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易前世其实没正经看过《聊斋志异》的原文,他所知的聊斋故事,多数是通过影视、小说等二创获得,可以说是很不正宗。
不过,李易如今既得了书圣之道,在此世苏醒后,又不断看书、读书,经过照心池的洗礼,又有神通加持,如今在文思一道上已有不少建树,否则也不能那般舒畅的写出兵策,并借此得了些璀璨文思的加持,所以这时循着记忆里的那些不同版本的故事,书就一篇人鬼故事,还是手到擒来的。
文思倾泻而出,提手挥毫泼墨,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多一点,一篇近四千字的志怪文,就在李易的笔下成型。
只不过,因为李易所学的实在是太杂、太多,尤其还曾经在某点上看到过诸多魔改版本,以至于他笔下的这个小倩的故事,开始的时候还像是那么一回事——
一众女鬼被妖怪姥姥剥削驱使,搜集生人阳气,跟着宁生出现,与小倩上演了一番人鬼情未了的戏码,但事后姥姥追究,二人化身苦命鸳鸯。
但后面……
“……这人鬼之恋自来也不算禁忌,但确实有损道行,你若对此有兴趣,记得要节制,否则一个不小心,便有可能将那偏于阴性的虚浮鬼类,很有可能会被直接蒸发,哦,以你太阴|道体的体质,更多的可能是将那鬼类化作补品,来会恢复自身。”
看着手上那卷新鲜出炉的鬼怪故事,不告而来的先天真人一边看着一边品评,说的李易眼皮子直跳,嘀咕道:“我写出来,不代表我的个人立场,我只是写了个故事。”
只是,等那位女冠又往下面看了一些后,眉头就皱起来了:“但后面就有些离谱了,按着正常的情况,这宁生不该是奔逃而走吗?为何会在关键时刻,被柳木贯胸而亡?还有,为何聂小倩在极度悲愤之下,会须眉皆白、身缠气焰,化身所谓的超品阴间鬼,还能口喷长虹,横空八百里,将三座山峰尽数崩毁?”
她越看越是无语,原本先天真人只以为这是个略带恐怖氛围的凄美爱情故事,最后的结局或者圆满,或者遗憾,但任她怎么都没有料到,越到后面,这画风就越是清奇,不光聂小倩性情大变,一个诡异变身,法力、修为与道行尽数暴涨,就连作为反派的树妖姥姥,最后其本体竟是缠绕三座山峰、不可名状的一团诡异血肉!
所谓的妖树,居然只是血肉中所长出的一根肉芽,侵蚀了灵木所化!
“啧啧!但不得不说,这故事还真有几分意思,不过最后为何要安排这血肉大妖逃出一团碎肉,却是为何?莫非是心存怜悯?”
“道姑你这就有所不知了,留个尾巴,才好联动,处处联动,才能构建鬼怪宇宙,总之这盘棋很大,一般人把握不住,也就只有我才能掌舵。”李易简单解释,但并不深入。
“这有什么不懂的?不就是说书人的留扣、藏尾,乃是他们吃饭的底牌,生怕一个不好,全抖搂露出来,这看客看得习惯了,再无期待,断了生计。”先天真人说着,将那墨迹新干的书稿放下,“说起来,这故事还有后续?你何时动笔来写?”
李易就道:“一时有灵感,方才为之,哪能时常来写?后面的暂时也无思绪,待日后有机会再说吧。”
先天真人就道:“那可惜了,你若是没有这修行天赋、宗室血脉,靠着这一手话本传奇的本事,或许也不至于饿死,只是最多穷困罢了。”
“便当前辈是夸我吧。”李易回了一句,又问起先天真人的来意。
他本是文思涌动,写下《聂小倩》一篇,结果刚放下笔,这位女冠就推门而入。
“你让那姐弟二人的去徐正名那转了一圈,又给贫道传了话,还将书圣帖都借给徐小子了,如今既有了消息,本想等你上门时再说,结果后面又得了个消息,和那姐弟有关,索性就过来了。”
李易一听,表情正经几分:“愿闻其详。”
其实,从一开始偃师李家姐弟会被武灵挑选出来做自己的背景设定,李易就觉得这家与武家该是有些关联的,后来确定了自己的身份,更认为这家姐弟或许藏着某种隐秘,最后是断头而不死,似乎亦藏着秘辛。
“你该是听出来的,这事前后其实有两件,贫道先说第二件事吧,这也是我此番亲自过来的原因。”
先天真人收回目光,脸上笑容收敛:“这姐弟二人其实并无异常之处,真正有问题的,当是其父,他们两人的父亲李忠柏,与高宗时的丞相李安期关系亲近,二人乃是族亲,因此崛起,积攒大量资材。李安期之父李百药出身史家,为太宗皇帝时的宗正卿,因是史家,知晓许多隐秘,而且还和太宗的废太子关系亲近,有鉴于此,似是接触了某些隐秘之物。这父子二人历经太宗、高宗两朝,都触及了宫闱隐秘……”
说到这,她的表情意味深长:“那宫中可非什么安宁之地,沾染之人往往会有不测,那李安期陨于咸亨初年,死前交代几人,其中就有这姐弟二人之父李忠柏,而后李忠柏大肆购买药材、黄金,家财渐散,忽而暴毙,便没了下文。”
“他搜集药材、黄金?所为何事?莫非……”李易沉思片刻,问着:“与武灵叔、与万安山庄有关?”
“不好说,但这些事都发生在很久之前了,不在贫道此番所得消息之中,想要探究可不容易。”先天真人摇摇头,“总之,对于这姐弟的背景,不用过度深入,也不用太过在意,毕竟很多事对寻常人来说是个问题,但对你而言,其实只是一句话的事。”
李易沉思片刻,没有继续这个话题,转而问起先天真人口中的另一件事。
“这一件,是关于他们二人的脖子。”先天真人说话间,从袖中取出了一封信,放在李易面前,“他们脖子上残留着鬼种,足以将人炼化为死僵,时间若长,便是活死人。”她深深地看了李易一眼,“待在你的身边,受太阴|道体影响,这个进程可能还会加快。”
李易眉头一皱,拿起那封信看了一眼,居然是一张请帖。
“这是?”
“薛家女出嫁。”先天真人笑了笑,“宴请宾客的地点,在思恭坊的广异楼。”
“广异楼?”李易眼神微微一变,“李怜月姐弟二人的异状,与广异楼有关?”
先天真人答道:“自从书圣帖被你交给徐小子,城中的无头尸案便停了下来,反而是收藏书帖的库房,被侵入了三次,一次妖,一次鬼,一次是人。”
“都被抓了?”
“妖死、鬼灭,人确实被抓了,但当场昏迷,等醒来,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
李易一听,立刻想起那日在布庄外的一众广异楼打手,都是当时凶恶,事后一问三不知,于是问道:“婚宴在哪一日?”
“七日之后。”先天真人笑道:“思恭坊中处处是销金窟,我若是你,这几日便该去逛一逛,省的突然前往,显得突兀。另外,最近这城中有不少人打探那日写策之人的身份,还有些人处处收购书帖笔墨,甚至有人在书斋、墨坊隐晦问起,有没有李去疾的书作,其中一些是广异楼的人。”
李易点点头,收起了那份请帖。
“东西我给你了,去还是不去自己思量,不过后日你当往龙门塾,将学宫之事交代清楚。”说着,她露出了一抹神秘笑容,“我知你志在集贤书院,此番若是顺利,能让你尽快得一助力。”
“哦?”李易来了兴致,“前辈何不细说?”
“待事情确定再说吧。”说话间,先天真人又瞥了那书稿一眼,见这上面娟秀灵美的字体中,蕴含着一股浓郁的灵性,又忍不住道:“你写兵策时闹出那般动静,整个洛阳不得安宁,长安的皇帝都被惊动,此次的志怪鬼女文,却无声无息。”
“若我随便写一篇文章,就要闹出许多动静,那最后的结果,肯定是再也不能写了。”李易倒是对此并不在意,虽说他书写这篇文章时文思流淌、笔下灵光显现,但从始至终都收敛着心念,并未让书圣之道再次显化,想来没有此道加持,这笔下元灵,又如何能显现。
“也是。”
说罢,先天真人转身离去。
李易看了一眼书稿后,想到了先前打算。
“先巩固了身上两魄,再找机会寻一寻罗道长吧,早日将七魄填满,才好更进一步。”
说罢,他也离了房间,直往府中静室。
等人一走,房门关上,整个屋子一时寂静。
时光流逝,日头西沉,月上中天。
月光照耀下来,透入屋中。
滋滋滋——
忽有阵阵青烟,不知从何处飘来,聚于那书卷之上,慢慢凝结。
一声轻笑响起,而后那书卷上的文字,一个个泛起光辉,灵性涌动,每一个字上都漂起一层虚幻字符,像是有人凭空临摹了一篇文章。
突然!
虚幻字符聚集一起!
啪!
一团满是血丝的肉块从空中跌落下来,落在地上迅速膨胀,伸出了双手双脚,最后长出头来,变作一名黑发美艳女子。
她闭着双眼,神色恬静,赤身裸体。
突然!
女子睁开双眼,露出了绿幽幽的瞳光!
更有一道幽魂从其泥丸宫中飞出,化作“小倩”二字,直往静室飞去!
……
……
幽暗楼阁中,十一尊泥塑猛然抖动!
其中一尊忽的惨叫一声,崩塌开来,散落一地!
风一吹,一股沉淀许久的民愿、传闻在楼阁中卷动、聚散,最后脱离而去,留下一点迷惘之意。
其余泥塑纷纷睁开眼睛,露出惊疑不定之色。
“无妨。”
黑暗深处传出声来,带着欢喜:“此乃降生之苦,乃是道友终于得吾等之父点化,降生世间,只不过与原本聚集的民俗传闻略有偏差,等于是经历了胎中之谜,因此留下些许迷惘,但这许多年的累积不会消失,依旧会依据志怪之文,塑造神通!”
“原来如此,楼主果然精通此道。”
众泥塑这才安心。
那黑暗中的声音又道:“接下来当再接再厉,待吾等之父文卷成时,便是吾等聚首人间之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