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疾啊,你可是让老夫好等!”
颜阙疑见着李易时,便就感慨了一句,但随后就道:“不过,经过了问天台这么一番折腾,又让金吾卫的人领走问询,必是困乏,休养一日也是正常,倒是老夫昨日来的有些急了。”
李易笑着道:“是有些私事耽搁了,没控制好时间。”说着,他的目光扫过颜老身旁一人,那却是个年轻人,岁数不大,发髻整齐,穿圆领青衫,身姿挺拔如松,肩背笔直,自带一股书卷气。
这人自见了李易后,便一脸兴奋,眼中泛光,却强行忍住,规规矩矩的站在颜老头身旁。
“好了,咱们之间,无需这般客套。”颜阙疑则摆摆手,“不过,这司衙方面的问询你不用操心,自有学宫出面处置。这次不光是你,其他几个学塾的山长、儒者,也被带走问话,于公于私,学宫都不会不理不问。”
李易并不客气,说道:“学宫若能疏通那是最好,省得牵扯我这边的精力。不过,我却没想到,学宫竟有这等担当,如此效率。”
颜阙疑闻言笑了起来,道:“若说担当,也是有的,若无护持之能,那这学宫早就人心涣散,迟早消亡,如何能汇聚这么多儒者、塾学?不过,一般而言,还是会拖延、推脱,至少不会这般积极,此次之所以响应的如此快速,上下同心,施压和疏通各处,归根到底,是你这次将学宫的那群老货给镇住了!”
他笑吟吟的,语气中带着一抹得意与快意:“包括老夫的几个老友在内,之前提起你时、看你所写的志怪时,尽管心里服气,但多少得嘴硬几句,来显示自己的权威与资历,看不得年轻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,但这次却不同……”
说着说着,颜阙疑的语气越发郑重:“你在那虚幻之界中的所为,他们之中不少人亲眼所见!”
他话中的感慨之意越来越浓:“不光是其他几家书塾的根本之念被你驳斥镇住,连过往圣贤被扭曲的话语,都能一一反驳,最后更得圣贤之光加持!这是什么?这是当世圣贤的位格啊!你只待继续完善自家的几个学说,日后成就不可限量!就算是学宫里的那些老货,这次也都无话可说,甚至他们都没有资格再来点评你了!”
顿了顿,颜阙疑重新展露笑意:“按说,你在问天台弄出那么大的动静,这学宫怎么着也得与你交涉、面谈,可他们却都避而不谈,最终不了了之,只能让老夫来与你叙旧,为何?就是拿捏不住自己的身份,不知面对你时,该如何自处!”
“颜老,你这话可就言重了!”李易听到这,摇了摇头,“我去问天台为的可不是这个,也没心思去做什么当世圣贤。”
他说的都是真心话,本意是去吸纳文气,完善传记,获得儒家之道的,最后的结果来看,却是再好不过了,甚至连儒家之道的完成都是水到渠成。
至于其他,还真就是附带与顺便。
“便是这般无为之心,才能有所作为!”颜阙疑听了,却是给出了自己的理解,但他看出李易不愿多说,就道:“这事,日后还有分说,对此,学宫的老货们固然不敢封锁,却也不会提倡,但知晓之人会越来越多,而随着消息传播,影响力会越来越大。远的不说,就说你最挂心之事……”
微微停顿,他微微探身,道:“此番,老夫都未多说,他们便主动提起,说是让建勋塾得一名额,位列南北塾之一!如此,你为建勋塾的山长,便可出入集贤书院,用以观书了。想来你嗜书如命,早就惦记着集贤书院了,此番得偿所愿,心情如何?”
“当浮一大白!”李易确实欢喜,毕竟书签总是不够用,稍微多一点,这技能所需也都水涨船高,一直抠抠搜搜,忒不爽利,这能入集贤书院,可是老鼠入了粮仓,怎一个爽字了得?
颜阙疑跟着就道:“自是要庆贺,不过集贤书院非同一般,里面规矩不少,所以,老夫此来除了告诉你这个好消息之外,也要将这注意事项说给你听。”
李易正色道:“颜老请讲。”
“不用这般着紧,以你将来的位格成就,很多事不会那般较真,”颜阙疑缓和一句,才道:“首要之事,便是那书院纳天下之书,因此规矩森严,书册分类极为细致,需按规矩借阅,不可擅自乱动,里面有不少监督之人,若招惹了他们,便要耗费一番口舌,很是烦扰。”
李易点头道:“书册承载学问、知识,传承智慧,自当好生护持,这是应有之意。”
颜阙疑想了想,又提醒道:“说到这,老夫得多说一句,那集贤书院里有诸多布局、分隔、楼层,其中有一处‘晦冥阁’,未经许可,不可入内,你当谨记。”
“晦冥阁?”李易闻言眉头一挑,“晦者,隐也,冥者,幽也。以此为名,里面莫非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书籍?”
颜阙疑正色道:“集贤书院既是收拢天下书册,自然免不了将一些犯忌讳的、隐秘诡异之书收纳其中,但这等书册观之有害,便要束之高阁,不与人看。你若进去,见着这晦冥两字,便该驻足,不可轻涉,切莫仗着艺高人胆大,强行观览,节外生枝。”说到后来,他话中劝诫之意溢于言表。
李易点头,表示知晓,但心里却暗道,一般这等特意标注的不许入内的地方,十有八九得出点状况,最后不进都不行。
颜阙疑见他应下,微微放心,继而又道:“除此之外,那书院之中,还有许多区域不能轻易进出,到时你见机行事便可。”
李易皱眉道:“这么多地方都不得进?”
“学宫终究不是官府下属,虽然争取到了名额,但难免会有限制,”颜阙疑笑道:“你忘了,老夫曾说过,山长之位本来只能入其中一殿,因以你如今的威望,才能少去许多限制。”
李易这才点头。
颜阙疑便继续道:“还是说回要点,这第二点,那书院中孤本不少,观览时需格外小心,不可损毁。其三,那开放的藏书中有些内容可以少看,像是‘天人感应’‘阴阳谶纬’之类的,虽玄妙莫测,但往往牵扯诡异与玄奥,甚至和一些淫祀邪神有牵连,你修有玄门法,听说境界很高,这些玄道之说,能不涉猎,尽量就不要牵扯,省得牵扯精力。”
李易还是点头。
颜阙疑捋须一笑,道:“其他的就没什么了,就算有些微末枝节,那也是对其他人的,你无需在意。况且,李阳冰也在里面,到时自有他照看,有什么事,只管找他,不要觉得烦扰。”
“都记下来了。”李易说罢,问道:“何时可入书院?”
“果然是个急性子!”颜阙疑却不意外,“放心,学宫正与书院交涉,想来就在这一两日之间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李易闻言,放下心来。
他倒不是性子太急,而是想到自己接任了行军司马之职,万一被催促离开,这好不容易得到的入书院资格可就浪费了,自然是越早越好。
李易这般想着,却见面前的老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,便笑道:“颜老,你我关系,有什么不能说的?有话尽管说。”
“让你看出来了。”颜阙疑略显尴尬,“也不是老夫想问,而是学宫里那群老货惦记着,所以着老夫提一嘴。”
铺垫过,他顿了顿,才道:“方才不是说过,你在问天台上将其他几家的山长、老儒被污染的根本之念一一驳倒,连被侵染的圣贤歪言都给压制住了,其中所涉语句,老夫过去甚少听闻,可是你所言的诸新学之一?”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
李易当时福至心灵,得虚幻之界的文思加持,提前与传记中的儒家之道共鸣,妙言玄机俯首可得,自是一一辩驳,事后梳理一番,便可归入几家学说,所以颜老此言不假。
颜阙疑跟着又道:“老夫记得你当日还顺手写下一篇文章,该是也与新学有关,内有森罗万象之影,不知……”
“你说的是《太极图说》?”李易一下明白过来,那文章乃是他结合前世今生之记忆、感悟儒道玄妙所写,本意还是收拢文气,抵御虚幻之界的侵袭,“金吾卫兵将将之暂押了,说是等弄清楚前后之事再交还给我。”
“什么?!”
颜阙疑闻言脸色一变,跟着勃然大怒:“好个金吾卫!吾学宫未来圣贤写下的第一篇显化异象的手稿,居然被他们诓骗了去!如此墨宝,他们也敢染指!简直岂有此理!”
跟着,他义愤填膺的对李易道:“去疾,你放心,老夫替你去讨要回来!”
随手一写,居然有这般重要?
李易一懵,不由心念微动,也记挂那篇文章。
顿时,整个洛阳的书院、塾学中,圣贤泥塑齐齐微颤。
文气飘忽,尽朝皇城之内、皇宫外围的金吾卫衙门中汇聚。
衙门之中,人来人往,正显忙碌。
“……根据探子汇报,那伪界崩塌时,诸邪神恶徒分散跌落后,便分散逃遁,但多少留下了一点踪迹,循着这些踪迹,全力追捕!”
刚刚抵达洛阳、一身甲胄的龙武大将军陈玄礼,正看着面前的城防图,给左右分配任务。
“喏!”
待一众兵将领命离去,陈玄礼又对身旁的文书幕僚道:“当时困于高台、陷入伪界的人,还得再召回来,许多地方问的不清楚,回答的模糊,得深挖!”
几个幕僚面露难色,其中一人直言:“大将军,那高台上的都是士林大儒,被摄了念的也都多为士人,先前将他们带回衙门,就受到各方压力……”
“哼!”陈玄礼冷哼一声,打断其言,目光如刀,“无非是士人操弄众论的那一套东西!他们也就是平日里有些威风,真上了战场,刀剑无眼,他们如何插手?今日吾等要捉拿威胁国朝安宁的邪徒,些许非议,不必在意!”
几名儒生出身的幕僚闻言,当即面色涨红,却不敢多言,默默无言。
嗡!
他话未说完,身后的一堆物件中,忽有一物嗡鸣,而后文气化虹,迸发出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