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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三章 文章原无意,故事本有灵

第一卷

那为首的高大之人,赫然就是安庆宗!

今日洛阳城中有异象,但长安远在关中,按理说这长安城中的勋贵重臣,本不该察觉,便是有几个因文思消长,察觉到问题的,也不会过度声张。

但这件事,既是惊动了宫中圣人,又通过太史监传出了几道符诏,那当然就一传十、十传百,前前后后不知多少人都知道洛阳城中,有人落笔成策,引起了莫大异象。

首当其冲的,就是安庆宗。

“多谢卫兄告知。”他便冲那身着官袍的男子致谢,“我本不甚在意,圣人取天下之策,是为了边疆的长治久安,若有人能拿出更好的策文,那是好事,只是架不住子文他们怂恿,到底还是忍不住来问,是我的心不静啊。”

对面那人笑道:“安兄说的哪里话,有竞比之心是人之常情,怎么能算是心不静呢?现在尘埃落定,时候也不早了,赶紧回去休息吧。”

“是极,是极。”安庆宗点点头,最后又仿佛浑不在意地问道:“不知那兵策如今身在何处啊?”

“自然是送去宫中,给圣人过目。”那人冲着皇宫方向抱手,“而且听说几位相国,也入了宫中,该是听到了风声,也想要一窥究竟。”

……

……

“这篇兵策,字是好字,写字的人可以称之为大家,但擅书法,不见得就擅兵策,其中所言,亦多为古旧之事,综合述之,就说是定疆之策,言过其实,不过也是有可取之处的。”

兴庆殿中,时任右相李林甫手拿着一卷文章,一边看,一边点评,相貌儒雅,气度从容:“还有这个写策的李去疾,既是洛阳人士,之前不曾有贤名,但听说是出自赵郡李氏的汉中房,也算是有才干的,若走科举正途,或许也是国之栋梁。”

“右相,此策之妙,不在前篇,”这时,身形伟岸的御史中丞的韦坚出言道:“其后篇的南北院之策,囊括许多,且标注了诸多事项,很是缜密自洽,宛如实行多年一般,实乃精妙,若寻一地试之,说不定能有奇效。”

他手中也有一卷兵策,但除了李林甫手中的那一卷之外,其余皆为誊写。

李林甫淡淡道:“本相自也看到了下篇,若单以文章论,这下篇确实不错,但若作为指导边疆事的策,就有些轻浮和想当然了,这边疆之策的变化,哪是凭空生出来的,都是总结几百年来的经验教训,一点一点尝试试出来的,策中短短一句,可能动兵马千百人,耗费粮草辎重不计其数,且如今边疆安宁,四夷臣服,岂能因一策而改?何其谬哉!”

“哈哈哈!”

他这边话音落下,却听原本半闭着眼,看手中兵策的左相李适之骤然发笑。

李林甫眉头一皱,看了过去。

李适之仿佛这时恍然惊醒,起身对最深处拱手道:“圣人,请治臣君前失仪之罪。”

“无妨。”

殿中深处,唐皇李隆基坐于一面淡金色的帘子后面,身形若隐若现,面目模糊:“既让尔等来此论策,诸卿自可畅所欲言,无有不可,不过,朕倒是好奇,左相因何发笑?”

屋中本在争论的几名重臣当即安静下来。

李适之便指着手中兵策道:“臣看这兵策上说得是策,但行文之中有许多角落,却将说那吐蕃、回鹘、契丹、黠嘎斯、鞑靼等皆有崛起之机,观其语气,似这边疆二百年之变皆在胸中,因此发笑。不过,臣曾在幽州边疆,却是见过不少契丹人,这兵策上的一些描述,与之相合,如那契丹本与库莫奚、地豆于等鲜卑遗种一样,乃小部,但如今壮大迅速,日后能否崛起,尚未可知。”

“哦?”李林甫眉头一皱,低头再看手上兵策,越看眉头皱得越紧。

李适之这时抬头,对余下几位同僚道:“诸位,此乃兵策一篇,并非是定策,诸位何必为此争夺?我记得之前那《东渐策》、《西拓策》几篇送来的时候,诸位可都是老神在在,从容点评,只说得失,不提施行,怎么到了这一篇,就不一样了呢?按说,这兵策文章写得是否有用,是否有意义,不在其本身,而在于朝中诸公!”

众人听得此言,恍然惊觉。

兵策乃是论,并非一定要用,而他们之所以这般争论,其实是因为这篇策,比起其他那些,虽有诸多离奇、怪思,但一来总结了定疆五策之联系,处处皆合实际,二来那貌似空想的南北院其实处处周详,若不考虑各处的利益团体,几乎拿来就能用,因此自然而然的就沉浸于里面的得失实缺上了。

而且,这时再听李适之提醒,再看那行文中的细节,也注意到了不同寻常之处,方才因心急、时短,还不曾察觉,现在细细推品,越发能感异样。

“不愧是左相。”帘后圣人轻笑一声,“朕也不瞒你等,国朝虽不喜言鬼神事,但此策成时,不仅胡神有异,便是凌烟阁中也有动静,朕,因此下诏,令人寻策送来,让诸位品鉴。诸位以为,此策如何?”

韦坚当即道:“此策甚妙,前篇针砭时弊,后篇可堪参考,乃是务实之策。”

李适之则回道:“若论精妙,可也称之,但若为策,掣肘诸多,不过那写策之人的胸中,当是真有丘壑。”

李林甫心中一动,从皇帝说话的语气中,察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。

“圣人似是对此策颇为自得,但这般情形,一般都出现于……”

他心头一跳,马上就道:“臣细细一看,此策前篇虽是笼统,但对边疆事所言入木三分,再看后篇,看似天马行空,其实立足当下,乃是好策!”

右相这般突兀变化,让其余几人纷纷侧目。

李隆基却笑了起来,似是畅快,继而道:“小辈一时狂悖,写的东西看看就好,也无需太过夸赞。不过,他既对边疆这般在意,可见也是心存国事,诸位觉得,该给何等封赏?”

此言却让几人面面相觑。

前几日千秋节上因策封官,还能说是节中之制,如今临时得策,便要封赏,却显得儿戏了。

关键时刻,李林甫躬身道:“此策乃合圣人之召而书,何不等诸策齐聚,品评高下后,再予封赏?”

“可!”

……

……

“嗯?”

坐于青舟之上,清风拂面,李易本正惬意,忽然心头一动,感觉身上一轻,似有浊气消散,头上又有一股清凉意落下,令心思清明了几分,不由疑惑。

“可是身有不适?”

这时,坐在他身侧的王清溪笑道:“你新炼两魄,但这第二境的定命,要凝练七魄,不光要心意到达、意志降服,还要有珍宝天材补之,否则要抽取气血根基,反而伤身。”

说着,她一扬手,扔出一个锦囊:“拿着,灵魄被驯化只是第一步,需得不断完善才能圆满,而唯有七魄皆化为符,才可功法大成,这哪一步都要耗费许多,很多东西是有钱都买不到的,这干坤囊中存有一些丹药、药材,可辅你修行。”

“这……”李易拿着锦囊,心中诧异,口中推辞:“无功不受禄……”

坐在舟首的刘神隐道:“以公子的身份,只要能修行,这供养的天材地宝怎能短缺?此非吾等之物,乃授命带过来,本意是想等公子你修为精进时再拿出,没想到你园中一趟,连驯两魄,一套功法该是已经修成大半了吧?正是乘胜追击、巩固奠定的时候,不要因一时推辞而耽搁了修为进境!”

李易听着这些,想了想,收入怀中。

“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
他的定命之境,和其他人不同,他人是七魄合成一功,自己则是一魄一功,而且早已圆满了一魄,在第二境中也算顶尖,不过余下诸魄要精进、完善,确实少不了资源。

“话说回来,我如今这样子,看着就是七魄不全,其实是第二境双重圆满,若有人因此动了心思,要与我争斗,正好扮猪吃虎,也不知能否碰上这等桥段。”

他这会却忘了,自己其实凝了神魂,便在沉思中,青舟已过两坊地,直达李府,落入其中,又引得一番纷乱。

待站定身子,李易冲二人道:“多谢二位护送,时间不早,我就不留你们了。”

刘神隐欲言又止,最后并未多言,只道:“将来几日,请九公子在府中休养,我等自会护持周围,但也要等风平浪静,才好外出。”

“好!”

李易答应下来,见着二人远去,瞧着那艘青舟,暗道:“有洛阳大阵在,还能乘舟泛青空,真是帅气,待我修为有成,也得整一个。”随即,他凝神体内变化,又想着:“说起来,佛门功法修得有点多了,再不控制,真要变和尚了,等休息休息、巩固了修为境界,或许该去寻那老道士了,至于神会僧那边,便先等等。”

想着想着,他又想到如今成功入了学宫,后续该利用这层身份搜集书签了。

“总之,万事开头难,如今这头算是开完了,该发育了。”

到最后,一股倦意袭来,他给李枝交代了一番,便入了屋子,安眠入睡。

很快,夜色降临,月华入窗,许多细微低语在周围萦绕。

李易体内,那伏矢魄猛地一颤,似在惊醒,其内的疆域图猛然膨胀,竟化作一轮黑洞!

顿时,低语尽去,似有什么东西落入黑洞之中,但很快恢复寂静,伏矢平静,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。

李易翻了个身,如无所觉。

他虽是睡下,洛阳却因他的这番折腾暗潮汹涌。

只是,他却不管许多,一觉睡到第二日天亮,待醒来之后,却是满脑子的文思片段,形成了诸多故事,什么天魔、狐女、狐男、神女……居然都是过去不曾听闻过的故事!

“这是……写兵策时激发的文思残留所致不成?这都是我自己想的?原创文思?”

他心有惊疑,偏生这诸多故事情节越发浓烈,挤在脑子里不吐不快!

“也罢!既然感觉来了,怎能浪费?”

一念至此,李易不再客气,让人准备了笔墨纸砚,提笔就写,在上面写下了《聂小倩》三个字!

“比起我自己原创,还是文抄更令人放心,蒲公,先借你文思练练手,以后我要是修行有成,长生久视,等你出生,我去给你赔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