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传家之物

第一卷 采菊东篱下

“此物倒是颇有风味。”

栖霞庄中,一位鹤发童颜的华服老者放下了手中的筷箸,笑呵呵地轻赞了一声。老人何等地位?大明万邦幅员万里,南北饮食无数,能让这老者品尝之后,提上一言半语的,无不成了名吃。

栖霞庄做陪的庄主归万来见崇圣人如此说,顿时凑趣的上前介绍了起来。“说来也是一桩奇谈,此物出于一个孤女之手,听人说是她家中传下来的方子。有此秘传为助,短短时间,此物就在本地风靡起来,老少皆欢。不少路过的外客,品尝过后,都觉此物颇为不错。”

老者细细听了一阵,亦感此事,颇有几分传奇。孤女遇劫幸之,又蒙祖荫,再兴家业,可惜不是个男儿,绝了这一脉香火。他再次举箸,回了回口。此物除了七珍之味和肉香之味外,还带着一股额外的满足感,令人总是想再次回口,这一点独特,在这做工不甚精细的品物上,显得格外奇巧。

“哦,既是传家之方,老夫倒不好厚颜了。”

“虽是传家之方,但终不过是乡野小食。我等又不争她的生意,圣人欲日后再度品尝,愚这就遣家人去办理此事。”归万来告罪了一声后,暂时离了席。

老圣人并不会在此停留太久。

这个时间,快马加鞭,总要把事情办成了。归万来找了前次去采购的家人,又遣了一个善辩之人同行。“此物是要奉与老圣人,你等好言劝说,使金使银,万不可仗势欺人,坏了老圣人名声,反将一桩美事办砸了。”

“某明白。”

“小人明白。”

骑上了两匹快马,归应海提前引路,直奔归宁乡间而去。“想不到老圣人,居然对本地乡野之食,有了兴致,这物我也尝过,老少之人食之倒是适口,但终归比不得大口吃肉痛快,只能算个上好佐菜,怎料居然有此魔力?”

另一位同行之人,不如归应海的骑术精湛,但小庄主说话了,他也没道理不回。“小庄主此言差异,既然连那位老圣人觉得它不错,那它就必然是有其特点的名食。何况此物风靡之快,显然是很受大家欢迎。就是不知乡下之人,见识短浅,肯不肯奉出方子了。乡人愚昧,又是乡女,就算金银开道,恐怕也要大费口舌。”

想起那位老圣人赞了数句,归应海当即哈哈一笑。“哈,是某失言了。”

高大健壮的男人,再度像一面墙一样,立在了李秋面前。扑面而来的些许酒味,说明着这男人正处在易怒之中。这个时间,这男人来这里,莫非他家提取的腊肠,出了差错?

不应该啊。

这一回可特意嘱咐王氏全程未离,根本没有被人使坏的机会。再说了,这些人前来做工,也没受到亏待,不可能轻易破坏掉自己的一大份足以补贴家用的收入。

“不知大人此来,可有要事?”

归万海再见这乡女,此女言辞虽顺,但面相实在太稚,自己贸然出言,是不是会吓到她?正在他踌躇之时,跟随而来的包不二,就笑眯眯地走了过来。

“李姑娘有礼了,鄙人是栖霞庄的庄客,免贵姓包,奉庄主之命,特为姑娘送上一份大机缘。”

?

这人油嘴滑舌,一脸假笑的样子,倒像极了那些说客。被类似之人说服了变卖祖产请来了法师,以至无处落身的李秋,本能的对他生出了几分警惕。

这人看上去有些蔫坏,不像个好人。真要想算计我什么,就放五月赶走他们。

“我这乡野孤女,无识无德,又能有什么机缘?二位可要室内做,家中简陋,虽无什么茶水,但烧开的白水,还是能奉上二杯的。”

归应海看了一下这间有些简陋的茅屋,光看上去,就显得内中有些逼仄,总觉得自己若是走了进去,说不定就会撞破屋顶一样。

包不二也无意进去喝上一口热水,男女到底不同,此女虽稚,同样不可失礼独处。“这倒不用了,就在这里谈也一样,鄙人冒昧再问一句,这腊肠经营,是姑娘做主,还是您亲眷代为执掌?”

通常笑得越欢的人,宰起人来越是够狠,因为他要宰你了,还在欢笑。越发感觉不太自在的李秋,看向了另一位疑似是强力打手的人物。

“由我做主,可是贵庄之人吃出了什么不妥?”

“不不,李姑娘误会了,鄙人说了,是送姑娘一场机缘,怎会扯上这等市井赖子之事,闹上姑娘?是这样的,腊肠此物,食之回口不绝,我家主人用过,赞不绝口。就想要让厨子学了,为远方的大人奉上一分家乡的心意,我等也知此方是姑娘家传,赖之立业,是以带足了银钱,什么价钱,还请姑娘尽管开口,以成两家之美。”

这是要夺了自家的买卖?

呵。

虽然万物都有价,出足了,并无不可的道理。但此人既然如此上门,显然已有几分要行势霸行的意图了。下一步,若是自己不识趣,就该有一行赖子,闯进来打砸了吧?

“此方倒是不甚稀奇,请个高明的厨子多食几回,多多少少也能验证出来。小女本不该以此拿大,但这秘方终归是祖上传下,轻易不会许人,加上小女又蒙它立业,颇受乡邻欢迎,多多少少有些价值。二位若是想奉亲人,为何不多买一些送去?天寒地冻,此物存放好了,月余都不会变质,何必图一点便利?”

包不二听了,感觉此女言辞清晰,逻辑周全,不可孩视。“此物易回口,加上远行来往不便,才想让厨子学了,以近身周应。姑娘放心,我栖霞庄上下,从不涉饮食之业,就是置下方子,也绝不会影响姑娘的产业。”

李秋并不相信此言,当世并没有专利法,并没什么人会来保证此事。再说了,衙门有钱即有理,真是闹开了,说不定就变成了自家盗了他们的方子,三审之下,还要把自己发配边疆。

可要是轻易让出。

李秋也忍不下这口气,要是实在得罪了这栖霞庄。大不了和五月一同跑路,有她的力量在,路上应该能安全,换个地方一样能继续发展。

“此言差异,在商言商,秘方既然售出,我岂有长臂辖制的道理,自然任凭你们使用?我现在已开了三家铺子,雇了工人十余人,日进二三千大钱。我之祖上传下方子,虽算不得什么千金之方,据此观之,也当值上一些,我也不懂商情,不知这位包先生可有指教?”

日赚二三千钱?

听到李秋这样说,包不二心中一惊,真有这种程度的红火,此物价值就确实不菲了。虽然为奉老圣人,再多花一些都值得,但为了这一道乡野之食,居然上价如此,到底不好向庄主那里开口。

怪不得此女开言购置一些送去奉与亲人即可,寻常人家,可真请不起这秘方。不过,此方如此红火,真握在手中,寻人开些铺子,倒也有回本的机会。

“李姑娘小小年纪,就经营有道,想是在商事上,极有天赋。既是我等上门相请,就绝不让姑娘吃亏。三十金,而且我等保证,本郡之中,绝不会出现姑娘之外的第二家,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