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一同就着闲事说了许久,又去了村外无人的闲地之中。一旁的两人合抱粗的一株老榆树伫立在那里,繁茂的枝叶已经落尽。用脚踩上去,软绵绵的。
红叶围绕这刻布满了裂痕的老树转了一圈,今年的它,似乎显得更苍老了一点。“你们知道吗,据说这棵树比我父亲的年龄还大。”
“人活百岁,树活千年,若是无人砍伐,说不定再过一百年,它仍是这个样子呢。”
千年么?
红叶稍微一想,就感觉这个时光太过漫长,漫长得连理解都有点不容易。就连戏文开头,很少讲那么远的事情了。“千年太多了,到那时,说不定连村子都会消失了。好想知道三十年后的我会是什么样子啊,有没有觉得一切很好?”
三十年啊,理论上不算长,但对于只活了十来年的小姑娘来说,却是沧海桑田了一样的巨变了吧。可真过了三十年,四十年,度完了半数人生的人,说不定又该拼命回想现在了。
想着这没来由的,李秋随意回应着。“等三十年就知道了。”
听李秋说了一句没有意义的话,五月微微一撇,她又看向了似乎在期待着什么的红叶。“若是懂些太乙,奇门,星占之术,就不用等这么久了。”
红叶本正处在多愁善感的年纪,今日天气又不算晴美,她正随感思考,期待,又畏惧着未来的人生可能时,突然一听五月提起了号称能前知后明的神仙法子,顿时感觉了一股马上就要压过过来的沉甸甸压力。
“去求问神仙术啊,还是不问了。”
没有说为什么不去问,红叶掉转了方向,带着二人,绕着村子周遭散步。外人看来,这个村子和别的一般无二,都是一样的摆布,一样的颜色,一样的人家,过着一样的生活,但对于从小在这里长大的红叶来说,却不是这样。
邻居家墙角堆放的土堆放了几年,哪颗枣树的果子结得最甜,哪口水井的水最甘美,哪家的狗更爱咬人。许多寻常之物,都被她一一印在了心中。
不远处的一户邻居家中,顺着风向,传来了一阵阵浓郁的酒气。红叶轻轻一嗅,就分辨了是从哪家传来的叶道。“是四伯伯家正在酿酒,他家每年都会酿酒,听说手艺相当高明。不过,我不懂饮酒,倒是分不出来啦。”
“我们也不懂。”
三人并不去打探这等事,只是李秋路过时,从未曾掩上的大门中望了一眼。一个肤色白皙,手臂高高挽起的艳丽女人,正一脸认真地斜着身子,将一泓黏稠而微浊的浆液倒进了雪白的瓷盆中过滤。
见了三人路过探首的动作,她也只是矜持一笑,权作打了招呼。
小村不大。
待三人绕着村子转了一圈后,又回到了起点,踏过老旧的拱桥,三人回到了新修的作钫处。里面有些吵闹,离远了听起来,似乎有人在置气。
三人赶紧加快了脚步。
李秋向内中一扫,就见与人发生争执的,是舅舅王国忠。另外一位,年纪不算大,顶多三十模样,但气势精强,眼如寒星四射,身似生铁顽铜。此人是个练家子,一眼就能从体形上看出这人实力过人的李秋,有些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王国忠的脾性就算称不上多好,也算不上多坏,怎么会这种一眼就不好惹的人闹起冲突。真要闹起来,不拉上一二十人,再选上几个勇力的打头,可不易将人制服。
这男人深邃的目光,带着几分玩味,对于在场的不少人怒视,他也如视无物。“怎么,才让你亮亮手艺,切出三百刀上好的薄片花刀,你就不干了?莫非我的钱咬人?”
王国忠脸色一黑,将手中的刀子一撂,摔得咚咚作响。“我切你的脑袋,谁家买点东西,非得切到透光?我又不是厨子,哪有那本事,爱买买,不买拉倒。”
“那可不行,你开门做买卖,自古只有别人不买,哪有你不卖的道理?莫非你看不起我?哼,若是如此,教人如何容你?”
这男人身子只是微微一动,一股如狮如虎一样的气势,就已镇得诸人难以开口。王国忠张了张嘴,只觉胸口闷闷地,说不出想要反驳的话,几位邻居家的妇人,更是没人能迈开脚步了。
王氏面色苍白,她有心上前说自己来,但气氛过于冷硬,压得她无法开口。
“买卖吗,总要凭个公平自愿,哪有强人为难的道理?否说看不看得起,只要你的银子给足了,别说只是片片切到透光,就算你要再自透光的切面上,再雕出一朵花,我们也能找来有那手艺的大师傅来满足,您说呢?”
李秋淡淡的声音一传入。
这个男人就蓦地盯了过来,见李秋面龄尚带稚气,男子冷哼一声。“你觉得就如你所说,我得付多少银子?”
“让我来切的话,不多,二百两即可。换我身边的姑娘切,也不多,五百两让你沾点福气。若是请个大师傅,人家要多少,你就给多少。对了,看你穿戴也不是太富贵的样子,你不会没钱吧?”
一听李秋这样胡扯,男人面色一沉,虎视着面前掉进钱眼的小丫头。“谁家的丫头,是不是得了失心疯?大人说话,哪来你插嘴的份?”
男人的声音低沉中,却携带着深沉的力量感,显然,李秋随口一提扯上天价的银钱,已快惹怒他了。“我是这里的老板,我不说话,让你说嘛?这样吧,你也否拐弯了,要买东西,就付银子。要来寻衅,就免费付你一点板子?”
哈哈!裂耳笑声中,这男人看着李秋大笑了起来。“好好,小姑娘有胆气,比这一旁的废物们强多了。但是,光有嘴可说不倒人的,你打算让谁付给我板子,是他,还是他?”
随着男人目光一扫,明明人多势众的王氏诸人,却没有一个能和那对锐眼相触。看久了,心中甚至有心胆欲裂的恐惧。
这就是杀气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