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楼栩栩如生,诸多细节精细至极!
李易凑近过去,反复看了几眼之后,都不免感慨:“到底得是这神通显圣的世道,才能有这等远超手办、模型的异宝降世!”
以他如今的眼力、观察力,结合诸多手段,自然看得出来,这桌上的七层楼塔,根本就不是什么模型、雕刻,而是货真价实的真东西!是今日在其中经历了诸多变故的那座高楼!
“这广异楼既然在我桌上,那坊间的那座自然是没了,再加上今日发生的这些个事,怕是城中一时是难得平静了。”李易看着桌上七层楼,叹了口气,“如今这东西既然出现在我面前,那最好是不要暴露,否则接下来该是无穷麻烦。”
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,李易联系前后之事,瞬间明白了很多事情。
于是,他一挥袖,就有一团文气涌出,和这满屋子的书册共鸣,瞬间就笼罩了屋中内外,既将屋里屋外的情况尽数掌握、洞若观火,更能将自己的声音、话语,乃至身形轮廓,都完全掌握,不泄露出去分毫!
待做完这些,李易才道:“出来吧。”
滋——
一道虹光自那桌上的楼塔中飞出,当空一转,变作小倩姥姥,当空落下,口称“父亲”。
李易也懒得去纠正对方叫法,直接问道:“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?”
小倩得意一笑,道:“如今城中之人,几乎都在寻找大人,但他们无非是见了您的本事,这才有心攀附,匆忙搜寻,哪能寻得仙踪?女儿却不同,女儿与您血脉相连、心意相通,您只要不有意断绝了女儿心中感应,那大人的气息、踪迹,女儿自能知晓。”
李易闻言恍然,当初他书写志怪,心念震动,其实将此女的神魂根本摄来一缕,镇在心中,因此能拿捏掌控,但这同时也能让她察觉感应,只要不刻意屏蔽,对方能找过来,并不奇怪。
随后,他指着那桌上楼塔,又问:“这东西……”
“回禀大人,此乃广异楼!您放心,如今女儿已将此物暂时血祭,虽不能随心掌控,但比起那几个没有血肉实体的怪谈精怪,可是强上太多了,因此才能将此楼收拢,带到这来!”
不等李易追问,小倩抬手一拍,将一团血光打入那广异小楼,将之彻底封闭,然后主动道:“好叫父亲知道,如今女儿也恢复了一些记忆,又从其他怪谈口中得了不少情报,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!女儿前生虽是这东京周围的民间志怪之思汇聚,成就的一道怪谈,但能够化形得智,却还是靠着此楼。”
“你在转生血肉之前,就在楼中?”李易听到此处,索性就敞开了问。
“不错!”小倩并不隐瞒,“原本,连同女儿在内,楼中有怪谈十二尊,当初炼制此楼之人,该是参考了学宫的圣贤泥塑,在楼中塑造了十二尊怪谈泥塑,用以承载怪谈之灵。据说,此楼的前身能追溯到武……追溯到天后当政时,因此位格甚高,能被安置其中的怪谈之灵,亦都有不俗底蕴。”
能追溯到天后当政之时?
那不就是武则天?
李易眉头一挑,注意到小倩竟然对直呼武则天之名心有顾忌!
要知道,这小妞自从诞生之初,便突出一个大大咧咧,居然还有让她顾忌之事。
不过,他并未深究此事,而是问起:“照你之言,则楼中还有十一个怪谈?”
“十个。”小倩纠正道:“你已经生了二弟。”
“……”
李易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,但经此提醒,李易当即有所明悟:“如此说来,尔等都是借着我的笔触降生?但为何是我?又是如何影响到我的?先前我几次文思涌动,理应就是因尔等之故吧?”
“关于这点,女儿尚未弄清楚,也没有相关记忆。”小倩面露惭色,随即精神一振,“父亲稍待,待女儿再入楼中,让他们好生交代,女儿如今为大姐,他们对我甚是尊重,加上现在没了洛阳根基,都想着全力降世,知道是您询问,定会言无不尽、知无不言!”
“这个……”李易看小倩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,便觉得有几分不靠谱,万一被人言语蒙骗,反而弄巧成拙。
没想到,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李易怀中传出——
“这事在下大概知道原因。”
“嗯?”李易心头一动,自怀中取出了玉龙印,方才那声音就是此物发出。
那玉龙一露面,就朝李易拱手道:“见过掌教!一会儿不见,您老人家又英俊了几分!”
“……”
“父亲!这是什么邪物?”小倩姥姥一见玉龙印是从李易怀中出来的,立刻心生妒忌,“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!”
玉龙印闻言看过去,随即面露惊容:“姐姐当真好皮相!又这般洒脱,不愧是掌教之女啊!”
小倩一听,当即露出笑容,摆摆手:“你这小玩意儿,没想到是个好东西,是姥姥我看走眼了,你来说说原因吧。”
“……”
李易一时无言。
玉龙印则暗暗抹了一把冷汗,便在刚才,它以天赋之心感觉到凶险,幸好机敏,才能转危为安!这时,它整理了心情,就道:“怪谈想要转生,可非易事,无论是转世、夺舍、画皮法,皆有限制,很难取得真身,但掌教老爷您书法造诣通神,能藏精魄印记,文采斐然,写下的文章就算藏于一屋,也有通传世间的气运征兆,唯如此,才能承载他们!”
李易却道:“但我之前并无察觉,总不能这些怪谈的修为境界,远超于我吧?”
“因怪谈若非作乱,便是无害,甚至加持于您身上、萦绕在周围,有利无害,才不会为您察觉。”玉龙顿了顿,补充道:“可若是祂们想要入梦、侵身,必会第一时间为您所察,这说明,这群怪谈确实对您没有恶意。”
“是这样吗……”
李易沉思片刻,又奇道:“你怎会知此事?”
玉龙早有准备,立刻道:“回禀掌教老爷,这广异楼过去曾出现在蜀中,吸纳了蜀中的十二道古老怪谈,凝聚广异十二怪,造成了一片混乱……”
“吸纳了蜀中的十二道怪谈?”李易眯起眼睛,“如此说来,这楼中的十二怪谈,并不固定?”
“是的,”玉龙点点头,“此楼据说来历莫测,只有如这位美貌姐姐这般古老、强大的怪谈,才能为其所纳,但这并非固定,那楼中怪谈往往朝着鬼怪演变,因此也有克制之法,其中若有陨落,便会有补充。当时蜀中道的各家支派,联合强援,镇压此塔,但最终棋差一着,被一神秘人血祭自身,挪移离去。”
顿了顿,它补充道:“如今看来,是转移到了洛阳。”
“血祭自身?”小倩留意到细节,“那该是其人也因存着血肉,才能收拢广异楼。”
李易复又问道:“这人如今何在?”
“不知。”玉龙摇摇头。
小倩则皱眉道:“女儿有些印象,不如去楼中一探!”说着,作势就要化作虹光。
“不忙。”李易拦住对方,转而问道:“你说这楼中的怪谈,现在都在准备降生?”
“准确的说,是那十二泥塑中的怪谈,有心要降临人间。”小倩如实回答,“到时候,还需父亲您为他们塑造故事轮廓,才好约束他们的天赋神通、心性念头。”
李易闻言,沉思不语。
小倩一见,犹豫了片刻,问道:“父亲,该不会是对怪谈心有成见,不想让他们降生吧?”
“几日之前,我对怪谈一事几乎一无所知,又能有什么成见?我所思考的是……”
李易说着,顿了顿,他其实从小倩的表现中猜出,这位前生怕不是什么省油的灯,心性也不见得纯良,纯粹是自己那篇志怪文章,给其进行了重新设定,才会变成这般别扭模样。
若这样的人再来十个……
小倩迟疑了一下,最后一咬牙,道:“父亲,若您不愿,可以不做!”
李易回过神来,笑道:“怎么不愿?自然要写!要大写特写!”
小倩闻言,松了一口气,她固然对那些个混沌意志印象不佳,毕竟想要篡夺自己的长女之位,一个个的还想争夺父爱,可谓狼子野心,但毕竟是同类,多少还是有些情谊的。
现在大事底定,她这心里又有了其他念头,于是又道:“其实这事不急,况且广异楼虽然挪移了,但在洛阳经营的势力尚在,且皆为女儿掌控,可以化明为暗,为您羽翼。”
“确实不急。”李易点点头,忽然想起一事,又从怀中取出了一轮泛着莹莹光辉的残月,对玉龙印道:“看你见识广博,可知此物如何运用?”
玉龙听得李易之言后,本来欲言又止,但再瞧见这泛光残月,却是吃惊道:“这是元阴|精华啊!掌教……您……您何时采得花来?”它鼻子抽|动,表情又变,“素女元阴?掌教,您老人家这下可是……赚大了!当真是艳福无双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