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图中万类

第三卷 山气日夕佳

明月之下,马车徐徐而行。

渐渐地,坑坑洼洼的官路已变成了另一番模样,平整而宽绰的车道,足以并行八辆马车。道边尽是修剪得体,裹上了丝绸的花树,哪怕现在已是初冬,仍然通体青绿,花满枝头。

明月大如银盆。

似乎是固定在天际一般,走南闯北的护卫们,瞧得头皮发麻。

再没见识,见了这里的不同,也明白众人到了不得了的地方,幸好自家小姐与另位二位也是天上的仙子一般的人物,千里之里,也能咫尺而达。

有她们在,真有什么危险,也能随时离开。

正想着呢。

一位护卫突然觉得有点内急,他又不好让小姐与众人停下等待,只寻了无人瞧到了路旁,解开了腰带。似乎是离了人群,一条游动的黑蛇已猛然蹿起,一口咬到了他的大腿。

这个护卫伸手一扯,已连皮带肉撕下了一小块。

眼见自己被蛇咬了,他抽刀一斩,黑蛇散成了两断。男人骂骂咧咧地提起裤腰,倒霉,这蛇还不知有没有猛毒。

正欲拾起一段蛇身去问一下同伴时,却见拾在手中的哪还有什么蛇?

不过一段枯枝而已。

他急忙又解开了自己的腰带,大腿上的伤处,也似乎不见了踪迹。

老子今天没喝多啊?

刚刚也痛了一下,怎么会?

想不明白,护卫只能将一头雾水放在一旁,快步追了过去,在这诡异地方落了单,真出了事可没人来捞自己。

即使小姐和老爷仁义,更大可能的也是多给家中糟糠发一笔银子了事。

见男人追来,放慢了车马速度的头领,扫了他一眼。“雨伯,回来这么慢?掉坑中了么?”徐雨伯面上露出几分嘘色。“别提了,差点被蛇咬了。”

一听同伴差点遭了蛇口,男人也关心了起来,真被蛇咬了可不是小事,说不定连命都得丢了。“可要上些蛇药?即使咱们带得不对症,去求一下小姐那里,也不能看着你把命丢了。”

“没事,没被咬中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马车渐渐行至深处,四周也突兀地热闹了起来。

但细看之下,总有几分不协调,四周的人确实有摸有样,但衣着却相当杂乱。胡杉,短袍,棉衣,薄服,四季的衣服都有。

“头儿,你看那个货郎?”

魏大顺着方向去观了一眼,货郎很正常地叫卖着东西,只是他的货物明明卖给一个小女孩了,下一刻又长出来了,似乎他有卖不光的东西的一样。

这种无中生有的本事,自家小姐得授神恩,平日里支用也需精打细算,这一个寻常货郎怎么敢这样?

细观下去。

这里的他处,也是和布景一样,书生只在那来回走动,走远了,就回来重新走,吃东西的食客只在那一直吃着东西。

剃头匠手中也不换人。

似真非真中。

魏大倒吸了一口凉气,这公主坟听起来就有点阴间,莫非这里的,都是一些鬼类?“走咱们的,眼收紧些,不要胡乱搭腔。”

马车徐徐而行。

遇上的行人,也在避让,粗看上去,并没有什么问题。直到一行人继续深入,才遇到了一个搭理一行人的‘人’,那是一个穿着破旧的老乞丐,胡子头发都花白了,还瘸了一条腿,身上也臭烘烘的。

“老爷,行行好吧。”

“滚。”

这声滚字,并不是出自魏大,他纵然不在意一个老乞丐,也不会在这个明显异常的地方放肆,谁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呢。

随着李秋一声滚字,老乞丐抬起了头。

他的眼中白直直的一片,盯着魏大几人,良久,才一扭头,身子转了一百八十度,背着脑袋离开了。

“头儿,它,它的脑袋是……安……上……去……的。”

颤动的声音说着令人惊异的事实,几人也不是没撞上过那种冥物,但一般只有个影子,也不也近人。一行人武艺不俗,结伴而行时,倒也不多惧怕,但在这里,人数压倒性地颠倒了过来。

魏大也有点发毛,他待那老丐走远了,才看出他是一只长毛的尸体。尸体拦路,乞的是钱是命?“是又如何,咱们手中的刀又不吃素的。”

说是这样说。

一行人也没有多少这类经验,魏大打住了马车,近前请示了起来。“小姐,这地方有点怪,还继续前行么?”

“走吧,还没到客人家中,停在这里,才显得奇怪。”

得了准信,魏大才继续前行。

只是这一回,他的手已握到了刀柄上,不敢分心。

穿着异域服装的胡商,身上缠绕着金珠玉贝,在那沿街叫卖,看他自信的样子,显然对自己的武力,很有信心。

至少,他不担心有人抢了就跑。

魏大与几人一扫,都觉他的货色相当值钱,少说也能当上十来万钱。要不是这地方着实诡异,几人都想上前打听一下。

胡商见了几人,停了脚步,在马车中扫了几扫,才舍了几人,继续前行。

“头儿,这个胡商,怎么似乎是个‘活’的?”

项英提起的这个活,不是在说死活,而是相对于那些固定了行为的,这一位似乎有着更大的自由,他和那恶丐一样,都有交互的可能。

当然,这个鬼地方,更有可能的是那个胡商,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。

养神堂中。

挂在那里的清明图中,多了一辆装饰不错的车马,五六个小人,正小心翼翼的护卫着马车前行,至于他们会走到哪里,淮阳公主饶有兴趣地盯了起来。

“公主大人,好久没有这么大胆的人类了,可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一看?”

公主抬头,见说话的是自己身边的近人,顾司仪。“司仪前番不是见过她们,这一回,怎么又这般说了?府中上下,派谁才能给她们颜色看呢?”

当然是公主大人您了。

这个答案,司仪却没有讲出,公主殿下要如何行事,自有主张,自己可命令不了。越俎代庖,只会惹来公主殿下不快。

“上景图已行经过半,若是再不过问,她们就要来到府中了,若是待客的话,可要奴婢去迎一下?”

“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