几人给忘了。”

李正也是一下恍然,随即眉头一皱,道:“不对,我与左道长固然是先行了一步,但算算时间,他们也早就该到了。”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,依旧是风急雨骤,“莫非是因天气缘故,被困于半路了?又或者是……”

说话时,李正不由拿眼去看李易。

“无妨,个人有个人的机缘。”李易却似乎有所察觉,“但他们总归会来到此处的。”

说完,他迈步走到墙边,看着盘坐于此的黑袍老道司马隐与白眉僧,问道:“两位,不知是何来历,有何师门?”

那老僧身上裂痕尚显,只是闭目不言,倒是颅顶金纹上,隐隐有白烟飘起。

“先前不都透露出来了?”黑袍老道倒是神色如常,但眼中却也有着警惕,“老夫司马隐,洞渊派出身,算是宗门长老。”他并不隐瞒来历,只是说完这些,忽然话锋一转,“不过,此番来此,却是因个人缘故,是为了还一个人情。”

“有人针对于我?若算起来,除了二位之外,连那所谓河伯,也似是受人之托,才会有意截杀于我,可见这背后之人的势力、人脉,可着实非同一般。”李易眯起眼睛,他早就从老僧入门时的话与接下来的举动中看出端倪,“不知是何人用人情请托?”

黑袍老道看了李易一眼,没有回答,反而道:“你既看出那人的人脉非同小可,那最好的应对之法,就是先作不知,毕竟贫道与这老和尚都已栽在你的手上,接下来只要避开了那水中河伯,直往北疆,自然也就不再受到他人的威胁。”

顿了顿,他用诚恳的语气道:“贫道这话,并非是为了开脱,而是好心提醒,那幕后人的势力超乎想象,其触角更是深入各处,你之所以会被盯上,就是因为触碰了他们的利益,他们盯上你,亦是想要杀鸡儆猴!”

“他们?如此看来,还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群人?”李易听到这,若有所思,跟着直接问道:“可是因那熊耳山中一事?”

当时他就看出,灵光道人一个外道妖修,能在洛阳边上撑起那么一个场子,若无朝中权贵大势的支援,断无可能。

“你既猜到,又何必再问?”黑袍老道摇摇头,“听贫道之言,莫要深究,只管北上,如今你身兼多势,只要大势养成,再从北方归来,那群人纵在大唐之中势力庞大,亦无法奈何于你。”

李易听罢,却是笑道:“你这话,七分真,三分假,主要还是不想牵扯进去罢了。但如今这情况,便是我想停手,但对方也不会善罢甘休。更何况,他们这般算计,若是一点代价都不付出,日后还不知会做出何等误判,说不定去了北疆,也不得安生!”

“你……”老道司马隐闻言,神色就变。

“你该是碍于约定,不好直接说他们的身份,更不愿意掺和进来,那也罢了,反正你不说,有的是人能告知。”李易却不在这件事上纠缠,这般说着,却忽然将那话锋一转,“道长,你方才出手的时候,神韵圆满,八神齐整,该是修行到了存神巅峰圆满之境吧?可否为我详解一番,这境界之中有何玄妙?”

“嗯?”老道闻言,面有疑惑之色,“怎的这个时候,却来问这个?况且,你乃金丹真人,早已跨越存神之境,又何必来问贫道?”

一时之间,他心中疑窦丛生。

李易见之,却道:“我遇到的宗门修士不多,洞渊派更是只道长一人,自是好奇这洞渊派的修行法门,有何特殊之处。”

黑袍老道将信将疑,但如今他人在屋檐下,却也是识时务的,对方既然问,他倒也不瞒着。

“既如此,倒也可以与李掌教你说说,不过这宗门秘法是不能言及的,最多说说玄法之奇。我洞渊派的宗门正法有三,贫道所修的,乃是《洞渊神咒经》,主修天罡召疫篇,乃是以天罡之书,驾驭疫神之法,至于这修行之机要,倒是与寻常的存神正法相去不多。”

“亦是炼化心中神,驻藏于泥丸宫、膻中穴、丹田、玉枕穴、尾闾关、夹脊关、明堂穴、涌泉穴八大窍穴。不过,我宗的《洞渊神咒经》却也有所偏重,需分别凝练太阴、赤火、青木、白金、黑水、黄土、照星、干坤八大神圣!”

说到此处,哪怕半是被迫,但这老道依旧忍不住露出了几分得意之色:“从来存神之境,以神分高下,凝驻一神的,便弱于凝驻了三神的,而凝驻了五神的,也比不上八神圆满的。但我宗之法,却因直达玄元妙境,所驻之神皆有跟脚,能得其能,三神便可辟地五神!圆满之境更能短暂与金丹修士抗衡!”

左道人见他这副表情,却有几分不快,便嘀咕着:“说的这般厉害,还不是栽在我家掌门手上?”

顿时,老道的脸色就有几分难看了。

“泥丸、膻中、丹田、玉枕、尾闾、夹脊、明堂、涌泉……”

李易则咀嚼着这些信息,感悟着自身已经凝练的三神,正打算进一步询问不同的窍穴,是否还有需要挖掘的特色时,殿外却忽然传来些许动静。

顿时,屋中众人都安静下来。

嘎吱。

店门被推开,几个略显狼狈、一身雨水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
“真是倒霉,竟遇得妖邪,若非季君的计谋,怕是要栽在他们手上了。”崔衍嘟囔着,当先走了进来,后面跟着颜季明、王翊之与季夏等人。

待他踏入屋中,一抬头,就瞧见了李易,当即喜道:“李公果然已来!你等没有被那些个妖类所缠……”

李正、左道人瞧着几人,也是松了一口气,更从崔衍的话中听出了他们所遇波折。

“正如掌门所料,他们果然别有际遇。那咱们是不是等雨停了,就……”左道人瞥见崔衍衣摆沾染的腥绿草汁,正对李易说着,但话音未落忽觉身旁案几震颤!

咔嚓!

李易脚下青砖瞬间蛛网密布,十步外的铜烛台竟被震得斜飞入墙!他身子一晃,已到了崔衍等人跟前,不等几人开口,便猛地出手一抓!

轰!

霎时间,整个天龙驿都摇晃起来,仿佛大山倾倒!

崔衍等人脸色陡变。

“李公,是吾等啊,你莫非是认错了人?”

只是,他们的话还未说完,就见李易手中五道文气迸发出来,伴随着声声读书低语,如挥毫泼墨,化作五道笔画,圈住了一处空当,接着就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,硬生生从虚空中扯出了张狰狞的青铜面具!

见得这面具,黑袍老道的瞳孔猛然收缩!

咔嚓!

那面具被这一下打得处处龟裂,碎片剥离时涌现的血光!

“鼠辈尚敢伪饰?”

李易手腕一翻,文气收拢,便要将这面具抓在手中!

但那面具却轰然炸裂,一道血光从中迸发出来!

“不愧是人道圣贤,果然有些本事,但按着情报,你不过是存神,没了文脉加持,又能有多大本事?将我扯出,乃是你此行最大的错误!”

说话间,这血光直朝李易扑了过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