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!
在那苦僧人出手的瞬间!
便有滂沱之势落下,要将他们三人镇压当场!
但那身穿黑袍之人却是手捏印诀,伸手黑白流转,瞬间扩大开来,凭空成阵,将这座楼所在之处,与外界割裂开来!
顿时,那滂沱大势消失无踪,外界,如刘神隐等隐藏在侧的,一个个失去了对内感应,然后各自动作,祭起术法、神通、法器,要攻破此楼,但那楼像是水中倒影,竟是触摸不到!
楼中。
漫天梵文字符,裹住三人,化作屏障后,更是朝着楼中每一个血肉生灵落下!
季夏合十而笑:“我佛将降,奉迎为善,抵避为恶,善恶总相缠,方知祸与贤。”
整个楼阁,瞬间陷入混乱,人声鼎沸,尖叫哀嚎怒吼之声此起彼伏!
……
……
咔嚓!
薛凡一剑斩碎了梵文字符。
身后,雍容女子、信王身边皆有高手出手,或运诀驱玄,或抽刀断念!
字符一裂,层层叠叠的杂乱念头迸发出来,如烟如雾,勾勒扭曲之形,张牙舞爪,朝几人扑来,但中途便就消散。
“这魔教之人果然不怀好意!居然想要用魔念侵蚀吾等!”李婉依扬了扬手中符箓,同样镇住了一道虚影烟雾,并将之驱散,“他们这是瞅准了机会,知道今日来此的非富即贵,再次也有不小的影响力,所以想要强行扭转众人的认知、念头?好大的胆子!”
“魄力不小。”雍容女子看着周围情形,“这等手段对咱们而言能轻易抵挡,可聚集于此的许多是肉身凡胎之辈,偏生不是手握权柄,就是影响力不小,若被魔念侵染,就算事后拔除,也会造成涟漪,种下混乱种子,这,其实是阳谋。”
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,五层之下,五层之上,皆有混乱爆发。
信王见状,站起身来,表情严肃的看向第六层。
在他身旁,杨起亦道:“那六层之中人数虽少,但几乎都是与东京洛阳、都畿道府衙中权贵有关之人,他们本人或许并无官职,但背后站着实权人物,若他们都被影响,那可是大大不妙!必须先将他们控制住,不可令他们离开。”
“这就是阳谋。”雍容女子叹了口气,“你现在扣留他们,那就得罪了这群人,哪怕事出有因,芥蒂便就会留下。”说话间,她眼中闪过幽光,隐隐有另外一道身影在其中浮现。
轰隆!
与此同时,又有几声爆响自下方传来,却是一群道人,连同几个修士模样的男子,忽然间大打出手!
……
……
“是蜀中道的修士,他们比起楼观道、上清道、北帝派,底蕴浅薄,有门人弟子被魔念侵蚀,如今陷入自斗了,可悲。”
同样镇住了梵文字符的陈家女,看到了爆发冲突的地方,认出了出手的几名道人。
“蜀中道?”裴家女闻言,却是摇了摇头,“刚才出手的张火就是蜀中道的,在长安也不安分,但再是挣扎,散成几派,出不了能镇压各系的强势掌门,扶不起来了。”说罢,她低语道:“尹师兄、陈姐姐,此处混乱,不应立于危墙,咱们不如趁机离开吧。”
可不等陈家女开口,就有个清朗之声当先出言——
“小娘子现在想走,只怕是晚了。”
二女一道循声看去,入目的却是个仪表堂堂、气度儒雅的男子,他正迈步前行,每走一步,身上的文气就浓烈一分,在一众混乱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。
他见着几人看过来,从容不迫道:“魔道既出手,定是准备齐全,周围被人布下阵法,隔绝内外,一时半会,怕是无从脱离。”
顿了顿,他忽然扬声道:“不过,如此凶险局面,牵扯了许多无辜之人,既然让吾辈遇到了,又岂能置之不理?或者该说,今日才是吾等施展一身所学的舞台!”
那尹师兄听得此言,眼中略有惊意。
连那陈家女都忍不住问道:“阁下是?”
那人冲她笑了笑:“吾乃杨锜!”
他面带自信笑容,大步流星的前行,胸有成竹,已然算好了出手的时机,因为在场的,可不都是眼前这些身具神通手段的,更多的人已是被魔念侵蚀,无法阻挡。
“广异楼果然信守承诺,给了吾辈以契机,如此局面,确实震撼人心!据我所知,那位太华公主最是重视气魄,若能强势平定此番混乱,驱走魔教,镇住群贤,自可被她另眼相看,日后俘获芳心,也就是顺理成章之事了!”
想着想着,他的目光落到了前方一群老儒的身上,见平日里道貌岸然、气度沉凝的学宫宗师,如今也是狼狈失态,不由失笑。
“不妨就从他们这群人开始,因此养望,亦是佳话。”
……
……
“这些邪魔之物,到底从何而来,竟敢乱吾等的文思心念!”
颜阙疑与一众好友,此刻心思纷乱,他们可没有神通术法用以抵挡,几乎是在那梵文字符飞来的第一时间,就被其侵入体内,乱了心念,生生靠着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儒道文气、底蕴文思在抵挡,一时间,个个痛苦,皆显哀容!
如此一幕,落在李易眼中,他当即就坐不住了。
先天真人见状,叹了口气,道:“广异楼本就特殊,这三人动手前更多有准备,加上文气、文思不比过去,早已受到限制,不比过去,被这广异楼一隔绝,也失了屏退、呵斥妖邪的作用,若无人出手,他们怕是真要被魔念侵蚀,种下魔心,这么大年纪了,说不定因此疯癫。你要动手,就去吧,即便因此暴露、落入居中,也算是有所为之。”
李易点点头,一步走到夹层边缘,便要一跃而起!
地面,杨锜亦到跟前,开口歌道:“我当登台显俊贤,清辉洒落意悠然,风传……”
没想到,颜阙疑忽然自怀中取出一幅字轴,当空打开!
嗡!
就在那字轴打开的瞬间,一个声音猛然间充斥了楼宇各处——
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!”
宏大、威严、肃穆!
轰隆!
那飞散各处,又或者侵入血肉的一枚枚梵文字符,竟在听得此声的瞬间,凝固、停滞,甚至有了消弭的迹象!
闹哄哄的楼阁,顿时安静下来。
本已打算出手的李易与杨锜同时停下动作,但心情各异。
“这个声音?”
李婉茹、薛凡等人一听那声,浑身就是一抖。
“好像是李君的声音!”
连与崔裹儿一同躲在角落、明哲保身的徐正名,都从那宏大之声中听出熟悉的味道,先是疑惑,继而想到那位的种种战绩,却又不觉意外了。
与此同时,薛凡、李晟、翟法言、邓准等人见那字符停滞,将遮蔽的三人显露出来!
“好机会!”
……
……
“果然有用!”
而拿出字轴的颜阙疑则长舒一口气,感到那字轴之中字字生光,照耀自身与周围,将他们几个体内的异样字符直接消融了!
“颜兄,这是?”
边上,其他几个老者纷纷凑过来,一见那字,当即明白过来!
“是那位李郎君的书法?居然有这等玄奇?!里面莫非是灌注了心血之念?”
“不错!”颜阙疑抚须吐气,看着面前几个老友的惊骇之色,忍不住露出了嘚瑟:“之前在城外,我推崇此字,你等说他写的那篇文章是志怪小道,不怎么看重,如今,又该如何?”
“这……志怪本是小道,哪怕借事寓言!”就有个老者用低微的声音弱弱反驳,“但他的字是好字啊!吾等也不是贬低,只是说,等他学成,写出圣贤文章,再做品评,为他扬名!”
他不说还好,一说,颜阙疑怒意勃发:“你这老小子还有脸说!既看不上志怪,为何借故不还!现在……”
“好浓郁的佛念!”
几老的话,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!
颜阙疑等人心底寒意涌动,猛地一回头,见那潇洒从容的季夏,不知何时已到了跟前,正欣赏着那幅六如偈!
在他身后,邓准与李晟一前一后的追攻而来,气势如虹,但见着几老,却又连忙停手!
季夏头也不回,手捏印诀,祭起玉笛,迸发九曲之声,缠住身后两人,然后抬手朝那“六如偈”一指:“既然如此有佛根,正该与我同拜弥勒,多谢长者引荐,让我得以用因果之法,引渡这写字之人皈依!”
“你敢!”颜阙疑一听,顾不得忧惧,便急忙后退收字,但已经晚了。
一道黑白交缠的虹光,自季夏手中飞出,没入字帖。
“因果溯源,我佛如海!道友,还不皈依?”
话音落下,那字轴一震,其上六字剥离下来,被黑白之光笼罩着,就朝着上面飞了过去。
“咦?居然也在此处?先前却无察觉,该是藏匿起来,但因果之下,却是躲无可躲,必暴露于众人之前……”
季夏面露奇色,正待抬头,心底忽生警兆,猛地一跃,瞬间爆退十几丈!
他原本所站之处,已是多了一名道人。
翟法言。
他一击落空,也不着恼,手捏印诀,抬手虚抓。
“镇元!”
嗡!
季夏连同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,似被捏得变形!
“好个镇元策灵诀!可惜,没有九仙心法,终是少了杀招。”
下一刻,他的身体炸裂,血水涌动,朝翟法言扑来!
翟法言顿时色变。
“红阳血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