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子看似客气,其实是在打探老身的根底,如此看来,算得上是心机深沉!”
老妪并未让李易久留,将人送走之后,回忆对方离去前的言行,她感慨道:“天资不凡,城府又深,此子日后,必成大器!”
带着这般念头,老妪环视一圈,见着屋中一片狼藉,又皱眉道:“那老道每次来,都要连累于我,此番又是如此!若非确实引荐了个天赋卓绝的后生,只看这般情况,便不能与他干休!”
动念间,她屈指一弹,就有一道神光自指尖飞出,有如活物,快速穿过楼阁各处,那跌落在地的物件、倒在一旁的架子,便如同时光倒流一样重新归位,连几个破损之物居然都恢复完好!
待做完这些,老妪迈步上楼。
嘎吱……嘎吱……
她踩着年月不短的楼梯,捏着手中的绿色圆珠,念头转动。
“罗老道其实所言不虚,这个被他单方面收下的关门弟子,确实非同小可,若能拉拢过来,对苗儿她们大有裨益!更有助于汉韵之传承!这个消息,得告知其他几人,让他们将门下弟子都派过来,看能否在赌约到期之前,让那李去疾改了念头,答应老身的提议。”
……
……
“阴玄机……难怪罗道长叫她阴婆子,本以为是蔑称,没想到是其姓!”
回去的马车上,李易回忆着老妪之名,若有所思:“这位老前辈一开始对我算不得友好,后面态度转变了,但还是藏着其他念头,比起其他几家,那可真是心机太多,和这样的人不能亲近,等学会了她的功法,将罗道长的宝贝寻回,便不该再有往来了。”
其实他从老道士与老妪的对话中,多少听出一点东西,那老妪的种种言行,算不上针对他,反而多少有些因老道之故,牵连了对自己的态度。
但对李易而言,他并无必要搞清楚来龙去脉再去体谅别人,只需明了自身便够了。
“她那一门玄功,也不愿意明说,只是说让我回去了解一下各方神祇,并且着人在家中搭建一座神龛,待合适的时候,便会告知我下一步的要点,摆明了还是有些不情不愿。比起传授我所谓的养神诀,这位老前辈更想要传授我另外一部功法,且成为她心目中某个后辈的助力……”
想到这里,李易亦不免有几分不快。
“另外,我虽请教问询,但她却未透露太多生平,只说了名字,籍贯传承也不多言,回去得打听打听,毕竟情报若是不足,无法形成可鉴证生平事项,后续便只能抓瞎。”
不过,怎么去获取老妪的生平之事,尤其是寻得与养神诀有关的内容,不见得容易。
“那老前辈隐于楼中,年岁看着也不小,其生平之事恐怕都在几十年前,知情人未必好找。”
想到此处,李易又不免想起老辈二人组提到的三昧紫金丹,毕竟听老道长的意思,这东西要过来,其实是要给自己做个入门礼的。
“此珠从名字上就透露出不少信息,但更重要的,还是外丹之属。”
李易这些日子看了不少道经,对许多道门词汇有了了解,知道这外丹乃是相对于内丹而言。
所谓内丹,就是修行第四步养丹之境中,在体内所凝之丹,据说内丹一成,长生根基稳固,便有了长生久视的可能,至少寿元大增,肉身有了长存之机,更有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,能轻易压制位于第二步定命和第三步存神的修士。
不过,洛阳城的大阵特殊,限制了修士层次与道行,因此李易还未真正见得养丹修士的手段。
“但无论怎么看,凝了内丹的修士,皆有不可思议之威能,而这外丹若是炼化,等于提前掌握了养丹战力,虽肉身魂魄并无蜕变,可战力却可实实在在的提升到养丹层次,且可借丹参悟,反过来去理解内丹之玄妙,加快修行速度……”
只是想到这些,便足以让他意识到那颗外丹的珍贵,也难怪老道士会费尽心机、不惜立下赌约,也要将之拿回。
“不过,别人拜师都是准备拜师礼,罗道长却反其道而行,他给的好东西越多,到时需要坐镇应对的道劫,恐怕就越凶险!”
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
但李易既然已经大致猜到了道劫的原因,知道自己本来就无法置身事外,所以与其交情、客套,倒不如尽可能的积攒力量。
想着想着,李易渐渐平静下来,心神逐渐落在那空荡、空洞的神壳之中。
这神壳所化的斑斓之形,悬于泥丸宫中,不凝不散。
“得尽快填充,只有填充了相应的精神结晶,化作完整的心中神,才可入得身窍,否则时间一长,说不定还要节外生枝。不过待我参悟了玉刀精髓,该是能安稳一阵子了。”
忽然,他又骤然想起,经历今日一番变故,固是得了个仙道传承,但好不容易积攒的书签,却也直接跌落谷底。
“所以,得抽时间去拜见颜老他们,观览一下他们的家中藏书了。”
就在这时,车厢一角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:“掌教老爷!从出了那老妪婆的楼阁后,小龙就感到一股神道气息徘徊,似在窥视!您可要小心啊!洛阳的城隍可不是什么好鸟!”
“你倒是对神道气息很是敏感。”一听此言,李易这才想起,此番自己参悟仙法玄功,似乎还误伤了神道中人,不过他对此倒不怎么在意。
“那城隍真正在意的乃是罗道长,我不过是殃及池鱼,再说了,我在城隍府中也有熟人……”
……
……
“未能捉住那妖道,反令府君损失一张神符,请府君责罚!”
富丽堂皇的宫舍之中,令尊身形暗淡、模糊的神将之影单膝跪座前,低头认罪。
在两神将的前面,一名看不清面目的纤细女子,穿着雍容华贵的冠冕,斜坐在宽大的座椅上,手肘支在扶手上,撑着面颊。
祂听得二神将言,将手一抓,就有点点星光从两者身上飘起,当空变作两张模糊不定的符箓,飞到祂的手中,里面封存着两段记忆。
“今日之事,非尔等之过。”
那位女府君坐正身子,言语平静:“整个过程,本君亦看得清楚,其中根源,乃是有人参悟仙法,扰乱了气运,才令罗公远逃遁,这其中的因果十分清楚。”
两个神将并不言语或者分辨。
女府君跟着就道:“这个参悟之人的命格颇为奇特,先前城中有不少事与他相关,此番既然碰上了,那不妨就请他来府衙做客,也好瞧瞧,他是否是这段时间的应命之人……张靖。”
“属下在!”
祂一声令下,就有一道穿着黑袍、戴着黑帽的男子从旁显化身形。
“你与此人有些接触,就由你于今夜请他来此吧。”
那人一怔,却不敢多言,只是低头拱手:“属下领命!”
……
……
李易回到李府,便打算去静室中参悟玉刀,随即想到书签不够,又生生忍住,翻看了家中的许多藏书,见已无整部书册可读,不由叹息。
“明日就得去拜访二老,寻书攒签。”他止住许多念想,一番安排后调息静心,渐渐睡去。
夜色降临。
月华落入屋中。
一阵清风吹来,带来了一道幽影。
“之前那次,本神一时疏忽,小瞧了此人,以至入梦不成,但今日可不同了,我辈……咦?”
那幽影以神道之力穿越虚实,要入李易梦中,结果李易身上应身守意律的金光一闪,便将其弹开!
“还不行?!”
不仅如此,祂这边被弹飞出去,刚稳住神体,便察觉到周围藏着几道诡异之念,正窥探此间,因其无形无质,乃是不同于世间万物、虚实的诡异存在,若非神道权柄,祂亦无从探查!
一股毛骨悚然之感,在夜游神的心底滋生,祂当即明白过来!
“这是异类怪谈!居然有这等异类关注此地!”
便在祂思量之时,那几道若有若无之念猛然收缩,就要退走!
“想跑!站住!”
夜游神抛开杂念,直追过去!
待得两边离去,李易重新睁开眼睛。
应身守意律自行运转,他就有所感应,提前也猜到,城隍府衙可能会派人来了解情况,但最后的发展却出乎意料。
“似乎还有另外一方人马探查,但……我除了夜游神之外,并未察觉!”
他顿起警惕之心,可很快就被心底涌出的阵阵文思冲淡!
“这文思为何再次涌出?竟是控制不住了,若不写些什么,怕是要将我憋死!”
到了此时,李易已然意识到自己心底的这些文思大有问题,想起之前那诡异的小倩姥姥,便没有强行压制,而是翻身起床,拿起笔墨,当空落下。
“若有人能以文思来算计我,那这手段虽是匪夷所思,可真正的主动权,其实在我手上!”
念头落下,他笔走龙蛇,在纸上写下了“流浪鬼窝”四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