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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四十六章 一易化腐朽,二相通诸教

第二卷

“嗯?”

“这是有人窥破了天机?”

“似是以儒问道,莫非儒家又出了圣贤,还能再起……”

虚空深处,几道意志一转,搅动混沌,便有莫名变化缓缓产生,涟漪阵阵,朝无穷之处扩散。

……

……

“圣贤泥塑,裂了?”

杜久、陈芮看着那三座泥塑,面色滞茫。

刘忝等人则是悚然一惊,满脸惊骇!

“这是被我榨干了?”

李易心中一惊,但顾不得深思,那滚滚文思如江河涌动,顺势直往心底,竟使众建传记微微一颤,在《师徒传》那页上,画卷更是鲜活灵现,仿佛下一刻就要活过来,从画中跃出!

在这画之下,五类表的轮廓也终于显现。

不仅仅只是显现,在那“技”与“艺”两栏上,还各自多了几个字——

技:大力七品;易理七品。

艺:化腐朽为神奇四品。

除此之外,“术”、“法”、“道”三栏依旧是空白。

见此变化,李易心头一喜。

“这《师徒传》的五类表终于出现了,这说明目前这条路走对了,虽只出现了两项,但只要继续加大力度,余下三项肯定也会逐渐显现!如此一来,这师徒之道,自然也就再无变数!”

欣喜之余,他同样注意到了其他细节。

“除此之外,还无需要鉴证的事项,也不知是传记进化了,还是这‘师徒传’特殊,不过,无论是哪一种,都可谓便利,日后当奔着这个模版行事。”

这边,李易固然是精神一振,心神舒畅。

周围,被他一番发言所镇住的众人,这时也先后回过神来,多数是相互看看,脸上惊意未散,眼中却满是疑惑。

连陈苗儿都忍不住嘀咕着:“不知李君有何计较,为何要说出这等言论来?他当真能创出诸学?”

“可能是纵横家之法。”裴姝君却道:“先用惊人之语镇住他人,然后徐徐诉之,掌握节奏!而且当有建树!莫要忘了,方才圣贤泥塑又有动静,分明是为陈郎君所引,与他言语共鸣!空穴来风,未必无因!”

李晟却道:“看着不像是虚张声势。”

“以他的见识,当知虚张声势之恶!”李嶂犹疑道:“儒道学林虽重学问,但亦重名望,在这大庭广众之下、诸多书塾传人之前,说出如此言语,就算事后有办法找补,但一样也会被人传出去,到时候,这李去疾纵有本事,能窥见新学一二,也难免背上一个华而不实的帽子,不知道要与多少人论道辩经,经历多少岁月才能洗脱……”

不光是他们,便是刘忝等人,想着李易方才口出狂言,这个学,那个学的,配合着先前的解说和气度,泥塑之中文思烟气涌动,圣贤生裂纹,着实是将他们镇住了,心中已然生出了退意。

但就在这时。

一道道意志,自洛阳各处升起,径直落下,依附在刘忝等人的身上,他们的表情骤然一变,显得肃穆、严谨、稳重。

“嗯?”

李易心有所感,游目四望,对身后老儒道:“这附身他人,可不是什么正经手段,这也是儒门之法?”

陈芮低语道:“将那几位逼得用出此法,可见山长之威……”

“非是附身,而是传承。”那“刘忝”这时开口道:“儒道传承,意志延续,本就是将自身的意志、认知,乃至对天地万物、人道变迁的看法,以及为人处世的准则,灌输到他人心中,吾等得学宫之宝相助,在圣贤泥塑周遭,能将正统传承发挥到极致,化法统为意志,暂时得窥他景,又有什么好奇怪的?”

李易沉思片刻,感慨道:“不愧是神通显圣之世啊,居然让你们这个道统传承,正得发邪,若能为建政所得,不知要闹出多少乐子……”

“刘忝”却不管这些,只道:“李山长的名号,吾等最近可谓如雷贯耳,本就有新拜访,但一直寻不得人,今日恰逢其会,在建勋塾遇上,没想到,却碰上此番事来。”

顿了顿,他的声音低沉许多:“要说君之胸中藏着新学,哪怕残缺,也非奇怪,可口称几家,煞有其事,却可谓离谱!要知道,很多新学,是凝聚了儒者或者多人一生心血,才能构建出来,代表着的是对世间之事的认知、对身边变化的思考、对来往之事的处世智慧,连一身兼多学,都会因为彼此之间存有矛盾,难以尽掌,又何况是一人创造多个学派?”

秦不免此刻站了出来,看向李易的目光中带着探究之色:“我正要请教,何为气之本?”

陈芮等也都回过神来,闻言就要再说。

“你等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,哪里来的新学,我这是复古!”李易眉头一皱,察觉到这秦不免的提问,并未引起传记变化,也没引来文思汇聚,不过口中还是道:“此学摒弃两汉魏晋南北朝之繁琐,追根溯源,直穷于‘易’,穷极‘天’、‘太虚’、‘道’之意也。万物同一气,道有体有用,体者,元气之不动,用者,冲运行于天地之间……”

说到此处,他竟感到身后的泥塑震颤间,有种力不从心之感,似达到某种极限,居然再无文思呼应。

真被榨干了?

还是说,这几人已不足以引动更深变化?

想着想着,李易也注意到,那徐横等学生一个个面露迷茫,显然是自己说的太过晦涩繁琐,再说下去,白费口舌不说,亦无效果,于是话锋一转:“如道、如天、如太虚,实为气之不同表现,这天地的万事万物,皆为‘气’之表象,因此气之本的‘气学’,就是以‘气’为凭,穷极天地万物之学问!”

“穷极天地万物之学问?气?”

众人越听,越觉得离奇,但见李易说得一本正经,仿佛胸中真藏着一个气学体系,尤其是那圣贤泥塑震颤,似与其人呼应,便让他们又迷惑起来。

凝重气氛之中,申尔挑了挑眉,问道:“这理为本的‘理学’,又怎么说?”

“此学也可溯源于‘易’,”李易顺势回答,“易有太极,是生两仪,分化阴阳五行,衍万物,于是便存有一个维持干坤运转之至理,主宰万般变化,推之四海皆同,是为理学。”

“这……”

众人一听,隐约明白过来,所谓理学,是认为天地间存在着一种至高规则,维持万事万物,追寻其根,明悟其理,就是做学问。

但……

“有问题!”

墙角,李嶂眉头紧锁,冥思苦想。

裴姝君疑道:“哪里有问题,陈郎君虽没有解释内容,但听这笼统介绍,也不是信口胡说,分明是有过思量的,否则胡乱想,一时之间,又怎么想得出这些?”

李嶂却道:“这两个学说之间……”

……

……

“这气学、理学,先不说是否真有内涵、有内容,就听山长之言,岂非自相矛盾?”“刘忝”又是第一个问了出来:“一个说天地万物为气组成,要研究的是气,另一个说,万事万物之上存在至理,因此要研究理,那到底是要研究哪一个?”

李易瞥了他一眼:“学气的自然是研究气,学理的便去研究理,不然我为何将之分为两学?”不过,他心里却叹了口气,盖因这会答疑不少,但心中传记也好、心中儒神也罢,皆无寸进,知道借着这几人,并不能更进一步,这宣讲的心思顿时淡了,转而意识到,要更进一步,需要更大的舞台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刘忝”无言以对,只能道:“既然都是山长所作,为何会有矛盾?”

“你等做学问,也该学会站在不同的角度想问题。”李易一本正经的道:“若将目光聚焦于万物之上,研究气构成,那就是‘气’为宗;若将视野放大,不聚焦于一物一处,着眼于整体,那就是‘理’为宗,看待世界的焦点不同、范围不同,研究的重点就不同,同样的东西也会展露出不同的玄妙,我将之称为‘气理二象性’。”

顿了顿,他又强调道:“我这是正儿八经的复古之言,其源头可以追溯到《荀子》,亦即‘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’,这水上面能浮船,下面能淹死人,这便是水的两面性,与气理之意相通。”

“……”

一时之间,众皆无言,只觉不明觉厉,竟不知从何说起。

那陈芮等老儒被李易一看,还不得不点头道:“复古,复古,十分之古。”

……

……

“刘道友,九公子说的,是真是假?”

天上,王清溪听罢此言,也是一愣,她固然对这儒道学问的学说、学派之分不甚了解,但也知道新学诞生不易,哪有人能一口气创造许多的?

但刘神隐却神色凝重,反问道:“自打到了九公子身边,你可曾见他说过空话、套话?”

“真能做到?”王清溪仿佛一下子来了精神,“那……真有人能做到一人创造多个学派?”

“自然是有的。”刘神隐深吸一口气,“但那些个人都是先前、上古的大贤,他们说出来的话,写出来的书,给其他书做的释,会被其弟子、再传弟子,便会通过不同的理解,以及侧重的不同典籍、语句,发展出不同的学派。”

“那和九公子这个还是不同啊。”王清溪摇头感慨。

刘神隐又道:“但先秦时,也曾有那学究天人的隐士,教授诸多弟子,每一个出山,都有不同的本事,各自强盛一国,最终演化诸多宗派。”

“这个有点像,”王清溪点点头,再看刘神隐的表情,不解道:“你又何必愁眉苦脸?九公子本事大,怎么都不是坏事。”

“不是坏事?”刘神隐苦笑起来:“你难道看不出来,他若真不是信口开河,胸中当真存着诸学衍生,那是要出天大的事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