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家伙,这是要演古偶不成?”
夹层中,李易看着在众目睽睽之中旋转着缓缓下降的二人,有一口老槽卡在嗓子里,不吐不快。
“哦?”
边上,先前看着薛环娘跌落时都面色如常的先天真人,待见着那出手相助之人后,却眯起眼睛:“竟是此人,他居然会在这等场面出手。”
李易当即问道:“这人是?”
“武定勉。”先天真人看了李易一眼,笑道:“若是严格算起来,你与他的关系还挺近。”
“关系近?”李易随即想起来,前身李一的母亲似乎就姓武。
“这武定勉,说是武攸绪的后裔,与你母后一样,可追溯到武士让一系,自是关系亲近。”先天真人简单介绍两句,便起身来到平台边缘,“不过,武攸绪为了避祸,一直躲在嵩山中,直到寿元耗尽,在那之后有几个称是其后裔的,也确实流淌着武家之血的,但到底是他的后裔,还是其他几系武家后裔为了躲灾假称,已无从验证。不过,如今武氏一族,可是行事谨慎,不该在这等场合冒头才对。”
哗啦。
二人说话之时,那武定勉已是抱着女子落在一楼大堂的高台上。
“小娘子可无恙?”
武定勉这般问着,将女子放下,打量起装扮,眉头一皱:“看小娘子的打扮,可是今日之新娘?但此处可不是婚宴!”
那女子惊魂未定,眼中还残留着惊恐与不解,更残留着一点迷惘与梦幻,听得此问,勉强定了定神,才道:“多谢公子搭救,小女子……小女子薛环娘,本就是今日出嫁。”
“薛环娘?”武定勉眉头一皱,“你怎会出现在这里?”
同一时间,楼中各处也从这次的异变中回过神来,各处皆有哗然之声,盖因很多人都认出了这落下之人的身份!
“那不是薛环娘么?”
“她为何会在此处?这个时候,不是该在送亲的队伍里么?”
“看时辰,新人理应抵达青庐了才对!况且,诸位莫要忘了,她方才是从上方跌落的!”
……
这广异楼的补宴是个什么性质,在场之人都是心知肚明,按理说新娘新郎再怎么对拜、欢好,也与此处无关,这本就只是借着个由头,众人聚在一起,联络人脉,恭送贺礼。最多最多,那薛家老翁出面走个过场,又或者连带着张家那位天师血脉也露个面,表达一下感谢。
但现在,不该出现于此的新娘不仅出现了,还是自半空跌落,这背后……
“噗!”
正当众人议论之时,武定勉忽的张口喷出一口鲜血,那血液落在地上,竟是冒出了滋滋的白烟,将舞台都腐蚀了好大一块。
“你……”
他捂住胸口,指着薛环娘,满脸惊讶与意外:“你竟在自己身上下毒?!”
“我?下毒?唔!”薛环娘闻言,同样是满脸惊讶,但等他瞧见武定勉的脸色都逐渐青紫,也意识到不对,随即胸腹之中更有一股剧烈的、钻心的疼痛爆发开来,一下子软倒在地上!
一道道青紫色的烟雾竟开始在她的身上升起来,眼看就要蔓延开来!
刷!刷!
就在这时。
两道身影忽然从远处激射而至。
其中一个,赫然就是张火,他一个手捏印诀,抬起手往下面一按!
呼!
便有气流涌动,化作一团火红火环,直接罩在薛环娘和武定勉二人周围,将那道道青紫烟气给约束在里面,不再扩散!
“蜀中张火在此!今日乃是我张氏的大喜之日,我与薛叔又是世交,岂能容宵小在此处撒野?”
另外一人赫然是那北帝剑派的邓准,他身形如剑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剑气,到了薛环娘身边,朝着上方一指!
嗤!
长剑出鞘,剑气汇聚而来,这一道剑光如同流星一般破空而起,有如白虹冲霄,直接掠过各层空隙,径直刺入了密封的第七层!
咔嚓!
楼舍破碎,在无数碎片中,三道身影飘然而落。
其中一人乃是身穿僧袍的中年僧人,身材高大,但眼窝深陷,脸上皮肉干巴,有种枯瘦的感觉。
那第二人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异域容貌,头发、胡须卷曲泛黄,用一张扩大的黑色披风将整个身子都包裹起来,脚下踩着两团火光,像是踩着两朵火烧云一般。
最后一人,却是一身紫衫,长发飞舞,衣袍猎猎,飘逸潇洒,配上俊美面容,身上更是散发出一股邪异魅力,哪怕是知道此人藏于顶层,怕是不怀好意,可见着此人的时候,还是有不少女子心神动摇。
更不要说,此人落下之时,忽然凌空一转,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翠绿玉笛,顺势一划,六阶音律挥洒出来,音符凝聚灵气化作实体,直接缠住那飞剑与剑气,将之定在半空!
叮!
他屈指一弹,便将那长剑弹飞出去!
“这是哪家的郎君,生得好生俊俏!”
“好个翩翩公子,莫非也是受邀而来?”
“这一看就是来者不善,但这般模样,越是危险,却也越是诱人呢!”
……
阵阵议论声从各处传来。
此番得了请帖来此之人,本就有不少女性,而男子亦有许多携家带眷,其中不乏官家小姐、大族女眷等,她们来此本就存着要借机看看天下英豪的,此刻自是意动神摇。
便连那五层楼阁中的雍容女子,自忖看过各路英俊男郎,但瞧着这一幕,也不免眼中一亮,随后对身旁的李婉依道:“婉依妹妹,听说你之前遍行几道,就是想要瞧瞧天下儿郎,可曾也有这般出众之人?”
此言一出,随信王同来的柳如眉、杜七娘等几女,在看得目眩神晕的同时,亦好奇的侧耳听起。
李婉依巧了外面那人一眼,不以为意的道:“这人看着不错,其实也就那样,也就是看着不错,但真正的男儿,便是身子单薄,但直面古之暴君、仙魔大势时,亦能无所畏惧!”说话时,她面露追忆之色。
听得此言,楼阁边缘,一脸担忧之色的薛凡都忍不住侧目。
……
……
“此人身上似有天生的魅惑之法,近似于血肉神通了,等会若是局面不对,吾等得寻着机会,将薛家妹妹救出来才是。”
四层,在跃跃欲试的李晟和神色不安的李嶂身旁,那与二人同来的陈家女眯起眼睛,做出了判断。
在她的边上,还坐着另外一女,看着年岁不大,扎着两个辫子,闻言轻笑,就道:“唯有容纳了三四种不同功法、将定命之境修到了极为高深、极致的炼体修士、化形妖类才能勉强修成肉身神通,但这等后天修行,若无上佳的存神功法,甚至镇压不住肉身意志的反噬,但若是天生的肉身神通则不受限制,这般看来,此人的血脉,也着实可堪造就,不知婆婆是否也会将此人列入名单。”
“裴妹说笑了,修行之道终究要看自己。”陈家女摇摇头,“此番我来,也不全是因为婆婆之故,亦有薛家妹子的缘故,毕竟她这次要嫁的夫家可不是省油的灯,除此之外,就是修行到了关键时刻,也需要游历了。”
两女交谈之际,却有一股冷硬之声从旁传来,却是那与陈家女、李晟、李嶂一同抵达洛阳的年轻道人。
“此人乃是弥勒魔教之人。”
此时,他依旧是穿道袍,背长剑,但一双眼睛却霍霍生辉,扫过那逼退了北帝剑光的三人,语气平静的道:“他身上本有浓郁佛光,偏又夹杂儒道文气、还有道家玄门的功夫,除此之外,更有神道气息缠绕,有这等气息的,自来就是弥勒魔教所属。至于余下两人,一个是三阶教的东护法,另外一个则是摩尼教的奉火使者。”
那裴家女惊了一下,跟着敬佩道:“尹师兄当真厉害,只是观气就能看出来人身份!”
但冷峻的尹师兄却摇摇头,道:“不是看出来的,而是我过去便见过他们。”
“……”
这一下子,裴家女却不知该如何回应了。
反倒是李嶂面有忧色,说道:“弥勒魔教、摩尼教、三阶教,这可都是有过作乱前科的,尤其是弥勒魔道,更是弥勒魔一系中最为邪门、诡异的!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?”
就在几人说话间,那三人击退飞剑,已是落在一楼的高台之上。
嗤!
飞剑归来,被邓准拿在手中,他与张火微微后退,面有顾忌的看着三位不速之客。
而潇洒男子面对众人目光,却神色如常,双手十合,对众人道:“弥勒教季夏,在这里与诸位见礼了。”他分明是长发,但这时却宝相庄严。
“弥勒教?”
“魔门魔教?!”
“魔教之人,怎会在此?”
……
又不少人更是当场乱作一团,甚至有人当即就起身,朝着楼梯口奔跑过去,要夺路离去!
那季夏见状,摇头失笑:“诸位对我教的成见可真深,却不知,吾等今日过来,是要送诸位一场大造化、大机缘!让诸君有机会,一步登天!苦道友,该你了。”
那枯瘦僧人口呼地藏王菩萨,上前一步,猛地将袈裟一挥!
“嗡——”
霎时间,无数化作实质的梵音字符自那袈裟中迸射出来,带着道道金光,普照四方,直奔着众人而去!
每一枚字符,都仿佛存有灵性,竟自行循着一个个来客,直奔而去!
便是李易与先天真人,明明隐蔽了身形,竟也不例外。
在那字符将要临身的瞬间,李易的思绪中,隐隐有诸多诡异念头滋生!
但转瞬间,吞贼魄游走全身,便将这诸多念头灭杀、镇压!
“外念侵袭?!”
他顿时明白了缘由:“这三人居然想要给今日的与会之人,灌注念头,洗涤心灵?”
先天真人则伸手捏住字符,打量两眼,道:“这藏在背后的,终于要浮出水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