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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六十八章 真假处生死错乱,虚实间因果迷离

第二卷

伴随着那一声怒喝,一道道蕴含着浓烈文思的浩荡之气,自那虚幻之界中迸发出来,变化出各种不同的光影,凝结成一道道模糊之形,就挡在了那白袍僧人等人的前面。

霎时间,文思如海潮,将那一道道身影吞没,在虚幻之界的边缘,爆发出浓烈涟漪波动!

下一刻,洛阳大阵轰鸣,恐怖伟力自天上落下,镇在此方,压制着涟漪波动!

一时间,无论是白袍僧人等,还是那虚幻之界中投影下来的一道道人影,都被笼罩在涟漪中,看不真切了。

混乱之中,却有白莲绽放,随即传出一道喝斥:“吾等固然比不上李宗主的文采、文思,但你这学界能立,本有吾辈功劳,如今妄图过河拆桥,就算背后有大能撑腰,也有些说不过去吧!真逼急了吾等,撕掉表面文章,谁都别想得利!”

……

……

“这群外道,这便忍不住跳出来了。”

窗前,李隆基看着那天上景象,脸上无喜无悲:“朕本还想着儒家论道辩经,如何引得方外之人来,还道他们是转了性,要了解一些为人道理。现在看来,他们终究是与刍狗一般,还是追着这超凡之物来回奔走,一生奔波,便只是为了夺一点超凡残羹。”

“为了长生与超脱,为此奔走厮杀,有什么好奇怪的?”先天真人却忽然出言,语气中带着一抹嘲讽,“相比之下,便是皇室其实不也是为了那一点权柄厮杀争夺,血流成河,又能好到哪去?”

李隆基当即眯起眼睛,淡淡道:“真人,以为因果了结后,朕就不能再杀你一次?”

“贫道可不惧……”先天真人笑着,就要再次开口。

这时,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旁传来:“圣人,吾等已压制了那虚假干坤,亦断开了其与洛阳地脉的联系,待将缠绕外围的儒道之气消磨干净,便可以打碎阻隔,触摸大阵中枢,将之掌控。在这之前,因儒家压制,反而不好冒进,防止节外生枝。”

随着这声音落下,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三道人影。

一僧一道,一人则穿着锦衣大氅,须发皆白,站在僧道中央,抱手朝李隆基说着话。

“很好。”李隆基点点头,“此物着实凶险,能为祸一方,不可流落在外,可曾查出缘故?”

白须老者就道:“天上虚假之界的核心乃是一座大阵,能聚拢文思之气,驱之以观想,又摄取了周天星斗之力、洛阳地脉之力,方能有这般气象。”

李隆基沉吟片刻,道:“这次论辩是学宫组织起来的,最初只是因为那李一……嗯,是因为那李去疾的缘故,照你这么说,其实是有人借机推动?学宫之中,甚至此次论辩的人里面,有内应?”

“还需进一步探查。”那老者低头说着。

李隆基又问:“问天台上一剑冲天,虚幻之界中又有剧变,有云雾卷动如浪潮,可是动摇了其中大阵的根基?”

先天真人闻言侧目。

白须老人却已明其意,他知道“李去疾”的真实身份,明白这是“君父”有意了解自家“臣子”的能耐,便如实道:“这虚假之界是早有布局,其中文思深厚,甚至有圣贤气息,寻常的儒者,哪怕有大儒底蕴,能文气如剑,斩入虚界,也会陷入儒道诘难与问辩中,被反复考较学问底蕴,应付便已不易,何况掀动浪潮?”

“有圣贤气息?”李隆基眉头一皱,“人间哪还有圣贤文思?”

白须老者主动道:“该是存留于世的圣贤遗物、手稿、物品,蕴含圣贤的精神印记、学问精华,可凝练成儒道文思,一旦被炼化、收拢,就可作为大阵根基,衍生虚假干坤!不过,圣贤生前着书立说、教书育人,塑造学问、准则,为万世之师,本质已然升格,哪怕死后,残留的意念被人利用,也不会被轻易变作傀儡,只能勉强驾驭,一个不好,就是剧变浪潮!”

“圣贤的遗物、手稿、物品?”李隆基压低了声音:“朕记得问天台上准备了不少,如今东西何在?”

……

……

晶莹玉刀,被一只手抚摸着。

这只手手指修长,皮肤白皙,正是那温润男子的手。

他低头看着此物,又瞥了一眼周围的其他物件,感受着众贤盈满的文思波动,长舒一口气:“有诸人道先贤护佑,做吾等底气、底牌、底蕴,此番开辟士林学界、重振儒道,必将大获全胜!”

“姜欣域,儒道兴衰与否,胜负如何,可不在死物之上。几个方外之人若鱼死网破,撕掉所谓学界的粉饰,可是要坏了姓张的好事!”

这时候,一道清脆之声从他身后传出,伴随着的还有一道白色的模糊人影,如鬼如人,其口中说着:“你虽有大姓本源血脉,但名声不显,乃是个小卒,姓张的用你做个投石问路的棋子,不要走着走着棋路,把自己当棋手了。”

“仙子提醒的是。”那温润男子姜欣域闻言,微微一笑,“颜师说不在其位不谋其事,让我不要好高骛远。我自知是张仙垂青,又有几家相互牵制,还有李山长的长街之战,令巫道反噬,广异楼后,让此势收缩,院中镇诸族、庙中显异象,改了洛阳之势,才让我这寂寂无名之人得以今日在此主持。”

他的眼中,流露出一抹自信之色:“但诸多变化,促成今日契机,此乃天助之,亦是我的气运所在!说不定这也天命在我,使命在身!若能左右逢源、平衡内外、快人一步,先定学界儒根,未尝没有舒展大志的机会!”

说着,姜欣域目光一转,在大阵加持下,目光穿过云雾阻碍、距离限制。

“不过,我因李去疾得机,他与我气息交缠,互为因果,若不能在朝廷之人和方外诸道介入前,将他压制,或有变数。但之前几个大儒傀儡,与他辩经论道,接连败落,要想拿下此人,怕是不能强攻,得需智取。”

清脆之声问道:“你有何计?”

姜欣域笑道:“趁他尚不了解学界本质,推他一手,让他更上一层楼。”他的语气,意味深长:“须知,杀机往往隐藏在平凡之中,经历了几场惊心动魄的论辩,突然的安宁与平静,自是让人别有感触。”

……

……

哒——

在一片寂静的山河中,有一道声音响起。

那是李易的脚步声。

他一路上将几位参与今日问天台论道的大儒、山长们接连论破后,最终踏足这虚幻之界。

但前面是剑拔弩张,关关强手阻碍,可等击破屏障,落入此界,反而见不得半点人影。

行走于山间小路,四周郁郁葱葱,云雾聚散,一如真实,只是万籁俱寂,无虫鸣鸟叫,无风吹草动。

“说是虚幻之界,其实一点也不虚幻,寻常之人一旦念头或者魂魄被摄取进来,定是分不清真实虚假。不过,我来此处的乃儒道神,自然不受影响。”

眼前的山川河流、阡陌交通,外表与世间的一样,不过当李易将这儒道神的心神凝聚,仔细探查时,便能窥见这万象本质,其实是一道道浓烈的文思,交织演化而成。

这就仿佛是几百名,乃至上千名大儒,时时刻刻催动着文思之气,整齐划一的观想着一片世界,最终将心中的虚幻景象投影到了世间!

“唯有在这神鬼显示的世界,借助星辰、地脉与人道文思之力,才能做到这一点。”

李易放眼望去,见前路云遮雾罩,却可见的山脉连绵,一眼看不到尽头。

“外面看着只是遮蔽了大半个洛阳城,内部因念头之故,可谓别有洞天,如须弥芥子!”他目光中泛着光华,诸念在心中起伏,“不仅仅只是范围广,而且虚实交叠,可能一片水塘中,就藏着另外一个区域。”

念头落下,他忽然扬起袖子,往前一扫!

嗡——

黑白两气交织,化作一道长剑,直扫四周,破灭云雾遮掩,显露出一片水塘。

李易凑近两步,低头一看。

那水面荡漾着,一片漆黑,仿佛水中幽深,不可见底。

不过,当他运转儒道神之能,目有华光,那水波荡漾起来,立刻显现出不一样的景象,却见水面之中,仿佛藏着另外一方区域,乃是一条宽敞大街,两边楼宇叠嶂,那陈巷、徐横等人身穿红袍,披着红花,骑着大马,正兴致高昂的走街,不时朝着两旁欢呼的人群抱手行礼,个个心满意足。

其形其影,如梦似幻,如同海市蜃楼、水中倒影、人间水墨画。

“好个梦中啥都有,”李易已然看出端倪,“被摄了念头之人若都沉溺于梦乡残像之中,自是此间乐、不思蜀,不会轻易醒来,反会贡献文思才智,为虚假世界添砖加瓦。”

他显然没有介入其中的意思,反而朝更远的地方看去。

“摄来成千上万个读书人,人人在这里做白日梦,各自困于茧房幻梦之中,提供文思,被人推算,不断迭代,简直有如养蛊一般,也不知会蜕变出个什么玩意儿来。”

想着想着,李易心中一动:“话说回来,这搭建起来的虚幻世界,若能吸收,说不定能将伏矢魄内的大唐疆域图进一步补充,那疆域图本是偏向于兵家,杂糅超凡,若得了这儒家文思,或能衍生出更多妙用。”

他权衡利弊、思量可能。

“不过,这么大的虚幻之界,水定然很深,贪心之下,反有危险,所以当量力而行。那先定一个小目标,先将儒道神喂饱、将师徒传衍成一道,把相关之人救走,将那嚣张小子教训一顿。后面的事,顺其自然,见机行事!”

既已定计,李易便不耽搁,运力于眼,游目四望。

“不如就顺着联系,去寻薛凡他们被摄之念,破解其梦,顺藤摸瓜,探究此界根基本源……”

想着想着,他还未开始寻机,前面忽然云雾散开,露出一片山中村落。

但李易心头一跳,停下脚步。他看着前方的屋舍群落,以及几道熟悉、却又模糊的身影,心弦紧绷。

“才想着去寻薛凡、郡主他们,便遇见了这片区域,乍一看,简直就是万安山的翻版,简直可以说是心想事成了……”

回想起方才在那水塘残界中的见闻,李易冷笑一声。

“如此落子,也太着痕迹了吧?”

他收回目光,不再多看,更不前往,而是一转身,走向另外的方向。

但李易走了没有多久,前方景象又变,隐约中,他能听得一声轻笑!

那声音似远似近,飘忽不定。

淡淡的声音,如细风一样吹来,入了耳中——

“嘻嘻,郎君,许久不见,风采依旧,奴家早就说过,你我会有缘再见……”

李易心中一凛,背生寒意,猛然停下脚步,心底浮现出一道模糊身影,逐渐清晰,却是个面容娇媚,眼神古井无波的白衣女子!

“是她?!当初万安山中,假借蛇皮怪之身的女鬼?不对!这里乃是儒道虚幻之界,哪有鬼魅横行的道理?而且当初她已湮灭!莫非是我的遐思所致?但我无缘无故,怎会想起她来?”

他眼中华光一闪,微微停步,抬手一抓!

啪!

一声轻响,就有个白衣女鬼突然显现,且被他捏住了脖颈!

那女鬼娇笑道:“郎君,你弄疼奴家了!”

“儒道之界中,怎会有你这等鬼类存身?你是个什么东西?”

那女鬼却笑了起来:“郎君,奴家本尊固然形神俱灭,但世间之灵本有三死,魂灭魄散只是其一,唯有天下再无存记载、世间再无人记得,才是真正陨落。奴家因郎君而魂飞魄散,但因果缠在郎君身上,又一直为人记挂、祭祀,今日郎君入此颠倒虚实、逆转因果的妖邪之界,方才重新显形。”

啪!

李易毫不犹豫的用手一捏,将这女鬼捏得溃散,随即眯起眼睛。

“一派胡言!”

但他心里却在品味着“本灵三死”、“颠倒虚实”、“逆转因果”之说。

最后,李易眉头皱起。

“妖邪之界?这里不是以儒道文思为根基吗?”

正在这时,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,从前方的迷雾中传来——

“居然妄想让老夫化作文思傀儡?简直笑话!天道玄微,神理幽化!圣人圣贤都是尽量不言神鬼之事,而倡导人道之盛,即便是写志怪妖鬼,也是借鬼喻人,借神怪而寓意,哪有让人以神鬼事,来侵儒道人心的道理?尔等鬼魅,还不速速退散,真以为如今儒道不昌,老夫便不能将尔等喝得魂飞魄散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