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打马,哪怕道路泥泞,一行人也未用多久,就来到了目的地。
各个乡村,都修得大同小异,这里也不例外。人才一到村口,远远地就能听到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。显然,人到中年横死,上有老,下有少。对于全家人来说,实在过于悲痛。
李秋顺着声音去了,不多时,就来到一处大院之前。
这里是比邻修成,只用了一道墙隔开的连体院落,看模样虽有些痕迹,但从用的石料,砖石,与漆好的门窗来看,这一家的房子,修得不算差。
放在这村中,也是排在前列的水平。将马交给老黄看了,李秋踩着泥水,直向内中行去。
院内稍有些拥挤,都是这里的村人,挤在了一处,张罗着帮忙。一个破旧的桌子上,写了个灵牌,奉在了那里。李秋瞧了一眼,就收回了目光。
“你是?”
管事的看了看李秋,有些不确定地问了起来。本地人普遍认为女子属阴,这灵堂又是阴地,只有男子的阳气,才能抵消,非是本家亲眷是不能乱闯的。
真乱了规矩,总少不了一番吵嚷。
李秋伸手擦了擦眼睛,趁机抹了一下,眼睛红了起来。“昨日才在家中,不幸听了姑丈家的噩耗,一早就前来探视一番,看看家中,可有什么。”
李秋这样一称,这位管事的立即明白了过来,他也露出几分哀色。“时也,命也,等一会你见了你姑姑,好好劝上她一番,不要哭坏了身子。”
说完,这人将李秋带到了一位戴孝的女人面前。姑丈早丧,儿子尚未成家,只能在族内寻了一个晚辈过来代替。虽不认识,但听了管事介绍,她也发了白布。
五月并不需要参与,她等在了一旁,看着李秋换了衣着之后,去见了姑姑。
毫无疑问。
这个噩耗对于她来说,过于厉害,上一次这么惨的事,还是近两年前,父兄一家,一朝全没了。这场噩耗尚未梦醒,又遇到了另一个惊天炸弹。
她之双目已然红肿,面色苍白无神,嗓音也嘶哑得厉害,显然是连绵的哭丧,消耗了大量的体力,若不是尚且年轻,哭昏过去都是寻常。
节哀之语,李秋也不好轻易说出,不过,许是此地真得属阴,李秋一来,就有几分不适。并非是心理问题,心理状况与身体情况,李秋还是能感受出来的。
是真有什么盘踞么?
为了更好的确认,李秋牵着姑姑手臂,与她一同来到了偏房之中。“姑姑,治丧可有什么难处?”
离开了那处薄棺,李屏的伤心,收整了几分。吕家在这里根基一般,迁移过来不过三代。当初结亲之时,尚觉吕家家道不俗,但嫁过来后,才知道这一家早在上一辈时就空了。
这些苦楚,也无处去说,只能在这里过了下来。
多年下来,日子没好多少,但恶事一件却是连一件赶来了,而这一回,分外的更为令人难以忍耐。
“老天实在是,不开眼啊。”
耐不住地又哭了几句,李屏才在李秋的轻声安慰之下,稳定了一下情绪。她看着越发出众的李秋,忍不住又是眼一酸,连同自家亲人一道回想了起来。“阿秋,姑姑现在六神无主,也不懂得什么安排,这后事都交给了村中的先生处置。你若是来回不便,也无需过多奔波了。”
李家家中已然无人。
听了姑姑略显凄凉的话,李秋不好当真。“这等事再辛苦,也得多走两回,对了,姑姑可有感到身体不适?”
听李秋这样问,李屏有些不知何意。
论不适,她连夜也只眯了一会,又饱受煎熬,全身都不适。“一闭上眼睛,就是噩梦连连。也许是万子怕一个人走在路上孤单,要带我一起了。”
见她答不上来,李秋又去叫来了五月。相对于李秋,五月对一些气息更为敏感。“五月,你来给姑姑看一看,可有什么妨碍在。”
伤心过度?这个气氛下,难免不伤心,五月又细观了一下,良久,才觉一丝有异。“只是命宫处沾了一丝阴邪,看起来是近了棺木,才有的正常征兆。嗯,为了佐证一下,再去把那个孩子叫过来看一看吧。”
李异有些听不得邪字。
人人都说自家的男人是撞了邪,才这般横死。她心口一阵绞通,苍白的面色,缓了又缓,才勉强恢复了过来。“我去把强子叫过来。”
吕强昏头昏脑地,跟着娘来到了偏房之中。房间之中,除了娘之外,还有两位表姐。只是现在的他,少时丧父,遇见了谁,也难以欢喜起来。
看着神情萎靡的这个表弟,李秋稍劝了一句,就让五月瞧一瞧。
为了打消李秋的疑虑,五月也仔细地观察起来,元炁周流,明神明息。须臾之后,五月收回了目光。“他也和姑姑一般,只是命宫中少少沾了一些阴邪丧气,本身并无什么。”
没有外邪么?
没有的话,李秋也未再谈这些事,只是将姑姑留在了这里,又看着,让她吃了些食水。吕强也跟着吃了,他跪了许久,早就饿坏了。
勉强吃了半碗之后,李屏半点也不想再吃了。见她情绪稳定了一点,李秋想了想,还是直接和姑姑谈了起来。“丧期定好了吗?”
一夜过去。
家中的顶梁柱回不来了的事实,已清晰地出现在了李屏心中。此刻不在灵前,她尚能克制几分。“定下了,后天就走。”
今天,明天,后天,这是三日。这个时间,还是比较急的,再急的话,周围亲戚都不好通知,凑不到一起。
“明日,后日,我再来。”
又陪了半个时辰后,李秋选择了告辞。老黄正和人谈论着什么,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,显然谈兴更浓,直到见了李秋过来,他也耍的一下,收起了面上的笑色。
“东家,不等了么?”
留下来,商议一些礼物之类的行为,对于李秋来说,已没有了意义。“不等了。”三匹马儿,迈开了蹄子,扬长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