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轴一展,便显出白纸,其中散发出一股通透、纯净的意境。
李易长袖一甩,便有一根笔被他握在手中。
下一刻,儒道神在他头上一转,淡淡的文思之气荡漾开来,挟其神念一同扩散开来!
顿时,无数文思之气倒影在他的心中,更有庞大的有如湖泊江河般的文思集群,横在天上!
“这要是都为我所得,怕是一战就够吃几年的了……”
心念转动间,儒道神便要与他的肉身重合,李易更是抬起手,要在那长卷上落笔。
“李山长,你这是?”刘井见着这一幕,哪怕是身处这十万火急之际,亦有些疑惑。
兄弟们这边正处于生死之间的大危机,何故兄台忽然铺纸拿笔,难道是要将吾等临终前的一幕,都给记下来不成?
李易显是看出了刘井的疑惑,咧嘴一笑,并不解释,只是道:“你等既已无计可施,求助于我,那就不要再犹疑、猜测,毕竟我若不成,你等的结局也就是意念坠入其中,肉身化作傀儡,本无二致,又有什么好担忧的?”
“话虽如此,但……”
刘井还待再说,可这念头转眼就被那宏大之力压制,仿佛有一只大手,自天上落下,盖在头上,探入脑中,直接抓住了他的文思之根,要整个的连根拔起!
远处,三德塾的王汾仙、厚德塾的李凿和那天火塾的申毅磐已是文念被夺,浑浑噩噩,不知外事。
这下子,刘井是彻底顾不上其他了,只能如其余几人一般,盘坐下来,催动学说根本之思,试图抵挡吸摄。
“士人之执简,明镜照物,妍媸毕露!爱而知其丑,憎而知其善!不虚美,不隐恶,善恶必书!”
轰!
就在刘井这道本源学说之说显化的瞬间,其身上立刻迸发出宏大之势,隐隐勾勒出一条历史脉络,和这洛阳的地脉隐隐共鸣!
虚空之中,过往历史的片段若隐若现!
嗡嗡嗡——
天上,那虚幻之界猛然震动,透露出一股浓烈的渴求,那掺杂着虚实变化的界域之中,竟似是衍生出一道虚幻之手,就朝刘井抓了过来!
轰隆!
洛阳摇晃了一下,滚滚地脉气息沸腾,诸多历史气息显现!
那巨大的轰鸣,连李易都不由侧目,正要落下的笔尖微微停滞。
“这刘井的学说,其中蕴含着许多史家之意,此人的学说根本,竟是与史有关……嗯?怎么回事!”
嗡!
正当李易转念之时,其泥丸宫中忽的神念震荡,一点猩红自心念深处升腾而起!
“汉髓?”
那点猩红,正是李易机缘巧合之下,所得的一点汉髓,乃是当初万安山鬼君依凭之物,借之撬动汉韵,但其中玄机并未显现,李易也早已不再关注,先前那虚幻之界扩张时,汉髓亦有异动,但当时与六贼之念、无名铜镜一同异变,尚不显得如何。
这时汉髓异动,竟不是因为那天上的虚幻之界,而是因为……刘井的根本学说!
那汉髓纯粹,其中并无杂念、残念与意志,因此才能被安稳的收于泥丸宫中,但现在这汉髓震动之间,竟与刘井的文思共鸣,自那厚重的历史脉络中,牵引出一道模糊身影!
此人高冠博带,身上满是书卷气息,更有一股巍峨正气,仿佛立于高山之上,俯瞰万千变化!
其人身影,更是在李易的身后缓缓凝聚,构成了一道模糊轮廓!
刘井心有所感,抬眼看了过去,不由一怔。
“叔父?!”
不过,那道身影显现之后,很快就溃散开来,与这洛阳之中沸腾的历史地脉相合,将之汇聚过来,化作滚滚大势,凝于李易身上!
顿时,李易福至心灵,也不纠结汉髓来源,将这些汇聚而来的历史大势一袖拢之,落笔轻点,而后挥毫泼墨,将那滚滚大势倾泻于纸上——
“无极而太极。太极动而生阳,动极而静,静而生阴,静极复动。”
如此一段,一气呵成!
比之上一次,摄取众人文气、文思,却还要拼却和消耗全身的气血,实在是舒畅太多了。
正因如此,此句一成,其中蕴含着的玄妙之意,立刻与李易的道心、神心相应,书圣之道、师徒儒家之道的雏形,都同时迸发出力量,令这字句中的意境扩散开来!
阴阳交替,太极衍生!
竟有虚实不定的太极图在李易周围显现,随后就如同一轮黑洞,开始爆发出汹涌澎湃的吸引力!
轰!
离着李易最近的刘井、司马兄弟等人,原本收拢自身根本学说之念,苦苦支撑,尚且抵挡不住,要被那虚幻之界将学说念头摄走,结果变生肘腋,旁边的太极黑洞骤然爆发,他们猝不及防之下,那汹涌澎湃的文思之气,刹那间有如脱缰野马、决堤洪水,倾泻而出,尽入太极图中!
文思膨胀,心念汹涌!
李易得了众人文思之助,当即精神大振,双目之中有黑白与五色流转,当即笔下有神,瞬息之间又是几列字接连落下——
“一动一静,互为其根……五行一阴阳也,阴阳一太极也,太极本无极也。”
瞬息几十字成型,这篇源于前世的碎片记忆、得于今生的儒道感应的文章,赫然已完成了一小半,也书写了完整的第一段落!
这一段落的核心思想,乃是用阴阳二气、五行之相来阐述天地万物的运行之理!
因此,此段一成,那洛阳的历史大势,几名大儒的文气立刻交织,开始演绎天地干坤的诸多变化,连带着那模糊的太极图都清晰起来,爆发出来的吸引力中,竟多了许多玄妙之意,滋生出黑白两气与五色之光,缠绕在李易周围,似乎在酝酿着什么。
“李去疾!”
突然一声怒吼传来:“你这窃贼,竟在正统学界汇聚之时,趁吾等不备,偷窃学问!”
却是魔怔了的谢昌友在怒喝声中,直扑过来!
在其冲击的同时,周身更有许多“学问正音”伴随而至,侵蚀着周遭,要给一切都定下规矩、标准,获得万物变化的诠释、解释之权柄!
但下一刻,五色光辉流转,如同洪流一般冲击过去,在无穷变化中不断推陈出新,哪里是一道正音能定义、定标的,顷刻间就将那诸多正音击碎,而后化作五色大手,一把便将谢昌友捏住,直接摄到了李易跟前,扔在脚边。
头上的儒道神驾驭五色之光,李易低头看谢昌友,道:“谢君,你叫这么大声做什么?莫非不知有理不在声高。不过你这套制定标准的法门还真有点意思。”
那谢昌友已是难以动弹,却还是挣扎着抬头,冷笑:“你以方外手段,强行镇压于我,又有什么用?我便是拳脚输给你,肉身为你所镇,但思想与精神绝不屈服!依旧会在学界中闪耀!”
仿佛是为了印证,其人一道文思如光,直往天上!
“在学界中闪耀?”李易顺势看去,扫过那虚幻之界,见得诸学文思涌动,“好得很!就怕你们文思沉淀,失了活力!”
“李……李山长……你这是做什么?吾等的文思之气……我等的文气……”
边上,文气与气力尽被鲸吞殆尽的刘井、司马兄弟等人瞪着眼睛,摊坐在地,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李易:“你……莫非与那虚幻之界是一伙的?”
李易瞥了几人一眼,指了指脚边骨瘦嶙峋的谢昌友,道:“你等的文思之念若是被那虚幻之界纳入,本我都要坠入其中,一身学说根基直接被人刨根,肉身就要沦为承载学说的傀儡!可我这只是暂时将尔等的文思抽干,待尔等回去静养休息,很快就能恢复过来!况且,文思被我拿走,尔等心中空白,暂时沦为废……白身,上面的虚幻之界拿无所拿,岂不是安全了?休养几日,又恢复过来,完美避开!”
刘井等人听得一怔,一时满心都觉得不对,却不知从何开口反驳,加上心中疲乏,索性不再多言。
只有刘井迟疑片刻,犹豫着问道:“敢问山长,你与在下叔父……”
“现在不是说这些琐碎的时候,有话等事后再言!”李易收回目光,不再与几人多说,而是收敛心念,那儒道神猛然一颤,重新与李易灵肉合一,他手中笔尖点落!
“五行之生也,各一其性……乾道成男,坤道成女。二气交感,化生万物。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。”
顿时,他身上的黑白两气、五色之光迅速消耗,转眼便就稀薄,但那长卷上的文字却迸发出更多的玄妙!
下一息,太极图中黑白两气、五色之光再次绽放,但转瞬之间就聚成一团,然后炸裂开来,分化万千,衍生出重重叠叠的虚影,似有山川河流,又有干坤万象,萦绕在李易周围,隐隐构建出一片虚幻之景,似海市蜃楼一般!
刘井等人固然虚弱,但眼睛未瞎,一见此景,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。
“这是……万物干坤之相?!”
接着,他们不受控制的、下意识的抬头上看,瞧着那还在扩张的汹涌虚幻之界,心念摇曳!
“上面的虚幻之界,已是汇聚了诸多文思之气、学说根本,才衍生出万物干坤之相,结果这李去疾吸纳了吾等的文思之气,也演化出了一个更加微缩的万物之界,他……他到底要做什么?”
“演化至此已是差不多了!这周围能利用的力量都消耗的差不多了,下面再写,就要开始抽取我本身的精气神了!不过,这样也已经够用了!毕竟窝在这里发育,是为了积蓄力量,撬动更大的目标……”
说话间,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锁定在天上越发庞大、清晰、真实的虚幻之界上,左手抬起,捏了印诀。
那儒道神自其身上一跃而起,将手一抓!
汇聚!
干坤万象的虚影尽入其掌!
下一刻,万象虚影凝作一剑,包裹着儒道神,冲天而起!
“森罗万象在手,浩荡千思盈怀!走也!”
……
……
呼呼呼——
天上,几道流光坠落,赫然是几道法宝落下!
一物成环,转眼大有百里,圈住虚幻之界,将之凝固!
一物为印,迎风便涨,化作高山,镇住地脉,隔断了虚幻之界与洛阳之间的联系!
一物生火,转眼分化九龙,钻入那虚幻之界中,灼烧文思之根,消耗此界之力!
“唐廷之人出手了,那位承载上古之姓的太公之后,就算有些底蕴,也最多维持一些时间,其所求所愿,要开辟文域,建立儒道之界,终究是逆时代潮流,断无成就之理!”
下方,一名英俊僧人抬头看着,见得此景,双手合十,微微一笑,对着寂静周围道:“诸位道友,今日吾等前来,各有心意,出手之时,也该是各有承载,难以自持,但贫僧却要提醒一句,问天台上的李山长,乃我教之护法、教主种子,若有人生出伤他之念,催动背后神祇、上主胡乱为之,我三阶教事后定有计较!”
他声音落下,就有个瓮声自旁边传来——
“你这后生,好大的口气!旁人忌惮你三阶邪教,但我三回宗可不怕……”
“遒长老,慎言!那位李公子,不光是他三阶教的护法,还是我圣教的神子!更是镇元宗的宗主,待会吾等各为其主,争夺儒道遗泽也就罢了,真若有人想要伤李公子,吾圣教也不答应!”
又有一道声音传出,虽不见其人,却有一股冰冷、灼|热的交缠之气在问天院一角滋生。
“什么?!”先前那瓮声惊疑道:“说那李去疾是三阶教护法也就罢了,怎么还是镇元宗的宗主、摩尼教的神子?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?”
“诸位施主,时候不早了,再纠结于这些繁琐之事,若再不动手,那儒道之果,怕是要被唐廷收缴,贫僧就当先出手了……”随着一道阴柔之声响起,却有一朵白莲在问天台下绽放,一名大腹便便的僧人显现身影,白袍袈裟飘荡,抬头看向被三宝定住的虚幻之界,就要拾阶而上。
但就在这时!
轰——
一道混杂着森罗万象之影的剑光,忽然自那问天台上冲天而起,直指天上的虚幻之界!
那剑光之中,也有万象山河之景,这一飞出,还在半途,那虚幻之界便有阵阵涟漪,其中有许多衍生万物万象的文思,似被一股无形之力拉扯着,就从虚幻之界中分化触手,朝剑光缠绕过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