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这天马行空的挪移之法,能循着自身文思所在而移动,这建勋塾中汇聚的文思,本就是心中之神的源头所在,所以便寻迹而至!”
只要是自身文气曾经侵染过的地方,那么在方圆百里之内,李易便可循着感应,直接挪移过去!
并且是直接起手,事先毫无征兆!
这等能耐,可谓恐怖,所以当着洛阳侯的面,李易一步挪移,竟令那护城英灵都看不出轨迹!
“不过,这也是情况特殊,因洛阳文思云雾汇聚,加上那广异楼周边遍布道德大阵的碎片,等于处处皆与我的文思相连,才能零帧起手,随意挪移,换成其他地方,那就得提前文思侵染,或者留下被我文思侵染过的东西……”
他收拢诸多心念,呼吸之间,就感到一股浓烈的文思之气,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,沁人心扉,令他舒畅无比,仿佛游子归家、神龙入海!在他那身体深处,许多变化随之产生。
“这建勋塾或许将是我的贵地!”
就在这时。
“你是……李去疾?”
对面,老儒陈芮定了定神,认出了李易,但看着对方身上沸腾的文气,以及与文气共鸣的三尊泥塑,说话的时候,竟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感觉。
“陈老,几日不见,风采依旧。”李易循声看去,笑着招呼:“不过,我如今可是这建勋塾的山长,你这称呼该改一改了。”
陈芮迟疑了一下,但看了一眼与李易共鸣的泥塑,最后道:“李山长,你此来……你是如何来了?为何会与塾中泥塑产生联系?这泥塑之中积攒的向学文思之沉淀,似有变化。”
李易回头看了一眼三座泥塑,没有回答,反而问道:“不知这三位,都是何人?”
“中间那位,乃是至圣先师,左边的是其弟子、十哲之一的宰予,右边则是后圣荀子,这是书塾建立时所立下、得学宫承认的圣贤泥塑。”
回答李易问题的,是那位杜久杜老夫子,他语气平稳,但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李易身上:“凡是学宫所属的书塾之中,皆有圣贤塑像,代表着的就是儒道正统,这塑像不仅代表着对过去的传承和继承,更可收拢书塾中读书为学之人的文思余韵,积攒下来,变作书香之气,潜移默化的改变书塾的意境,令在此处为学之人的文思、智慧越发通透、晶莹,更可与身具儒道天赋之人冥冥相连,增其进境!”
“至圣先师、宰予、荀子……”
李易听得回答,再去仔细观察泥塑,却无法从中看出明显区别,因为这泥塑其实塑造笼统,高矮胖瘦相同,面孔也是较为失真。
只是,其中所蕴含的文思之气却是真实无虚的。
文思如同溪流,不断汇入体内,令他心神清新,思绪清明,再回忆着在广异楼中的奇妙感受,心底的念头越发清晰。
他在那广异楼中,得洛阳文思烟云灌注,又收拢了道德大阵的许多碎片,汇聚心中之神,塑造师徒之传,这“天马行空,闻文而动”的技能,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自然而然掌握的。
“这与先前我所施展的招式、术法皆不同,似乎不需要去刻意催动、调动,甚至连消耗都很少,神魂之力只是稍有减少,运转之时,更仿佛浑然天成,如同身躯本能一般,就像是抬手、呼吸,似乎不像是术法,而是……”
蓦地,一个名称自李易心底蹦了出来——
神通!
“神通该是定命的灵魄,与存神的心中神结合,性命交织,然后才滋生出来的,一神一魄对应一个神通。我如今虽是凝练了神魂、心中儒道神,凝练了吞贼、非毒、伏矢三魄,但神魂乃是性修根本,本就超脱于外,不与灵魄合。而儒道神么,才算是刚刚稳固、成型,还需要进一步挖掘,更未与哪一个灵魄结合,自然不能衍生神通,而这‘天马行空’需要依托于文思侵染,更像是心中神附带的技能,所以……”
他想起了先天道人和自己说过的一种情况。
天生神通?
所谓先天神通,并非真的就是天生具有的神通,而是本身存在着某种特质,在修行的过程中被激发出来,变作近乎于本能,又直接根植于性命的天生之技!
“我这是文思类的天生神通,被儒道神激发出来了?还是与众建传记中,新增的那幅画有关?”
一念至此,李易自然而然的想要进一步探究传记上的变化,同时将此番广异楼中的诸多收获沉淀一番。
想了想,他觉得这私塾还真是个不错的地方,毕竟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挪移离开,想来那位洛阳侯就算没有恶意,也不可能放任不理,再加上其他各方的种种表现,那李府一时之间不宜回去,便不如就待在这里。
他毕竟是挪移过来的,除了眼前两人,知晓的不多。
一念至此,李易就冲两位老儒道:“两位老先生,我这两日读书写字,有了些心得,一时文思涌动,福至心灵,竟来了此处,想来是真有缘分,因此想要在这里闭关为学一阵子,还请两位老先生准许。”
他实话实说,只是隐去了部分过程,比如广异楼中的一段。
陈、杜二人对视一眼。
温纳图万久就道:“先生乃是山长,又和圣贤泥塑共鸣,有心要在此处为学,那对咱们建勋塾只有好处,没有坏处,吾等如何能拒绝?毕竟说来说去,你才是山长!”
他们似也猜出其中还有隐情,但同样不想深究。
“多谢。”李易笑了起来,又补充道:“我这为学时不喜外扰,还请两位先生能对我来此之事,暂时保密。”
陈芮立刻忙不迭地道:“这是当然,山长尽管为学,吾等不会让人来扰你文思!”
李易见二人这般配合,言语客气,神态甚至有几分恭敬,心里还有几分意外,毕竟之前见面,二人别管如何守礼,但心底的抗拒还是表露无遗的。
“看来,与圣贤泥塑共鸣,还当真有许多意外好处,这样也好,能省去不少唇舌。”
……
……
“陈兄,你方才可感觉到了?”
等拜别了李易,二老儒在回返学舍的路上,杜久忽然问了一句。
“怎么能感觉不到?”陈芮面有红光,“方才老夫这思绪可是清晰、通透了许多,连衰退的记性都有回转迹象!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三十岁壮年,那时年富力强,近乎过目不忘!看过的典籍,更可举一反三!”
杜久感慨道:“难怪人说,山中藏仙百物盛!那李山长能与圣贤共鸣,本身就代表着其儒道学问,有通达圣贤的潜力和位格!如此人物,入住书塾,等于是圣贤坐镇,便是你我这等老朽,亦有诸多益处!”
“可不是么?”陈芮也是感慨万千:“圣贤泥塑,说是能精粹文思,但其实只对文思浅薄之人效用清晰,对年轻人有些效果,能被那读书种子、天赋异禀之辈所引动,但对咱们而言,已是无用,却未想到,如今这位山长,居然有圣贤命格!当真是……当真是……”
他摇头说着,一时竟不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了。
“这事,暂时不能透露!”杜久却是神色肃然,“否则消息传出去,如此人物,岂是咱们一个衰落的建勋塾能留得住的?你可别忘了,圣贤泥塑震动时,有着诸多异象,察觉之人定有不少,事后肯定会来问询!本来我还担心不好应对,如今山长主动要吾等隐言,正好顺水推舟,省得为人所趁!”
被这么一提醒,陈芮悚然一惊,连忙点头,随即满心后怕。
过了一会,他又忍不住道:“如今看来,咱们过去是错怪了苏丫头,总觉得她对书塾心存怨念,觉得拖累了他们苏家一族,想要在规矩之内,将书塾整垮!没想到她竟有这般苦心,慧眼识珠,在这圣贤命格的山长还未发迹前,把人给找来了!”
“她生就玲珑心、玲珑眼,本就有识人之能,倒是无需奇怪,只要将心思用在正道上,自然妙用无穷!”杜久说着说着,话锋一转,“另外,咱们也得体现诚意,让山长对书塾真正有归属感,将此地当做自己的传道之所!如此一来……”
陈芮心情亦激荡起来:“如此一来,咱们建勋塾定可转危为安!”
“不止!”杜久也难得的露出了笑容,“想想古代那些着书立说的大贤,其根基之地是何等殊荣?这可是名传千古的契机!”
“不错!三不朽之契机!”陈芮亦郑重点头,“那得好生思量,如何体现诚意!这等人物,看重的肯定不是金钱财帛……”
……
……
“得想办法再搞一‘道’!”
另一边,送走两位老儒后,李易的心思就落到了众建传记上。
此刻,那《师徒传》一页,已经有了显着变化,一幅林中讲学图,取代了原本的空白。
途中,十人围坐,神色各异,有的专心致志,有的侧身倾听,有的若有所思,有的心无旁骛,但也有的似是一边听着、一边分神,甚至还有一人斜靠在大石上,闭目不语,似在假寐。
被他们围着的,是一个身材高大、体格健硕的老者,长须垂胸,一副很有学问和武功的样子,正撸着袖子,抬起一只手,讲的入神。
《师徒传》的变化,可不光是多了一幅画那么简单,当李易将心神沉浸其中,赫然感觉到了一团宏大而又雄浑的意志,同时更有许多琐碎的语句、记忆和片段在他心头闪过。
“这里面绝对蕴含着一条道,一条儒家之道!此道被存在这一页传记之中,我能感受到,但并未真正掌控,因为并未出现五类表,因此无法直接提取,该是有什么条件还未满足,又或者是因为这个源于儒家诸多先贤的道,比之单一的书圣之道要更为庞大、复杂和强大,因此轻易难以具现。”
“不过,虽不能直接摄取,但心神沉浸其中,不仅能感悟,还可借力,我的心神若沉浸其中,便仿佛通灵古代先贤,不仅思绪、思维、思想会有蜕变,能在认知和创作上朝着先贤靠拢,更有许多琐碎记忆能被引动、串联,汇聚过来,组合为语句!”
“这些琐碎记忆的来历,应当就是那道德大阵的碎片,那大阵之中蕴含着极为深厚的人道底蕴,相当于一个巨大的人道数据库,我正是引动了里面的儒家沉淀,才能完善心中儒道神,继而引着满城的书学文思沉淀汇聚过来!只是那大阵虽是损坏,但应当还有个核心、阵眼存在,一切的沉淀,都该是藏在那阵眼之中,大阵只是外在的表现形式!”
想着想着,他又摇了摇头:“但这等珍贵之物,想来是轻易不会出现的,那人经此一役,受挫后或会隐匿蛰伏,还是莫要多想,与其念想寄托在虚无缥缈之物上,不如放在能真正把握的力量上。”
这般想着,他抽念于心。
泥丸宫中,一名泛光身影逐渐清晰。
那身影赫然与李易相同,但一身儒服,满身书卷气,却又有出尘之意,周身缠绕着无数儒家文典语句。
儒道神!
“这神魂之后的第二神意外炼成,不再是神壳,但如何挖掘其能,还需花费心思,好在我这手里也有几部功法,涉及到了第三存神之境,其中那部得自鸣鼎楼的《养神诀》,该是最为对口。”
一念至此,他的心思逐渐清晰。
“该将这事纳入正轨了,花时间、寻人查典,搞清楚阴婆婆的身份来历,获得其生平事迹,建立传记,然后提取功法,帮助罗道长赢得赌注,顺便研究一下外丹之妙!”
想着想着,李易看了一眼天空。
“这一月之期,已经过去了不少。”
……
……
“一月之期前,必须得将此人拿下!”
与此同时,在那鸣鼎楼中,老妪却是看着眼前的莺莺燕燕,语气格外坚定:“尔等之中,若有人能得此人为侣,共修大道,超脱之日不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