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着裴观玉假期太短,俞奚也有课要上,他们只在港城逗留了一天。
这一天逛了几个标志性的地点,俞奚还坚持要拍双人合影纪念。
之前基本都是俞奚一人出片,裴观玉总是安静拍照,从未主动要出现在她的镜头里。
从上次旅行开始,俞奚就有意识地要和裴观玉拍合影。
他太少拍照,面对镜头一本正经,无法配合她做出搞怪的动作,总是木头桩一样杵在镜头前。
上次那场倒霉的旅行,俞奚教了好久,裴观玉才僵硬地,学会了几个拍照pose。
比如和她比脸颊心,一只眼wink,还有俞奚抬起手,让他把下巴放在掌心。
拍完后,都要仗着身高,先一步抢到手机,举得高高的,提前筛选,删除掉所有不满意的,在他口中是“奇怪”的照片,最后只剩下一两张,才还给她。
俞奚无语。
在俞奚说了句“拍照可以留下每个时间的我们”后,裴观玉才停止这场删除照片的闹剧。
好在拍过这场替身戏后,裴观玉的镜头感有了质的飞跃。
在港城的这一日游,到了俞奚觉得可以出片的地方。
裴观玉很配合,他已经自觉打开相机。对摄像设备这些,裴观玉比她懂很多,能根据光影,焦距,选取最合适的设备。
他们如今的照片,已经有厚厚一沓。
俞奚一张张翻阅过去,准备选取漂亮的印出来,来装扮他们未来的家。
回京市的飞机前,裴观玉接了通电话。
那头的情绪很激动,隔着电话,俞奚都听出了歇斯底里。
裴观玉却只淡淡喊了句:“外公,您心脏不好,激动会早死的。”
俞奚:......
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恐怕会去世得更快一些。
又不知说了几句什么,裴观玉平静地挂了电话。
俞奚猜测,估计是因为他对柏穆原做出了什么事,惊动了柏家的这位老人。
可柏穆原好歹还是个名气很大的明星,俞奚搜索一圈,也没有有关他的任何爆料。
俞奚侧头看裴观玉,示意他老实交代:“你做了什么?”
“把他们今年的股份分红都停了。”
“穆原喂了同样的药,”裴观玉观察着她的神色,轻声补充,“但没让他死。”
“穆原为什么会突然想杀害柏灵?”
裴观玉:“积怨已久,家族施压。”
雌伏仇人身下,不被当人对待。
再加上柏家恨柏灵的太多了,家族一施压,柏穆原的恨意涌上心头,酿就这样的结局。
柏灵的事,裴观玉到底还是出手了。
哪怕他和柏灵的母子关系已经形同虚设,可他还是会为她出头。
俞奚沉默了会,把柏灵最后和她说的话,说给了裴观玉听。
柏灵的意思很明确,因果自己承担,无需裴观玉再出头。
她的确是一个爱恨果决,却又极度无情的人。
俞奚曾经觉得裴观玉可怕。他心狠手辣,手段极端,可另一层意义上,裴观玉的心肠实际最软。
就像沈惜月和她聊天时说过,裴观玉极度护短。
被他保护,会是一件很有安全感的事。
裴观玉对她的坏,全都展现在明面上。
但好,都需要俞奚一点点,一遍遍去翻,去抠。
从vc出现开始,俞奚所遇见的所有困难,全都迎刃而解了。
哪怕被背叛,被丢弃,隔着万里。
陈佐依提过的,她全网黑图被炸,塞尔维和女友的聊天语音被曝光,她“小三”的名头彻底洗干净。
她并不是一个运气极好的人。
所有俞奚当时觉得是凑巧,幸运的事,实际背后都大概率隐藏着保护神。
“我以为会封杀他。”俞奚说。
毕竟对穆原这样有野心的人来说,事业受阻的打击,明显更大一些。
“不可以。”裴观玉立刻就说。
俞奚:?
他表情不太好:“影响我们的电影上映。”
俞奚:......
一个几秒钟的镜头,竟然也成“我们的电影”了。
回到京市,两人又各自忙起来。
不久后,俞奚收到一个很好的消息。
继《走廊》在国内电影票房连续几周周冠后,《Cici》高清修复版,将在国内影院重新备案上映,掀起一波怀旧风潮。
一时间,俞奚热度高涨。
事业过于顺风顺水,想到是谁操作,俞奚回去就拷问某个辱追。
事业辗转起伏都自有定数,俞奚自己早已经能应对,并不希望裴观玉为她大开绿灯。
裴观玉把头扭开:“谁要捧你,我是最希望你糊掉的人。”
俞奚:......
她猛拍他脑袋:“黑粉我杀了你!!!”
裴观玉熟练地躲避。
转而翻身抓住她的手,迎着她的视线,继续气她:“快点糊掉。”
两人又顺势打了个架,在对方脸颊脖颈留下牙印。
到最后,裴观玉才低头亲了亲她,正色说:“我有自己的用处。”
俞奚头顶打出个问号。
有个她都快要忘记的大事冷不丁跳进脑海,愈演愈烈。
——求婚。
裴观玉这么长时间都没提过。
要不是憋着大招,怎么沉得住气一句话不提。
俞奚顿时有些慌了。
当初预想的是卡他个几次,拖一拖时间。
真的要来了,她开始担心,以自己现在恋爱脑上头的地步,或许根本不舍得拒绝他。
都开始用尽积蓄给他送房,下一步裴观玉拿个易拉罐戒指求婚,她也是会答应的。
人在不知道会被求婚的时候,会是最自在的时间。
一旦知道,所有忐忑,尴尬,压不下的兴奋,都一齐涌现了上来。
偏偏还得用尽全身演戏,装作没有猜到。
俞奚演得很辛苦,没有注意到裴观玉嘴角轻轻上扬的笑意。
《Cici》在一周后,全国院线重映。
俞奚果然在当天,收到了裴观玉的电影邀请。
还是包场,在市内光影最佳,有4d效果的那家影院。
俞奚看着他在当天出发前,郑重地换了三套衣服。
她真的希望这个小人机不要做得这样明显,俞奚已经快装傻不下去了。
再演就真成傻子了。
但为了不破坏最后那瞬间的惊喜感,俞奚还是配合,甚至还穿了件大裙摆的,橙黄色的公主连衣裙,主动给他的求婚增添一点氛围感。
罢了。
小人机能为了求婚给电影重映估计就已经耗尽脑细胞了。
俞奚一穿上这条裙子。
裴观玉就和被按下什么发。情开关一样,还没出发就按着她亲了好久。
最后俞奚被按在他腿上,他迷恋地贴着她,喊了好多声“公主”。
这种时候,狗也愿意做了。
裴观玉哑声乞求:“公主,亲亲你的狗。”
到达电影院时,俞奚的腿间还是黏腻的湿滑。
让她想到了那次带着“裴观玉”,一起回了洛杉矶。
电影是已经看了无数遍,精准到几秒是什么台词,两人都一清二楚的程度。
反正俞奚是没有心情看的。
从坐上电影院的座位开始,她就如坐针毡,猜测裴观玉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求婚。
是电影中场哪个情节?裴观玉突然变出戒指,单膝下跪,还是电影结束后突然一大堆演员冲进来喊着“答应”“答应”,他半跪在地。
俞奚尽可能猜测每个可能。
发现每一个都很土尬,她到时还得为了哄小狗做出惊喜感动的神情。
怕到时发挥不好,俞奚已经开始酝酿情绪。
但。
每一个俞奚猜测的节点,都没有。
甚至电影结束,黑屏了。
俞奚屏息凝神,等待了起码一分钟,再焦灼侧头看裴观玉。
他目露疑惑,朝她回视。
“结束了,奚奚,走吗。”
俞奚:......
她终于开始怀疑自己——难道真的是她会错意了?
尴尬。
俞奚有种被耍了的恼怒,在裴观玉过来牵她的手时,迁怒地抽回手指。
裴观玉低声说,他要去一趟洗手间。
俞奚没好气:“快去。”
她坐在原地,气闷地等待着。
等着等着,一刻钟过去了——干嘛,掉厕所了?
俞奚忍不住探头,拿手机发消息。
忽然,影院已经亮起来的灯,全部暗下。
变成一部动漫影片,俞奚立刻就认出,这是时岁的画风。上面两个精美的卡通人物,明显是她和裴观玉。
旁边开始念起旁白。
这个旁白——竟然是裴观玉的声音。
他以第一人称“我”自述。
“我是Cici公主的骑士裴裴。有一天,我被魔龙抓走了,关在了满是火焰的地牢里。我日日夜夜期待我的公主能来救我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,她过来了,我要送上魔龙的红宝石戒指,跪着送给最勇敢善良的Cici公主。”
画面配着旁白,格外生灵活现。
随着灯光重新亮起,俞奚头顶的位置升降板吊下来一把制作精美,刻着宝石的剑。
俞奚认识,这是一比一复刻了电影,Cici公主的宝剑。
但这把剑的宝石是真的,拿在手里也沉甸甸。
屏幕再度变化,5D的魔龙挥舞着翅膀,从荧幕喷着火焰冲出来。
逼真程度直接挑战视觉极限。
在魔龙朝着头顶飞来时,俞奚眨眨眼,试着拿宝剑轻轻一挥。
这条可怖魔龙的头就这样轻而易举在特效光影中被斩下。
看得出这个“骑士”很着急以身相许了。
俞奚忍着笑,眼睛却发酸,一片朦胧。
场内灯光变得彻底漆黑,光线再度亮起时。
俞奚大屏前看见了抱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的裴观玉。
他身边还站着郑重打扮的沈惜月,在兴奋地冲她招手。
不知道沈惜月按了哪里。
头顶天女散花般落下玫瑰花瓣,混着光影效果。
大屏幕也重新换成了她和裴观玉的漫画人。
是穿着黄裙子的公主斩魔龙,属于裴裴骑士的小人半跪着递出红宝石戒指。
旁白配音变成了:[奚奚,你愿意和我结婚吗?]
这真是一场极度梦幻又别出心裁的求婚仪式。
俞奚头晕目眩。
她很久没有这样剧烈的,因喜悦,感动而起的情绪波动。
俞奚愣愣看着裴观玉走近。
裴观玉一板一眼,不知排练了多少遍,以一个完美的角度朝着她半跪下。
把花和红宝石戒指递到她眼前。
裴观玉双眼如水般盈满她,很认真,缓慢地问她:“奚奚,我想把我自己送给你。”
“你愿意和我结婚吗?”
俞奚手指捏紧裙摆。
大脑空白,被传染了人机。原先准备酝酿好的,要演的戏和台词,这瞬间竟全都忘了。
作为专业演员,连沈惜月的镜头都忘了看,更忘记摆出她黄金右脸,反而用左脸迎接着拍摄。
甚至不知哪来的眼泪,一直流不止。
她现在的模样一定很狼狈,俞奚想。
俞奚在光影中直视裴观玉的眼睛,伸出手指,哽声道:“我愿意的。”
她重复:;“愿意愿意愿意愿意...”
这刻的她,早就把当初准备拒绝个几次的flag忘到了九霄云外。
裴观玉用手捧住她的眼泪,手臂青筋蔓延,在轻轻发着抖。
他的眼圈也泛红,快速,似乎生怕她反悔般,将那颗和电影里一模一样的红宝石戒指,穿进她的左手中指。
接着在她手背亲吻一下。
接着大屏幕的动画也变成了两个小人亲亲贴贴的画面。
旁白是:[故事的最后,勇敢的Cici公主救出裴裴骑士,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,再也不分开。]
裴观玉站起身,搂住她的后腰,紧紧将她抱住。
他嗅到了很浓很厚的幸福气息,几乎将他湮没得头晕目眩,诚惶诚恐。
如果一个人一生得到的幸福是一个固定的数字,那今天会不会用去太多。
他不需要每天都这么多,这会让他贪婪的。
只要每天都有就好了。
俞奚抚他眼眶:“怎么了?”
裴观玉哑声:“这是我最幸福的一天。”
俞奚一听就知道这个小笨狗又在焦虑内耗了,是不是有什么幸福恐惧症。
她缓慢,鉴定地在他耳边说:“以后还会更幸福。”
裴观玉有些失态。
他将头埋下,脸颊湿润清凉,流入她的脖颈。
也弄得她心尖潮潮一片。
他们静静拥抱。
知道他们需要空间,沈惜月很懂眼色,深藏功与名地拿着摄像机,退出了场厅。
场厅彻底安静,变成只属于他们的小天地。
俞奚从来享受瞩目,喜欢各种沸反盈天的场合。
少女时期,虽然没有幻想过异性,但幻想过被求婚,婚礼,婚纱。
那时俞奚想,她的名气,求婚和婚礼一定会轰动全球。
但这场格外安静,见证人只有摄像机和沈惜月的求婚仪式,却又将会是她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浪漫回忆。
裴观玉将俞奚的手贴在脸颊上,亲吻这个已经在他这里藏了很多年的戒指。
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,亮到无法忽视。
和电影里的款式一模一样,俞奚现在还有收藏。
但俞奚演戏戴的是假的,这个是真的鸽子血宝石。
“什么时候做的?”
现在的裴观玉也是赏味期,一问一答很诚实:“恋爱第一天。”
“你说的不会是四年前...”
裴观玉闷闷点头。
俞奚:......
她再次领略到梦男的厉害了。
按照这个臆想速度,现在脑海里已经在播放婚礼进行曲了吧。
不过。
俞奚将裴观玉抱住,整个人坐在他身上,亲亲他说:“谢谢老公,我很喜欢。”
对她的撒娇发嗲,他完全抵抗不了。
裴观玉眼睛追着她,喉间咽了咽,裴观玉在她耳边生涩地唤了声。
“老婆,我应该做的。”
他没喊过瘾,又接连喊了好多遍。
俞奚每一句都应声。
两个人小学生学舌一样互喊好几句。
大概终于是意识到有些傻,来回几次后,他们看着对方,互相失笑。
......
沈惜月在外面重看视频,也不由自主落泪了。
她将照片发到群里:[终于~有情人终成眷属啦~!]
群里立刻张灯结彩发出恭喜。
时岁和简泱发来庆祝表情包和好几个红包庆祝。
俞奚回复得入神,没注意裴观玉的视线落在她屏幕,对着上面的[训犬计划]幽幽地看了好几秒。
俞奚脸颊忽然被咬了下。
“奚奚,你要帮我出气。”
俞奚:?
裴观玉:“晏听礼,周温昱。”
他一字字,像是在念报仇名单。
“他们都欺负过我。”
俞奚纳闷:“怎么欺负你了?”
还有人能欺负到你?
裴观玉说起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。
比如晏听礼送走她,之后传递消息给周温昱,事情都是他挑拨起来的。
而周温昱更是罪大恶极,罄竹难书。
不过,裴观玉最耿耿于怀的,竟然还是周温昱为了炫耀,故意让沈惜月递来的请柬。
俞奚:......
都是什么幼稚的事记到现在。
好吧。
谁让裴观玉是老公呢?她愿意宠。
俞奚:“那你要...”
裴观玉想了想,一板一眼地说:“等电影上映,我们包场,请他们一起看我们的荧幕初吻。”
俞奚:......
时间不紧不慢地过着。
俞奚目前的学习进度,算是刚上大三,专业课比前两个学年还多一些,更别说她还需要补修大二的课程。
课业繁重的同时,随着接连两部电影的重映让俞奚有了不错的热度,她从好莱坞回来,在国内天然有有一种竞争力。在内地的各种采访,片约,广告,甚至综艺邀约都乍然多了起来。
俞奚忙得脚不沾地。
在南城新房手续以及布置,都需要挤裴观玉出差的时间过去。
好在他最近也很忙,并不知道她的动向。
——只是俞奚这样认为。
此刻,裴观玉坐在后车厢,看着手机上定位的红点。
看着还和他说在上学的人,现在和他同时出现在南城,地点在一处高档小区。
裴观玉垂着头,胸腔在不正常地鼓动。
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焦虑,不安,恐惧,翻滚而来。
他再次打电话给俞奚。
过两天就是裴观玉的生日了,俞奚正在新房紧锣密鼓地布置。
玄关处,她弄了好大一片的照片墙。
都是他们旅行时拍的照片。
俞奚想,既然裴观玉出不了国,可中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,足够他们踏遍,赏遍大好美景。
有生之年,她会陪他一起走过,然后在每个地方,都留下纪念的照片,一点点填满整个家。
而得知她在布置新家,时岁和简泱都送来大礼物。
俞奚准备安智能家居,时岁就送了智能未来旗下全屋配备的智能管家,登陆账号,也就是俞奚的Mirror。
简泱则包了配套的全屋智能家电。
她说除了感谢裴观玉曾经的帮助,还有对后续周温昱的不懂事做赔礼。
两位的慷慨相助,拯救了俞奚为了买房已经空荡刮风的钱包,俞奚感激不已。
一想到自己即将还要请她们看裴观玉要求的电影,就突然一阵心虚。
俞奚从前对“家”的概念很淡,因为哪里都不完全是她的家。
但这一刻,身处全然照着自己的想法布置的新家,想着以后会共度一生的人。
俞奚的内心确切地盈满幸福感。
手机铃响起,又是刚刚才打过电话报备行踪的裴观玉。
还是粘人得过分,不知道又有什么事。
俞奚接电话。
听见那头低声问她在哪里,他很想见她。
俞奚:“刚刚不是告诉你了吗?在上课。”
那头沉寂了会,“你手机换了吗。”
俞奚莫名:“没有呀,我没事换什么手机,多麻烦。”
裴观玉隔了很久,淡淡说:“...我知道了。”
“一会见。”
俞奚一颗心提起来,裴观玉回京市了?他不是说在出差吗?
她有些着急。
连忙再打电话过去要问清楚,免得跑空一趟。
但打过去已经在占线。
俞奚只能发消息留言,告诉他自己并不在京市,正在南城。
发完,她才放心一些。
俞奚捂了这么久的生日惊喜,可不想在这最后关头付之一炬。
她放下手机,去了餐厅布置装饰。
等俞奚再看手机时,看见裴观玉好几个未接电话,以及一连串的消息。
[奚奚为什么会在南城。]
[来了怎么不告诉我。]
[你去哪里了。]
[怎么不回消息。]
[为什么又骗我。]
从前那个小疯狗好像又有点冒头的趋势。
俞奚看得眼皮直跳,快速打电话回去。
但伴随着大门被“笃笃笃”被叩响的声音,她浑身冒起一些鸡皮疙瘩。
这是个高档楼盘,一般人不可能会被保安放进来。
唯独裴观玉。
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哪里?
曾经仿佛跗骨之蛆般的阴影重现,与此同时,俞奚的电话也被接通。
裴观玉淡淡:“开门。”
俞奚确定了。
裴观玉现在还在定位他,或者说一直都在定位。
现在生日惊喜没有了,或许还要因为定位的事吵架。
俞奚感觉到一阵火气直窜头顶。
她准备了这么久的生日惊喜,提前毁掉了!
俞奚迈步过去打开门,看见门口站着的人,她的脸色冷若冰霜。
“做什么?”俞奚抱手臂,“抓奸?”
她往旁边侧身,让他将里面看得更清楚,“看吧,这里看不到你去衣柜里找——”
裴观玉捂住她的嘴,声音哽咽起来:“对不起,不要这样说,我心脏有点疼。”
他眼圈已经红了,定定看着屋内。
映入眼帘就是玄关的墙边,他们在一起去过的地方地方,拍的各式各样的搞怪照片。
最中间的沙发,定制的属于他们动漫小人的大抱枕。
还有一只戴着领带的狗,旁边穿橙黄裙子带皇冠的公主摸着他的脑袋。
墙面上还挂着精美的横幅,上面写着“祝我最亲爱的裴裴,生日快乐”。
俞奚被裴观玉用力抱住。
他像是犯错却又被塞了一嘴骨头的狗般垂下脑袋,讨好地贴着她的脸颊蹭着,气焰全都弱了下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
俞奚还在气着,用力推他脑袋:“我问你,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?”
裴观玉眼睫敛下,挡住颤动的眼珠。
硬邦邦地说:“奚奚,我们的家好漂亮。”
俞奚:......
如此拙劣地转移话题。
俞奚不接茬,拎着他的耳朵往自己这边拽:“说话,你是不是还在定位我?!”
裴观玉低低道:“疼。”
高挑清瘦的青年,挨着身被拽耳朵,全身配合着无法反抗。
装什么。
俞奚才懒得搭理,拽着人就往沙发赶,冷冷地让他一五一十好好交代。
她很久没有在他面前这样冷脸,他坐在沙发,抱着属于她的小人偶。
裴观玉踟蹰地看她。
他说得慢吞吞,还说一句,就观察得看她一眼。
从裴观玉口中,俞奚知晓,他确实一直在定位她。
一开始是衣服上纽扣,后来俞奚根本不穿他提供的衣服,裴观玉就趁着她睡着,把定位程序植入了她的手机。
俞奚静静看着他,轻声反问:“我现在为你做的,还不值得你全部的信任吗?”
奚奚的语气让他有些慌乱,裴观玉握住她,笨拙地解释。
“很少。”
“我现在看得已经越来越少了。”
裴观玉嗓音有些低哑:“只是今天,我以为奚奚又骗我...”
“以后能不能,”他停顿着说,“不要再骗我,哪怕是惊喜。”
裴观玉讨好地用脸去贴她的掌心。
“对不起奚奚。”他说。
俞奚的心脏又被酸涩的柠檬水泡过般浸润。
最终什么也没说,上前一步将他抱在怀里。
也是她没有考虑周全。
明知裴观玉敏感没有安全感,就不该再用这种惊喜的方式让他不安。
“对不起。”俞奚也轻声说,“下次不会了。”
“这次骗你,确实是想给裴裴准备一个难忘的惊喜。”
她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,裴观玉也追上来,回亲她。
他们互相试探,发现对方都软了下来。
他垂着湿润的眼睫,缓慢说:“奚奚不喜欢,以后我就不定位了。”
两个人都各自退步,原本被拉紧,似乎要争吵起来的氛围消散殆尽。
如果定位只是为了给他更多的安全感,让他安心,那么也未尝不可。
俞奚摇头,温声说:“没关系裴裴,我愿意被你定位。”
“只是以后也不要瞒着我。”
这样的幸福像是涓涓流淌的河流,滋润着心田。
裴观玉轻吸鼻子。
抱住俞奚,紧紧贴合着,一起躺在沙发。
打量着这处精美温馨的房子,裴观玉忍不住问:“奚奚,这是你买的房子吗?”
俞奚嗯声,说前段所有空闲时间基本都在忙这个公寓。
裴观玉点点头,又夸了一遍:“好漂亮。”
他想起自己上次还被俞奚扔着行李赶出家门。
沉默了会,这次裴观玉决定提前申请:“我调任以后,也想搬到这里来。”
俞奚却抓住了重点:“调任?”
裴观玉说:“等你毕业,我就转单位,到南城这边。”
原来上次俞奚一句话,他们都已经记在心里,并在为之做努力。
——他们未来的小家,在南城。
俞奚望进他的眼睛,看他一本正经请求入住。
她勾起唇角:“裴裴,我是不是从来没有送过你生日礼物。”
裴观玉显然想到了什么,带着些鼻音说:“奚奚也知道。”
“所以我把从小到大的积蓄攒着,一起送你了。”俞奚说。
裴观玉瞳孔微微放大,蹙眉摇头:“我不需要...”
俞奚掰过他的脸,示意他看整个房。
“真的不要吗?”俞奚从后贴近他耳朵,笑了一声说,“我们的家。”
裴观玉噤声,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几秒后。
一声不吭地抱住她,嗡动着声音一遍遍说。
“我要,我全都要。”
变脸大师。
俞奚噗嗤一笑。
裴观玉抬起发酸的眼眶。
奚奚说的没错,他每天都能被更多,更深的幸福充满。
或许是上天垂怜。
将前二十三年所缺失的幸福,在今后的每一天均匀地补给他。
被裴观玉这样满心满眼的看着,俞奚也同样有一种满足的感觉,使得她恨不得能完成他所有愿望。
于是俞奚问他:“裴裴,二十三岁,还有什么愿望吗?”
裴观玉反问:“我许什么都能答应吗?”
俞奚不觉得他还有什么自己不愿意答应的事。
她对他的底线已经一低再低。
“你说吧,我答应。”
裴观玉直白地看着她说:“我想在二十三岁前,和奚奚结婚,法律意义上的,结婚。”
“给我一个真正的家。”
俞奚:?
可她望进裴观玉的眼,竟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甚至她的大脑也被这样的冲动席卷,产生跟着他这样疯狂一次的念头。
“可后天就是你生日。”
裴观玉用力搂住她的腰:“所以我们明天去领证。奚奚敢吗?”
俞奚咬了一下牙齿,脱口而出:“我敢。”
裴观玉翻身,就按着她的脑袋,很凶狠地亲吻下来。
“证件都在吗?”
“...在。”
买房要办手续,俞奚的证件都在。他的手在作乱,俞奚被亲得只能发出嘤咛声。
“那明天九点,我们去民政局。”
他们从傍晚做到凌晨。
但谁都兴奋得没有再睡觉,裴观玉以“睡觉会忘了承诺”“睡了明早不知道醒”为由,不让她睡。
俞奚手上的戒指被他一遍遍摩挲,他们隔一会就接吻。
十月底已经入深秋,天亮得晚。
在清晨的阳光步入新房的窗帘,裴观玉在俞奚耳边说:“走了奚奚,我们去结婚。”
俞奚这边只需要提供护照和身份证原件,裴观玉的材料竟然是司机加急送来的。
厚厚一沓,碍于他身份的敏感性,都是一些有关她的证明和申请材料。
整个程序的审核也较其他人长很多。
这期间俞奚的手一直被裴观玉紧紧握着,她哭笑不得,到这一刻他竟然还生怕她反悔跑掉。
两个红章,盖上。
他们被一人发了一个红本。
俞奚把玩着翻看,裴观玉贴在心口靠了会,还把她的一起拿过来,珍重地要放进一丝不苟公文包里的文件夹。
里三层外三层,一副防盗防小偷的姿态。
俞奚:......
从民政局出来,再见外面的阳光,俞奚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——她俞奚,一个二十三岁半,事业冉冉升起的女明星,竟然已经结婚了。
父母还全都不知道。
俞奚几乎都可以想象加斯帕咆哮的模样。
但他已经从俞萱口中知道裴观玉就是她当年的救命恩人,这或许可以在daddy那救裴观玉一命。
将结婚证分别发给所有人,俞奚收到了大串震撼的问号。
瞬间,好几个电话涌入进来,有daddy的,有俞萱的,还有陈佐依,俞奚的手机都快爆炸了。
她一个个说明情况。
说得口干舌燥,回头看裴观玉还坐在新家的沙发,一手抱着她的娃娃,另手拿着结婚证,上下左右地看。
俞奚:......
电话那头,加斯帕又生气却又碍于裴观玉救命恩人的身份无法骂出口,只能憋屈不已地问她这么大的事怎么一声不吭就去做。
到后头还掉起了眼泪,说他养这么大的女儿就被抢走了。
幼稚。
俞奚费尽口舌去哄这样一个多愁善感的老父亲,
好不容易哄好,俞萱的电话打来,俞奚又得和她慢慢解释。
她干脆按了免提。
俞萱问:“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?现在婚礼酒店可难定了,好日子提前好几年就没——”
裴观玉插话:“妈妈,这个不用担心。”
他几句话就把俞萱哄好,说婚礼妈妈想在哪里办都可以。
俞萱被这颗惊雷打得措手不及的焦虑才散去。
挂了电话,俞奚则震惊看他:“你已经想好婚礼怎么办了?”
裴观玉沉默了会,略微沮丧地摇头。
诶。
没想好怎么办婚礼,这可不符合梦男的习惯。
“那你怎么和我妈那么说?”
裴观玉:“那是妈妈想要的婚礼,她想怎么办就怎么办。”
“嗯?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们的婚礼。只有我们。”裴观玉说。
俞奚愣了愣:“我们的婚礼?”
裴观玉摇头:“我还没想好。”
他只和家族去参加过一些宾客冗杂的婚礼,看他们举行复杂枯燥毫无感情的仪式,台下都是各怀心思的亲友。
婚礼会是最幸福的一天,他和奚奚的婚礼不允许出现这些脏东西。
这样下来,他们婚礼的宾客或许凑不齐一桌,会很没面子。
听裴观玉说的这些千奇百怪的理由,俞奚又想笑,又觉得眼睛发酸。
他们似乎都是脱离于家庭,像飘着的柳絮般孤独的船。
世俗的婚宴,喧嚣的热闹,在他们身上都并不适用。
俞奚揉一揉他的发梢:“没关系,裴裴无论想要什么样的婚礼,我都陪你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