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什么?这光,好耀眼!”
“那方向……问天台?!问天台开启了?但过去有这般气象局面吗?”
“今日那问天台中不是有学宫组织的论道辩经之会吗?”
……
今日有辩经之会的消息,早就在一定范围内传播、流传,因此有不少人即便无法前往,也是分心关注的,因此在那光辉显现的第一时间,就看了过去。
更不要说,这问天院周围的街巷、街道中,本就有许多人正汇聚前往,只是还未抵达,因此更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远处的光辉。
光芒倒映在他们的眼中,进而渗透到了心里。
“这是封锁了问天院内外?简直与那广异楼之事如出一辙了!莫非,又有邪教徒顶风作案,将主意打到了儒家学宫、打到了朕的子女身上了?又要来一次封锁内外、大阵加持?简直……”
李隆基的话还未说完,那诸多绚烂光辉,却猛地收缩回去,尽数凝聚于高台之上!
“嗯?”
原本还怒火中烧的人皇,见着这般变化,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,他上前两步,站在窗前,看着那恢复平静的院落、群屋与高台,瞧见正有几人在走入院中,且不受任何影响,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探究与疑惑之色。
“高将军,似乎恢复如常了,你可知为何?”他问起身旁的大伴,“先前还以为是历史重演,要如那广异楼一般,把人都困在里面,现在看来,只是一次失常与意外?”
“三郎心中不是已有答案,又何必问老奴呢?”高将军弓着腰,语气平和,“这问天台要开启,哪怕没有三郎的批注,也要有几司的印玺落下,况且便是开启,那问天之光,何曾蔓延至此?方才,分明是有人在背后使坏。”
李隆基正待说话,那高台之上,已有变化产生,却是一道华光涌动,转眼化作一圆,圈住了高台后,更朝周围扩散,似要圈住周遭,而后又有方形光晕自台中显现,定住许多变化,竟将那问天台中的许多变化强行定住!
“圆者动,方者静。”
李隆基也看了过去,眯起眼睛:“这是王经《中说》里面的理,已经有人在高台上阐经了?”
突然,他心头一动,察觉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。
脚下,地面微微震颤。
……
……
“问天台无故开启,四周文思弥漫,今日汇聚之人的心念都被牵扯其中,若不加以限制,恐生混乱,折损英才……”
高台之上,最后抵达的那名为归舫子的道人,立于中央,身上文思之气涌动,与这高台中不断涌出的地脉之力相合,与天上的某种天象、星辰之力共鸣,绽放光华,变作圆环,圈住周围!
顿时,原本空无一物的四周,开始显化出一道道虚幻身影,有如透明鬼魂一般。
他们之中的很多人,仿佛大梦初醒,先是一脸惊讶,随即看着自己的手脚,露出了惊恐之色。
李易站在高台角落,看着这显化出的一道道身影,在里面瞧见了不少熟悉面孔,比如建勋塾的诸多老儒、学生、苏玉衣主仆,还有颜老和诸弟子,更有李婉依、薛凡等熟人……
“都是今日来参加这次宣讲之会的人,不过,人有这么多吗?这少说也得近千人了,这院子理应盛不下!不过,这些人的肉身在高台之下,但自身的魂……不对,不是魂,是一缕念头,被强行摄出,原本萦绕在周围,可能还被此台影响,陷入了某些幻觉之中,现在则是被这归舫子的术法……不,不该说是术法,是他的文思与问天台共鸣后,化虚为实、心想事成,将这诸多念头生生凝聚成了意念投影!”
收回目光,李易已有结论,随即目光游走,试图在高台中扫过。
如此异变,其源头正是那个旁人无从发现的黑衣男子,是他抬手一指,提前开启了问天台,可在那之后,却踪影全无!
“不知那人是个什么来历……”
这般想着,李易很快收回目光,转而神念涌出,关注起这座高台本身,他可还记得那人最后所说之话,里面明显埋着坑呢。
“其人之言,听着像是某种考验,但我来可不是特地跑过来被人考验的,而是要践行自身之道!若是事不可为,当果断退去,嗯?”
突然,随着神念蔓延,李易竟觉得心神微微一颤,泥丸宫中一面铜镜微微震颤,那沉寂许久的汉髓,也有了震颤迹象。
恍惚间,他似是瞧见那高台深处,似蕴藏着什么,浑圆如丹,散发出一股古朴、超脱、轻盈的气息。
“这种感觉,虽迥然有异,和我在万安山山庄中,感应到地下诡异舍利的感觉相似,两者气质、气息迥异,但皆藏于深处,与前人修士有关,却与儒道无关,因为儒道神并无感应,反而是那汉髓和铜镜反应剧烈……”
就在这时。
他的神念竟被周遭圆环镇压,继而有了消散的趋势,对高台深处所藏之物的感应随即中断。
“李山长,在吾辈文思之前,最好不要动用方外术法的手段,会被压制!”
那位归舫子的声音从旁传来,明显有所察觉。
那谢昌友冷笑一声,道:“年轻人,遇到事若只想着走盘外招、行那邪路捷径,如何能触及人道真理?问天台上,阐述文思,化假成真,可不是容易之事,旁人显阐文思,便占了先机,成了主力,你再想掺和,是觉得能和归舫子的中说之经精神共鸣,还是觉得自身所学,能压过这王经精粹?”
“哎——”天火塾的长老申毅磐出言打圆场,“李山长毕竟年轻,又是第一次踏足问天台,难免会有疏忽,人之常情,何必上纲上线?”
李易听罢,当即道:“我若真要掺和,可就不是这般场景了!”他此时关注的乃是台中所藏,但对这谢昌友的耐性也已耗尽,索性道:“也罢,你既一再挑衅,总要做过一场才行,既是论道辩经,总要有个对手,就由你我开始吧。”
“狂妄……”谢昌友摇头冷笑。
边上,三德塾的王汾仙、厚德塾的李凿也微微摇头。
几人的对话,没有刻意避着,那萦绕在周围的、犹如鬼魂一般的意念投影,皆听得耳中,便慢慢将目光都投注过去,渐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
“吾等这是灵魂离体,来到了高台上,直接就近观望几位贤者论道?”
“诸位如今是心念被摄,有如信徒念头一样,飘忽升腾,原本环绕四方,若不加以意志,怕是都会染上那问天之念,生出探究天地人间真理的执着之念!”归舫子出言解释,说到这里,叹了口气,“这等念头,于寻常人而言可不是好事,因为探究天地人之理,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去做的。”
此言一出,许多意念投影直接生出不服、不甘之念,因无肉身制约,念头直接显化,很多鬼魂身影转而有了漆黑之色。
归舫子既不着急,也不恼怒,更无致歉之意,转而道:“机会难得,诸位既在,贫道又正好问天于台,不如就与诸位讲一讲《中说》之妙!诸位,还请行个方便。”
其言变化,那扩散到周围的圆环、方晕迅速崩解,化作无数光点,就朝高台汇聚。
“吾辈之说,关键就在一个中字,中庸、中正!这天地人之间本就存有平衡,天圆地方,天主动、地主静……”
归舫子也不等其他人回应,就说起自家学说的精妙,那诸多光点立刻就和高台共鸣,地脉之力喷涌而出,星辰之光照射下来,那高台深处所藏之物更是猛然一震,像是心脏跳动!
接着,就有巍峨苍穹之景、广袤大地之相就在那高台上形成,然后迅速扩张,转眼掠过四方,盖过了这问天院之景,这还不算,随即更覆住了整个殖业坊,甚至还在往远处蔓延!
这本是虚幻之景,但文气涌动,天地相交,在其中构建山川河流,城池沟壑,阡陌交通,万物虚影,竟仿佛是一片微缩的真实景象!
“好家伙!这就是问天台化假成真的效果?本以为最多是勾勒出一片街道、山林,现在莫非是要构建出一片世界?”
见此情景,李易都不免惊叹,随即心头猛然一跳,竟生出惊悚之感,心惊肉跳!
咚咚咚——
高台之内,那东西跳动的更加剧烈,甚至有一缕诡异而又轻盈的意念从中飘出,要渗入缩微天地之中!
不仅如此,原本那周遭的意志投影也都在惊叹连连,但忽然之间,一股诡异的吸摄之力爆发,竟拉扯着他们要尽数坠入那微缩世界!
“不对!”
突然,归舫子惊呼一声,原本红润饱满的面庞、血肉,开始迅速干枯,整个人的精气神、文思才气,都被这高台强行抽走,化作资粮,构建缩微世界!
李易心头一跳,目光瞬间锁定在那道诡异轻盈之气上!
……
……
“不对!”
外界,李隆基心头狂跳,看着那急速扩展的虚影,感受着脚下剧烈震动!
“洛阳地脉之力,正在被强行抽取、吸纳!这问天台失控了?”
念头落下,他立刻扬声道:“洛阳侯可至!速速派人入内探查!”
“我若是你,便不会如此。”
这时候,一个略显慵懒的女子之声,从门外传来,紧跟着一身道袍的先天真人推开了房门,走了进来。
李隆基一见来者,便道:“你居然敢出现在朕的面前?”
“有何不可?这里既非皇宫,也不是龙潭虎穴,况且贫道已非那人,自是各处皆行。”先天真人微微一笑,对这位人道至尊竟无半点敬畏之意,反而自顾自的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道:“莫看这外面只是一片虚影,但得了天上星辰之力、地上地脉之灵,又摄了诸儒生的一缕意念,杂糅在一起,将成一片梦中真界!”
李隆基当即问道:“你都知道些什么?是你做的?”
“你这可不是向人请教的态度,贫道不会行此事,毕竟宗室血脉也在其中!这是贫道麾下一提司,刚刚推算出来的!”先天真人头也不回的说着,随即笑道:“不过,以你的见识,难道猜不出方才那等异象,代表了什么?”
李隆基沉默起来。
先天真人也不追问,继续道:“如今,被那光辉所笼罩过的,甚至那些没有过硬的命格,在远处直视过那道光辉的,其心念必然都被问天台侵染、影响,要参与到这次的诸塾论道之中了!但此番论道,怕不光要在嘴上经历,而是要在一片虚幻之界中经历轮回!”
她伸出一根手指,指着正在走入问天院中的几人,道:“现在,那问天院看着正常,内外之间也没有断绝,但莫说踏入其中,只是接近,恐怕都会受到影响,坠入虚幻之中。你瞧着这几人神色如常,一如正常,但他们眼中所见、周身所感,可能已截然不同。”
顿了顿,先天真人意有所指:“这般情况下,再多的人进去,也要被其影响,而破局的关键,终究不在其他,而在那高台之上的论道之人!”
李隆基听到这,却是转头对高将军道:“吩咐供奉阁,挑选几名精通三教之法的修士,入问天院,愿者重赏,不愿者,记下姓名!”
“果然是你的作风。”先天真人见之,摇了摇头,“此相虽不知是何人引发,但既已与问天台相合,便无人能阻止……咦?”
话到一半,她脸色微变,看向窗外。
李隆基一见,同样心有所感,一并看去。
……
……
“祸事!”
问天台上,不器塾的山长白首约上前一步,扶住了仿佛化作干尸的归舫子,马上就察觉到自身汹涌的文思之气,竟是不受控制的开始倾泻而出,连带着血肉之中的精气,也在迅速流逝!
“吾等怕是被什么人算计了!这问天台有问题!”
“停……停不下来!”归舫子气若游丝,勉强睁开眼睛,“诸位……这问天台摄取文思,勾勒虚实之相,竟……竟不受控制,难以停止,不仅如此,怕是这洛阳的地脉……也受牵连,若不能阻止,祸事大矣!”
“怎么停止?”龙门塾山长陈井沉声道:“吾等皆是儒者,纵有文气,却无神通,一旦文思观想,皆要如你一般被吸摄!”
“以理扭转!”守拙塾的赵鼎阵忽然出声,他方才沉默许久,都在思考,“归舫子的中说之理,讲究天地人三极,以文思加持问天台,演化天地万物,如今高台异变,不受控制,这天地庞大,所以抽干其念,但吾等若能以学说之理,纳天地入掌中,阐述本质,岂非就能停止?”
“这些说着简单……”
“这谈何容易?”
其余众人,皆是满面焦急之色。
啪!
正在这时,忽有一声轻响从旁传来。
却是李易不知何时,来到了众人身旁、高台中央,伸手虚抓,似是捏住了什么。
“你这孺子,又做什么?”谢昌友一见,眉头一皱,就要敲打。
李易抬头看了他一眼,咧嘴一笑:“我本不欲他人夺了尔等文思,还想着能否中途截断,但如今你这般嚣张,不如便借此论辩,看看你这老登,到底有多大底蕴,一而再、再而三的倚老卖老!”
“你……”谢昌友还待再说,随即见着李易猛地一捏!
嗡!
那不断扩张的天地微缩虚像陡然停滞,接着他摊开手掌。
“万物为气,天地存理。”
一言既出,文思卷动!
本来被他捏住的那道诡异轻盈之气,似是得了牵引,呼啸着就朝李易扑了过去,要渗入其身,抽取文思心念!
但下一刻,儒道神自泥丸宫中一跃而出,开口吐声:“子不语……乱!”
那道诡异之气,当即凝固半空!
跟着,就被李易一巴掌拍到了谢昌友身上,渗入血肉之中!
“啊!!!”
这儒雅儒者当即惨叫起来,跟着脑后血洞炸裂,文思如泉,喷涌而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