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声风雨带来了什么,对于龙门来说,是倒塌了数间房子,是吹倒了篱笆,是果实掉了三分之一,是淋死了几只鸡,是黄家的孩子急着调皮,被过于湿滑的泥撇到了腿。
这些损失都不大。
唯有李百威家,因为倒的房子里储存了一些粮食,损失最大。
若是不赶紧收拾,这些粮食很快就会发芽,全数毁了。但想要晾晒,这里却寻不什么干地,等地干了,这粮也别想要了。
最终,李家心一横。
决定把它们全煮熟。
这样一来,它们就不会发芽,虽然煮熟的粮食,仍保存不了太久,但只要撑到天晴,晒干,再拿出和人交换,或者做成喂养牲畜的饲料,多多少少,都能挽回一些损失。
算上今年的储备,这些损失,仍在承受范围之内。
“没有人受伤。”
一说完,李秋又想起了黄家的九岁孩子,他被过于滑腻的烂泥强制大劈叉,倒是拉到了筋骨,没有两三日,是好不起来。这种程度,应该算无伤吧?
五月听了,安心地点了点头。“没有就好。”
李秋不是没想去舅舅那里去看一下,不过,他家住在村中,多有大树,邻居遮挡,风力远不似李秋这种独自修在荒野的村子大。
料想不会有事,加上风雨又是早上吹起的,那时大多人都还未出门,也少有人会困在半路。正想着身边之人应当不会有什么事呢,孙大山已有些稍急地走了过来。他家篱笆被吹倒了,但只需费点功夫重修,倒不算什么。
但儿媳妇脚一滑,却是个大问题。
“东家,能商借俺一匹马吗?急着去集上抓些药。”
“摔倒了,伤得重不?”
孙大山叹了一口气,到底是自家儿子智思不全,虑事不够周到。大青早就觉得饿,儿媳妇才要去厨房,但今日风雨一急,吹乱了布置,地上又滑,把人摔伤了。
“重倒不重,但不休养半个月,是不好用力了。”
雨后的路不好走,他来借马,李秋也吝惜马力。“去吧。”
各家忙忙碌碌,处置着受到风雨侵袭的地方,不时敲敲打打,加固着墙角,地基。李秋这里,全是新修的房子,倒是没有这些问题。可若是想要重新修一个烟筒,仍需要请人。
说起来,我自己或许也行?
感觉自己也能修得李秋,转念又熄了这个念头,能修也犯不着,何况也不一定修得牢固,还是再多等一等手艺人吧。
冬梅忍了厨房内的烟气,先整治了众人的餐食。
等到了午时。
又有新情况传出了,这场风雨来得很猛,有个早起得人,掉进了坑中,被淹死了。消息最灵通的几个丫头,在那议论着听来的小道消息。
她们老家不在这里,也没有什么亲眷,倒不用担心这一点。
“哪家的人?”
“说是一个姓李的,具体叫什么,我们也叫不上来。”回答了李秋的疑问后,这伙小丫头安静了下来,尽管李秋年纪与众人相仿,并日里也不严厉,但这些早熟的孩子,却已自己学会了乖巧。
这种意外……
这种意外还不少,天还没黑,李秋这里,又来了一个陌生人,这人三十出头,与别的农户,并无什么明显区别。但面上的悲痛之色,却明说了他没打算带来什么好消息。
“您是李东家吧?您姑丈遇到了意外,死了。”
??
果然如同所料,不是好消息,但这个消息,是不是离谱了一点?李秋虽和他感情不好,但也不想在这时,听到这种消息。
“怎么回事。”
“唉!”
这男人叹了一口气,才介绍了下,他正是李秋那个意外死掉的姑丈的本族兄弟。“说来也是三哥倒霉,他近来学了做生意,每日早出晚归,人已勤快,也挣到了一些钱。眼看日子就要好过了,又遇到了倒霉事。为了做生意,他今日也是起得极早,结果出门后,被一棵倒下的大树给砸了。等雨停之后,有人看到时,面都泡白了。”
被树砸倒,起不了身,又被雨水淹死了?
听完报丧之人的说法,李秋顿觉这个倒霉法,多少有些流年不利。冲撞了什么一般,才这样一想,李秋又觉自己这样想,有点怪,怎么自己也跟着迷信起来了。
“我明日就去。”
家中已然无人,本不怎么想再和人来往的李秋,听了这个消息,也不好再无动于衷。只是人死不能复生,李秋去了,也做不了什么。
不过,治丧若是有什么困难的话,就出手稍帮一下好了。
前来龙门的王国忠,前后脚也听了这个消息。想起那个年纪比自己还稍小的男人,王国忠大感意外。“他怎么这么倒霉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
确定了人已死掉,王国忠跟着吁吁了一阵,他和李秋的姑丈,也曾有过几面之缘,勉强算是认识。只是互相之间的纽带已经没了,自然也谈不上什么亲厚。
不过,现在他身家倍长,做事并不计较这些了。“出殡之时,我也去随一份礼钱,至于家中受损的瓦片与烟筒,回头我让王凌来处置,他手艺好,修得结实。”
确认了一下龙门李秋这里没什么情况后,王国忠也不留下吃饭,就匆匆地回去了,他的事情还有很多。
姑丈没了。
并不算大事,不过姑姑接下来该怎么办,倒成了一个问题。她还有孩子在,若是守寡在家中,日后的生活,恐怕不易了。
这些事在心中一转,李秋又放了下来。她也是大人了,日后是走是留,自有她自己做主。而李秋能做得,也就是少少在钱财上,帮上一点罢了。
第二日一早。
李秋就备了马,又带了五月,与请来的一位随行熟悉道路者,一路向姑丈家中行去。黄家这一回,没有什么灾异,黄父一听李秋要找人,就自告奋勇地接了下来。
“东家,您说得那个杨村,应该是二十里外的那个,我小舅子的媳妇,就是那里的人。”扯了一个拐了几弯的干系后,老黄涛涛不经地讲起了他听过的一些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