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 人浅

第一卷 采菊东篱下

做工的人,王国忠一口气请了七八个,都是正在好年龄的,做活也足够老实本分的。加上除了工钱外,还许了酒菜,各人做起活来,相当卖力。

预计要十天能做完的活,才七天半,就收尾了。

王国忠设了席,一条猪腿,配合猪脑,猪血,猪下水等杂物,满满地炖了好几盆。除了这主菜外,他还打了一些便宜的老酒。

能做活的人,都是青壮,每个人都有不小的量。

最最不能喝的是跟着老爹出来的做活的一个青年,才十六左右。就算是他,也是三杯嫌少,三碗有点多的酒量。

“王老板真是大气,这酒都快赶上油的价了,居然放开了喝。”

席上不知谁这样说了一句,引起了一群人的哄笑,笑归笑,众人都做好了决定,宁愿少吃两口大肉,也得把肚中的酒虫给喂足了。

毕竟,酒够贵嘛。

众人推杯换盏,上来就是三大杯。这三杯下去,谁更能喝,已浅显地表露了出来。众人对视一眼,均感今天会是一场好杀。

王国忠自己,一年前也是忙于这种生计的人,比在座的也好不了太多。他现在条件好了一些,但也不嫌弃这些老乡贪酒。上去夹了一大块炖得烂面的腿肉,给了席中最小的青年。“民头,来吃,年轻时多吃肉,才能长力气。”

为最小的夹了肉后,他又招呼起更多的人。“都吃都吃,今天菜多,这天气又不好保存,不要剩了。”

几人互相一让,各自动起筷子。嫩滑的猪血猪脑,都是一道不错的下酒菜。计三民吃了又吃,直到肚子带着酒水的肚子发撑,才坐在那消食。

他在酒量上败下阵了,但桌子上的厮杀,可没有任何停止的意思。

足足一个时辰。

一行人才在一片狼藉中,各自归去。李秋这里也不方便留人,不过,为了不让哪一个喝高的,一个脚软摔在哪了,李秋还是分头通知了几个,让他们留人休息一会。

只消睡上一个多时辰,这些酒鬼转生的,肚中生有酒虫的,多半就能缓过来了。

王国忠面色通红,像是酱熟的猪脸。他喝到这样,已经快不行了。这还是他有所克制的结果,要不然,一圈人轮流敬过,非得喝到桌子底下不可。

“咱们今年大丰收了,这粮打起来,少说也有二三百石。”

喊着三百石的王国忠,坐在那里,喝着李秋倒下的醒酒茶水,絮絮叨叨的,说个不停。“三百石,那可是能吃上好多年的粮,吃得白米发黑,白面长霉,也吃不完。”

三百石,也就三万多斤吧。

堆满一间屋子再余下一点的样子,这种产出,在这个时代,确实不算太少了。但要在李秋看来,这产出,实在是远远不够。

三四百亩地,需要辛劳二三十人,至少也得十几户了。就算种得好一点,种出七八万斤。一户也就分到三千多斤粮食,以一户五口人来计,吃饱倒是够了,甚至还能偶尔吃一回肉。

但想要凭这发财,那是做梦。

这效率。

还是差得多啊,想到这里,李秋又想起了不少养地的方略,就算没有关键的东西,但弄得好了,产量翻上三四番,也没有任何问题。

这样的话。

各户能从这里得到的利益,就能比别处丰足一倍,过上衣食丰足,小有余裕的生活。这也能使他们更愿意效力,轻易不敢选择脱离,背叛。

接下来若能将地养到亩产三石,一年能分七百八石粮食的话,收获就能和没有继续扩大规模的腊肠相当了。就算这样来算,聚拢财富的速度,也比商事慢了许多。

李秋决定继续等。

等自己再长大一些,不长大的话,到处被人孩视,总不能在额头上贴个标签,让人不要小看吧。

聚不到势,遇到想伸手的,就什么也守不住。不过,龙门一旦成功立足,接下来就能继续复制这个路子了,几年下来。先弄出二三百倾土地,顺便升级自己的力量。再聚拢五六百户佃户,从中挑选一些忠勇的,就能继续扩张下去了。

龙门的潜力已显。

想要投进来的人,确实变多了。但没有沟渠这个缺点,仍然在拦着有意向的人,李秋又不能去向人保证自家的土地,风调雨顺才是正常。

“舅舅,招人之事宁缺备滥,那种人品不行的,偷奸耍滑的,不要弄进来,带坏了风气。”

听到李秋这样说,王国忠点了点头。“放心吧,真有谁依仗了什么,想反客为主的,一律乱棍打出去。对了,前段时间,要来先收咱们税的那个,在咱们放出了风后,还没退缩,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,不把他治下,什么想呲牙的,都要围上来了。”

财帛动人心,又有不少家乡父老在背后串唆,倒是给了他别样的心思。

但敢于上来冲锋陷阵的人,到底不会有几个。

空口白牙的想坏规矩,也只能欺一欺家中无人的李秋。只要王国忠保持强硬的态度,这些吃不到腥的,自己就会散去。

谁都想吃别人,可没几个想被别人吃。

七八里外,一处铺了青石,院中也植了花木的上好小院中,五六个面色不太平实的,也正聚在一起吃酒。

杜飞狐在县中挂了吏员,虽不是什么显赫差事,但亲历一线,在本地之中,也算有点名望之人。“杜哥,再喝一个。”

杜飞狐矜持地用小杯,换着敬酒之人的大杯。这也是他混了不少年,才混出的‘地位’。敬酒的男人,也不多说,就在那一口干了。

“龙门那破地方,确实长出金子了,自打那李家的孤女和王家做工的,盘下那里,一番收拾,居然收了满满一仓。俺估摸着,也有二百多石。”

二百多石?听众一听,各自算了起来。去了分给佃户的,这产量确实不算低了,县中考评,挂个中下,并不违矩。

“她一家不过一人,能吃几碗?既然种了咱们归宁的地,却又不肯为乡中,县中分忧,实在是不知规矩,这事,还得请杜哥出马,向她说明厉害。”

听到席上的人鼓噪,杜飞狐矜持一笑,他找上这些人,就是为了壮声势的。王国忠一个积年的泥腿子,三棍打不出半个屁的家伙,居然也敢放风要治自己?他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