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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二章 不知奇策行将出,但言雄心志可酬

第一卷

“你想过?”颜阙疑眼睛一瞪,“什么时候想的?”

他很想说,明明上次自己与先天真人探讨此事时,你还是一副知之不深的样子,这才几日?真就因为我让人送去的几本边疆之书?

“自然是最近几日想的,以前没有这个条件。”李易如实回答。

颜阙疑心头一颤,悔不当初,差点捶胸顿足。

李易自是不知这些,而是回忆着书上的所见所知。

前世他不在其位,自然不用多想,在此世苏醒后诸事繁多、应接不暇,也没时间想,但现在生存环境稍微缓解,有了闲暇与书册来源,自然就会在这方面投入部分精力。

原因很简单——

安禄山守边起家,而后得河北之助,乱了天下,其子突然提出了边疆之策,李易自然在意,会试图从中寻得脉络,看能否减缓安禄山壮大的步伐。

他翻开记载着过去历史的书卷,已是赫然发现,几乎每一次动乱的背后,都藏着超凡痕迹,但大体脉络还能作为参考。

安禄山既是起自边疆,李易自然就要去思考边疆的情况,未来有条件了,甚至有可能去亲自走上一遭。

他借儒释道三家典籍、总结古人智慧,借今时书册、了解当前局势;参考前世记忆、遍数千年变更,又有书圣之道维持思绪清明,增加理解能力。

立足于此,再去看边疆局势,无论是纵向历史,还是横向当代,无疑都更为全面、完整,所得的思路,亦足够清晰、完备。

“你也有思考,那再好不过了!”

王忠嗣闻之,点头称赞道:“就应该多看、多想、多说,你既有想法,那便一起听听。”

“几位,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还是回屋中吧。”那个在众人之后,其貌不扬、衣着简朴,却始终笑眯眯的男子出言了,“我再让人准备一些糕点、瓜果和茶水。”

王少伯对他道:“有劳园主了。”

这人就是园主?

李易再次打量此人,见他略显富态,身上也没有什么超凡气息,一如常人。

但只看这骤雨园中的大阵,就知道普通常人是无法维持这么一个府邸的。

“园主本名李准,据说是宗室出身,但具体是哪一支却不好说,毕竟先前一番杀戮,很多宗室都隐匿出身,不敢言明。”颜阙疑走在边上,先是介绍,紧接着就道:“你真对那边疆之事有策?此次终究是关系着你入学宫之事,今日来这的,也都非寻常人,尤其是王都督,乃我大唐兵家魁首,见多识广,寻常的边疆策于他而言,并无太多价值。”

说着说着,他压低声音:“你若只有个大概想法,不如等今日过后慢慢思量,进一步完善再说。反正,今日之后,你就入了学宫,有此背景,老夫等也好给你安排,可汲取百家养料,以养文心!文心若成,就算是面对方外之人,也无需顾忌……”

“颜老,你也无需太过担忧,今日当畅所欲言,王某会是那么小气的人?”

不等颜阙疑将话说完,王忠嗣便笑着打断,并且说道:“任谁都是从稚嫩走过来的,越是有天赋,越要去尝试,哪怕最初的策文还很寻常,可说出来,得人指点,日后再亲自去边疆走一走、看一看,甚至有机会的话,亲自冲战杀敌,眼界与看法都会截然不同。”

说到后来,他看着李易,话中都是鼓励之意。

说着说着,几人便入了后院深处的屋舍之中,张志远等人则依旧侯在外面,至于那道转僧,似是受创不轻,被那位园主李准安排人扶下去休养了。

等分主次落座,几人倒是不寒暄,便问起李易与那马燧,对边疆之事的看法。

“马燧,你先来吧。”王忠嗣直接做出决定,“你乃兵家出身,也在军营历练过了,先说说自己的想法,也算给李君做个参考。”说完,他又对身旁几人道,“马燧名义上是某家亲兵,其实是友人之子,他乃扶风马氏出身,不光会马上冲杀,也读过不少兵法。”

“扶风马氏?那是将门虎子!”王少伯面露追忆之色。

马燧倒也不推脱,也知道眼前是个机会,是王忠嗣在提点,于是冲众人行礼后,就道:“安宗庆的话,是有可取之处的,他说塞外之人向往大唐,这是对的,但不光是向往大唐之富庶,更是因我大唐兵多将广,战无不胜,扫荡了四夷,令他们畏惧,然后才有敬服……”

这马燧不愧是将门兵家出身,李易在旁听了一会,就明白了此人言语的核心。

和安宗庆所说的那套大唐富庶、繁华,且有璀璨文思,所以能让人慕而归化,沐浴皇恩,以身在大唐为荣不同,马燧的观点是,那群胡人之所以臣服,是因为被兵家的刀剑打服了,认命了,不敢了,所以才收敛了狼子野心,开始仰视大唐。

因大唐强盛,因此诸夷敬畏,因此大唐的繁华锦绣才为他们所羡慕,为此而来。

“……正因如此,要镇服边疆,当强化军镇屯戍,无论是军、守捉、镇、城还是戍堡,皆应重视,钱粮不可短缺,除此之外,因边疆局面多变,胡人多有狡诈之徒,应与前线守卫更多灵活机变之权,才能更好的针对。”

“对于那些不听话、不守制的小部族,当提前发现,防患于未然,挑动他们彼此之间征战、攻伐!而我大唐则居中审调,超然物外,如此一来,诸胡愈弱,大唐愈强!”

“如此,平日以军阵屯戍防患,遇到落难小部,则主动聚集出击,扫灭胡部,长此以往,边患自解!”

说着,他又冲着众人行了一礼。

王少伯、王忠嗣、李阳冰等人或抚须、或沉思,皆不言语。

马燧见状,也不着急,显是意志坚定,所说的都是心中所想。

倒是颜阙疑道:“不教而诛,总归不妥,而且妄动刀兵,不仅有伤天和,又耗费钱粮,若只是为了诛灭部族,动辄兵马钱粮调度,只耗而无收,不可久也。”

马燧答道:“其族既灭,一族之积累,自然为我所用!”

李阳冰却道:“既是落单小族,必为草原上的落败者,牲畜牛马,乃至奴隶妇孺都所剩无几,得之何益?”

马燧眉头微皱,思索片刻,就道:“草原上诸族变迁,并无城池约束,小族汇聚便是大部,几个小族被接连降服,很快就有大族崛起,剪除小族,杜绝大族,大族若动,控弦几万,冲击边关,人钱之损不知多少,若能防患于小族,便有耗费,也是省钱。”

“有些道理,言军屯处、说居中调,皆是正理,但有些过于侧重于兵马。”王少伯此时开口,“昔年太宗平突厥,以刀兵胜,却迁其族内附,列置州县,以其首领为都督、刺史,且皆得世袭,则边疆平矣。可见,以太宗皇帝之神勇,亦将兵马武力作为辅佐,怀柔为主,方得安宁。”

王忠嗣这时道:“北疆诸族多有起落,便是汉民出塞,落入草原之中,灾年来时无所得活,也要落草为寇,骋马南下劫掠,以刀兵能斩杀一时,却不能根除边患。不过,你的思路也是对的,兵者是国家的根基,边疆的军阵屯戍更是国之屏障,当强之,以兵制族,辅之怀柔羁縻,再令从者攻伐不从者,乃久治之策。”

说完,他对其余几人道:“马燧还未在边疆待过,纸上谈兵,固有遗漏之处,但其策作骨,已见端倪,只待些许时日,能不断完备、补充,亦可为一时定疆之策。”

王少伯等人点头称是。

马燧听闻,亦跃跃欲试,道:“愿随都督北上边关!吾辈生于盛世,不用像南北朝时,在中土与同族厮杀,而是征战于四夷,扬我国非,日后封狼居胥、勒石燕然,实乃幸甚!”

“好志气!”园主李准笑呵呵的道:“以此子年岁,如此见识也是难得,可稍加整理,我令人送去长安,与圣人过目,若得称赞,未来可期。”

王忠嗣摇头道:“不可拔苗助长。”

李准则道:“此乃为国举贤,省得蹉跎,王都督不也如此?因圣人信任,出则成将,横扫一方!”

王忠嗣笑了笑,没有接腔,反而看向李易,道:“你亦听了马燧之言,可有启发?”

李易点头道:“大有裨益。”

“甚好,”王忠嗣鼓励道:“那你也说说,吾等也看看你的兵略,可予指点。”

“不……”颜阙疑还待阻止。

李阳冰皱眉道:“颜老何必担忧,就是说错了,也能得王都督指点。”

王少伯也点头笑道:“李君不妨畅所欲言。”

“那我就献丑了,”李易知道眼前几人人脉甚广,儒道兵家皆有涉猎,若自己所言有用,说不定真能造成影响,或可寻得转机,于是正理了思路,便道:“所谓的繁华文明、引人来投,其实都是虚的,今日他们能因中原富庶繁华而慕羡,不远万里来洛阳、来长安,他日就能引马带弓,攻伐两京,其中区别,无非是大唐强弱。”

“哦?”李阳冰眉头微皱,“你与马燧一样,觉得强兵重守为本?”

“非也,”李易摇摇头,“所谓百族东渐、俊才来投,只是治理边疆的其中一环,是一种手段,而非结果,更不能作为功绩彰显,因与大唐定疆五策相违背。”

“大唐的定疆五策?”

王忠嗣不由问:“何为定疆五策,何人所言?”

李易停下话:“哦,这是我自己看书总结的,可能还没人清楚说过吧。”

此言一出,众人个个疑惑,面面相觑。

颜阙疑欲言又止。

王忠嗣却来了兴趣:“你且说说这个定疆五策,有错漏的地方,我等帮你纠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