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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二十九章 权谋辱圣老门黯,妖魅窥真野壑腥

第三卷

哗啦啦啦——

汹涌河水沸腾了好一会,才有了平息的迹象。

但从刘神隐、王清溪二人所在之飞舟却能看到,那河岸边上正有一支队伍,似在敲锣打鼓,最后簇拥着一顶轿子,随后那轿子一下被掀翻,落入了汹涌水中。

呼呼呼——

风声呼啸,沸腾的河水这才恢复了几分平静。

但这其中所代表的意思,却让王清溪见之气愤!

“现在的妖孽是越来越嚣张了!”几眼过后,她已然明白缘故,“篡夺河道不说,居然还仗势欺人,抢夺民女?罢了!罢了!若是没碰上,那也就算了,既然让我瞧见了……”

说着,就要催动飞舟过去将那大浪打碎!

不过,关键时刻,刘神隐却出言阻拦道:“你方才可听清楚那水中人的话了?莫要忘了你我的职责,不要节外生枝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王清溪微微迟滞,转头看了一眼同僚,“你看出什么了?”

刘神隐就道:“那妖孽兴风作浪的地方,乃是沁口,乃是一处漕运枢纽,为永济渠用以连接大河与沁河,其上的那片大城,便是赫赫有名、护卫洛阳北门的河阳三城!其本身也是永济渠的开端,此番伏羌县侯北上,应当就是打算在沁口乘船,沿着永济渠一路北上,直达幽并之地。”

王清溪这时才仿佛明白过来,就道:“是了,方才那水中妖孽提及了河阳三城!这三城乃是军护之地,城中多为兵将,怎的有妖邪将主意打到他们身上?还有刚才那顶轿子……”

“河阳三城虽是要塞,但最初建设之时就有民户,更有商贾、工匠。多年发展下来,又与周遭州县产生联系,聚集人口,虽依旧还是关隘,却也是民气鼎盛。”刘神隐说到这,也不再绕圈子,“不过这里到底关系到洛阳安危,又护持漕运枢纽,肯定为朝廷所看重,寻常的妖类根本不要想在这里兴风作浪,而能在这里肆意妄为的,也肯定是有背景,被人刻意姑息的!”

“这么一个强抢民女的邪魔外道,居然还有后台?”王清溪听明白后,面有不解之色,“这未免有些匪夷所思。”

“这有什么奇怪的?”

一个声音忽然从两人身后传来,令二人神色陡然一变,他们猛然回头过去,入目的却是个身披黑色道袍的老者。

这老者瞧着二人那惊讶的表情,咧嘴一笑:“洛阳周边妖邪不少,甚至还有能在山中起大观,收拢人口,若没有贵胄在背后撑腰,如何能成?”

“你……”

王清溪听到这,已觉得不对劲。

而刘神隐的动作却更快!

嗖嗖嗖!

随着剑诀一捏,几道剑光已经朝着那老者急袭而去!

“好手段!不愧是龙庭禁卫!而且,这手法乃是汉韵刘氏的王者剑,你是刘家后人?”

面对足以撕裂苍穹的剑光,那黑袍老道却是优哉游哉,闲庭信步,将大袖一甩,居然就将剑气收拢其中,跟着抬手一指,便有一点墨绿色的烟气,如同利箭一般迸射出来,直指刘、王二人!

“碎!”

王清溪这时也回过神来,印诀一变,四周无数纸张汇聚,纸上竟有花草树木茂密声张,覆盖四方,替换干坤意志,像是要将这一片天地取代!

但随着那墨绿烟气扫过,花草树木尽数枯萎……

“这是腐蚀?不对,是瘴气!是瘟疫!”王清溪一下子就明白过来,她猛地抬起头,“洞渊神咒经?你是洞渊派的?!”

“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看破了。”黑袍老道叹了口气,随即却又笑了起来,“这样也好,省得老夫还要为了遮掩修为功法、斗法习性而处处别扭!”说罢,他五指捏住十枚青铜疫钉,漆黑道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,而后当空一撒!

青铜疫钉凌空一转,布下阵法,笼罩四周!

“洞渊派?”刘神隐也反应过来,随即眯起眼睛,“你们洞渊派勾结朝中奸佞,要暗害伏羌县侯,与圣人之令为敌?”说话的时候,他双手手指连弹,一道道剑气呼啸而出,要搅碎空中之阵,眉心更有一道红痕逐渐显化!

那黑衣老道却只是笑着,抬手一抹额间!

啪嚓!

他额间天目纹裂开血痕,洞渊咒文顺着经络爬满脖颈。

“天蓬力士——疾!”

顿时,四周大阵中,凭空浮现一道道漆黑裂痕,青灰疫鬼自其中喷涌而出,裹挟着硫磺味的黑雾扑向刘、王两人。

“病疫恶鬼?以为我汉家剑气斩不得鬼?”刘神隐冷笑,一拍腰间,长剑呛然出鞘!

那长剑当空一转,剑脊游动着的赤红蟠螭纹霍霍生辉,剑芒炸出三尺虹光,竟将三头疫鬼拦腰截断,脓血溅向四方。

趁着这个机会,王青溪两手一扬,三十六张符箓自袖中鱼贯而出,化作青鸟、火鸦、冰蛟扑向老道!

“好变化!”老道笑着称赞,先是甩出十几根疫钉,而后袖中飞出白骨法铃!

叮铃铃!

法声蔓延,被斩的疫鬼残躯竟是融化、重组,凝成三丈高的黑煞巨人,便朝二人抓去,但转眼就扑了个空!

“靠着这般驭使小道,真以为能奈何吾等?”王青溪嗤之以鼻,“不过,你到底是什么人,能将这洞渊神咒经修行到凭空呼唤病疫力士的地步!这已是近乎存神巅峰……”

“洞渊敕令,天罡破邪!”

老道根本不答,反而一声咒下,先是屈指又弹出几枚疫钉,随后张口喷出一道血红,打在那白骨铃上!

轰!

疫煞巨人竟在刘神隐、王青溪惊讶目光的注视下,轰然炸裂!

嗡嗡嗡——

顿时,先前被这黑衣老道甩出去的一枚枚疫钉,在这一刻占据三十六个方位,与那巨人炸裂后的漆黑疫煞共鸣、相合,组合成一团浓烈的黑雾,内里蕴含着腐蚀、病弱、衰败等诸多气息,竟将刘神隐、王青溪笼罩其中!

“不好!中计了!”刘神隐脸色骤变,手捏印诀,眉心血痕如眼,身上飞起一团精芒,“给我破!”

“晚了!真以为老夫放出这疫人,是为了对敌?老夫自知难以迅速击败尔等,所求不过是封镇!”黑衣老道哈哈一笑,两手一并,“便是无法击败尔等,但既入了老夫这天罡召疫阵中,便要被封镇其中,你等先在里面与那无边病疫力士好生交战吧!收!”

话音落下,黑烟连同里面的两人骤然收缩,最后竟变作一颗漆黑珠子,被这老道拿在手里!

噼啪!

珠子之中似有雷光炸裂,猛然跳动了一下!

黑袍老道闷哼一声,随即按住胸口,笑道:“还好下手得快,出手突然,又趁着他们没有摸清阵脚而布成了阵,否则断然不会这般顺利!”

“司马师叔,可是得手了?”

身后,一个略显僵硬的声音忽然响起,像是两块金属碰撞、摩擦发出的声音。

黑袍老道回头一看,入目的乃是一块泛着斑斑锈迹的青铜面具,脸上笑容消失,道:“可不要叫师叔,我不过是回馈当年的恩义、人情罢了,和你们魔门血海一脉,可算不得同道。”

“师叔误会了,”那青铜面具似在摇头,“晚辈是以道门晚辈的身份,再与您见礼,非是血海传人。也唯有您这等人物出手,才能拿下方才两人。”

“但却要给洞渊派惹了不小的麻烦,虽说洞渊家大业大,又有洞天根基,根本不惧王朝问罪、儒道记恨,可若是让暨齐物知道了,定然要将老夫这一世的度世之筏斩碎!”说着说着,这黑袍老道话锋一转,“另外,老夫也希望你能劝一劝背后那人,虽说因那李去疾之故,熊尔山损失惨重,但不过是几个人口贩子,甚至连人都不是,办事的妖罢了,本来就是干脏活、关键时刻拿出去扔的,何必为了这么个货色,与新科儒家圣贤为难?”

“哦?”那青铜面具的眼中泛起奇异光辉,似是好奇,“司马师叔竟这般看好那人?”

“都不说那李去疾本身的能耐,你以为内廷内卫,是那么容易请来的?”黑袍老道冷笑一声,“皇帝不仅派人保护李去疾,甚至还安排两人随行保护,可见对此人的重视,你等要对付皇帝看重的人,你说危险不危险?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青铜面具明白过来,“但师叔你不懂皇帝,他该是将李去疾当做一个可以收服的工具,现在看重,不代表一直看重,若工具中途丢失了,那也就不了了之了。”

“随便尔等施为,反正老夫是还了人情了。”黑袍老道并不再多说,将手中那颗珠子一弹,架起一朵黑云,就向远方,“无论如何,洞渊派中立不动,且记住了。”

啪!

珠子落在地上,而后被一名身披黑羽的道童捡起来,他左右看看,对悬浮于半空的青铜面具道:“师兄,这东西如何处置?”

“扔到河中,自有河伯镇压。”

那道童又问:“方才那司马隐的话不无道理,是否要提前做好准备?我听说那位儒家新圣贤的身旁,也还跟着几个高手。”

“那几人算得什么高手?土鸡瓦狗罢了。”那老道士一走,这面具的口气便淡漠许多,高高在上,“那几人唯一可称道的,也就是他们的家世了,但大族子弟,不缺一二,就是和李去疾一同送命了,也不会伤筋动骨,几日之后,就无波澜。更何况,真正动手的,也非吾等,而是天灾,莫非世家还能去问罪天地劫难?”

说话间,这面具的眼中流光转动,看向刚刚才平静下来的河水。

……

……

哗啦啦——

“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”

看着河边激荡的水花,崔衍忍不住吟诵着。

李易在旁听着,终是压下了冲动,没有给这个儒家士子科普“孔子的敌人在水上不分日夜漂流”的深意,转而看向远处。

正有一抹寒气,顺着滚滚水汽,缓缓飘来。

“这水中有古怪。”

李正从河边走来,方才他探手入水,研究了好一会。

却是刚才河水激荡,巨浪滔天,也让他们这一行车队停下,李正主动上前探明情况,但现在回来,却一头雾水。

“启禀君侯,过去我在荡魔司中,也曾遇到过水怪作乱,一样掀起浪头,与方才相比还有不如,只是还有古怪。须知,这自来水妖为怪,都是以妖气肆虐,但如今天清气爽,并无大风,亦无大雨,如刚才那般大浪,唯有妖类作乱可成,偏偏里面并无多少妖气,因此古怪。”

崔衍听着好奇,正待细问李正过去的降妖生平。

但李易却道:“咱们毕竟不是来治水患的,里面再是奇怪,也与你我无关,只要不波及你我,不影响咱们去换乘水舟,就不用去管他。”

“喏!”李正当即点头应下,接着抬头看了一眼远处,“再走个二十几里,便是河阳三城,咱们到了那就能改乘水路,顺着永济渠,一路北上了。”

“好!”

有了李易的定调,一行几人效率颇高,很快就再次上路。

只是一盏茶的时间过后,李易却主动要求停车。

李正游目四望,见这官道周围,周遭乃是荒野,最近的逆旅也要在十里之外,于是揣摩了一下,才上前问起缘故。

没想到,李易却是走出马车,道:“我这一路按着常人脚程,是为了看这人间,而这一片单调重复,也看得差不多了,这人间手段就先到这里,天色不早,不远处有一山店,就不耽搁时间,先往店中,你等带着马匹、马车,随后赶来便可。”说罢,他竟不等李正回应,脚下升起一团黑云,直接破空而去!

“啊这……”

李正当即愣在原地。

“原来真的只是要看一遍人间吗?!”崔衍也是目瞪口呆,“稍微重复一点的,就直接跳过了?”

颜季明更是感慨道:“果然,圣贤行事,非同凡响!”

“你们感慨吧,贫道先走一步!”那左道人,却直接气贯战马,身下的那匹马猛然扬蹄,然后飞奔而去!

“咱们还是莫要耽搁时间了。”王翊之则是提醒众人,同时不动声色的看了驾车的马夫一眼,见后者默不作声,便继续道:“咱们皆以气驭马,纵然比不得李公的手段,但天黑前亦可抵达李公口中的山店!”

话落,他亦驾马疾奔。

余下几人,连同那季夏在内,亦无异议。

……

……

另一边。

黑云一散,李易却落在一片树林中,那地上忽然钻出一团红光,当空一钻,化作小倩的美艳模样。

“见过父亲大人!”

李易点点头,随即问道:“你方才传讯说,发现了一名古怪道人?”

“不错!”小倩点了点头,“那人穿着一身黑,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!而且算着时间,在那水中怪类掀起巨浪时,那道人来的方向还有元气波动,似有什么人动手,加上这人围着父亲打转,女儿一下子就猜出这老小子不是好东西,因此禀报。”

李易闻言,沉思了一会,才问:“他去了哪个方向?往何处离开?”

“他没走远。”小倩指向前面一处山谷,“那山中有座旅店,老道士方才就落在其中。”顿了顿,她问道,“您可要去看看?”

沉吟片刻,李易摇了摇头:“本来打算过一晚,现在一看,还是不要节外生枝,省得招惹麻烦。不过在这之前……”

话说到此处,他忽然抬手一抓!

兹啦!

远处一片林木被撕裂,一头半人高的身影滚落出来,却是个半化形的猪猡,他瞧见李易的目光,赶紧跪地求饶!

“圣贤爷爷饶命!圣贤爷爷饶命!小妖只是路过,不知您老人家的事啊!”

“你叫我圣贤爷爷,却说不知我的事?”李易看着对方,咧嘴一笑,“小倩,宰了!”

“别!别!”那猪猡浑身一抖,“我招!我招啊!我……我是被我家娘娘派出来……派出来招亲的,她……她对您有非分之想!”

“放肆!”小倩一听,怒火中烧,“山野小妖,也敢觊觎父亲,想当老娘的娘?!”

杀气涌动,那猪猡一下被冲击的亡魂皆冒,话已难说。

李易却一脸古怪的挥挥手,压住小倩,驱散杀意,然后问道:“你家娘娘如何能知道我?又怎么个非分之想法?”

那猪猡大喘息了一下,小声道:“她……她是听自家手帕交夸赞您,因此动了心思,说要夺了自家姐妹的心头好,才好细细品味,拉近关系!日后更好相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