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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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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已至黄昏,裴观玉的突然造访,让林照有些措手不及。

他淡淡对他说:“药不够了,我要加量。”

林照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:“您前几天不是说,状况已经好转…”

天知道他几天前听到这位少爷说症状控制得当,药量可以减少的时候,有多欣慰。

这种进口管制药效果有多强,副作用就有多大。

吃多了不仅有抗药性,后面反弹还会更严重。

现在不过是饮鸩止渴。

如果裴观玉能自己克服心理问题,控制病情,那是最好不过的了。

可现在到底又是怎么回事?

林照严肃看着眼前再次多项异常,甚至比上次还严重的体检表。

林照已经和裴观玉的心理医生沟通过多次。

对方说,要不是裴观玉饮食健康,规律运动,身体机能好,就他大脑里负荷的压抑和暗黑情绪,一个正常人早就垮了。

他冷汗涔涔,直觉自己后续副院长的职位不保。

林照叹息。

他无法干预裴观玉的选择,因为他不会听,但还是劝道:“这药不能多吃,您还是需要自己好好调整。”

裴观玉平静地说:“不碍事,等我结婚就好了。”

林照眉梢猛跳了下。

他怎么没听说…裴观玉要结婚的消息?

裴观玉没有多说,拿了药后,站起身走了。

-

俞奚尝到了传说中东亚家庭眼泪拌饭的滋味。

好在她从来是个乐观的人,很少愁眉苦脸为难自己。

吃个早餐的功夫,她已经调整好心情,用力擦干净眼泪。

看了眼时间,已经下午四点半,快晚上了。

十几个小时都过得昏昏沉沉,不知外面天地几何。

俞奚冷静下来,一个个给daddy和陈佐依包括欢送会的朋友都发了消息。

她找理由说有实习,不能回来,然后一个个发跪下的表情包道歉。

还给朋友们发了红包,让他们吃好玩好,心里才好受一点。

洛杉矶大概是凌晨一点。

Daddy肯定睡觉了,等着早上去接她,一时没有回。

陈佐依和朋友们倒是立刻回来大片的问号。

俞奚回了赔笑的表情包,先糊弄完了朋友。

但陈佐依最难忽悠,直接打来了视频,开口就是一句:“怎么回事。”

俞奚本来还绷着脸故作自然。

但对上对面担心的眼神时,鼻子还是瞬间酸了起来。

头顶有监控。

她不敢说,只能强忍着情绪,说:“没什么,真的是突然要实习,我改日再回来。”

陈佐依暴躁拍桌:“下次确定了再和我们说!再让我空欢喜一场我要你好看!”

俞奚忍着眼泪点头:“…嗯。”

挂了那头的视频,她的心里空空荡荡。

漫无目的地拿着手机滑动。

她发给沈惜月的消息有了回复,对面抱歉地说今天不行,她要回家和外公吃饭,改日再约。

俞奚看了会,慢吞吞回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。

世界又重新安静下来,这座隔音极好的别墅,没有一丝声音。

俞奚也没有再出门的兴致。

卧室又是全屋唯一关了监控的地方,她有气无力地走回去,把头蒙在被子里。

-

明天是外婆的忌日。

外婆去世的时候还很年轻,每年的忌日外公都会携他们祭拜。

沈惜月和母亲在这天晚上回了明合六庄。

俞奚发来消息的时候,她正坐在沙发,陪外公说话。

外界知道裴老对发妻感情深厚,会来事的子孙辈,都会在明天一同过去祭拜。

厅前坐着满满当当的人。

裴老正感慨外婆去世多载,这些年梦境之间,都没有在见过她。

边说边留恋地看向她:“惜月,坐近点,给我看看。”

沈惜月知道家族很多人奇怪,为什么她一个各方面都不出众的外孙女,会受裴老青睐,有什么场合都叫她参加。

沈惜月也知道——是她长得很像她外婆,而外公和外婆的感情很深。

但沈惜月没见过外婆,因为她出生不久,确切地说是裴观玉出生不久,外婆就去世了,死于一场意外车祸。

从前沈惜月会被外公的念旧感动。

但今年,被裴老这样看着,沈惜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。

一个对发妻情深的人。

真的会和自己的儿媳妇搞到一起吗?

对外公的滤镜已然全碎,沈惜月甚至还有些想吐。

她垂下头,心中数着数,迫切希望这场虚伪的对话快点结束。

沈惜月正煎熬着,一直跟在外公身边的管家力叔,走过来冲他耳语。

外公总算是把注意力从她身上转移。

就见裴老放下茶杯,平淡地说:“那就告诉他,不回来,明天我和他母亲亲自去拜访他的新家。”

“两个关在一起,也有个伴。”

沈惜月心中咯噔一跳。

直觉猜测这个“他”一定是裴观玉,也只有他能让外公这样动怒。

只是外公这话什么意思?

什么“新家”?

什么“两个”?

沈惜月心脏砰砰跳,忙低头给裴观玉发消息:[老弟啊!快回来!!!外公要生气了!]

[还有,明天是外婆的忌日,你再不想回来也要看看你奶奶呀~!]

那头半天没有回。

太阳快落山了,屋内也慢慢昏暗下来。

佣人开了灯,也不改厅前宛如一池黑水般的压抑氛围。

座上的小辈话慢慢变少,不敢去做这个出头鸟。

久居高位的人,喜怒很少形于色,裴老其实并没什么反应,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他不高兴。

沈惜月印象里,外公就不会高声发火说话。

但压迫感丝毫不改。

这点裴观玉极像他,沈惜月也没见过他有大表情的样子。

沈惜月受不了,尿遁去了厕所。

在里面玩了玩手机,感觉时间差不多了,她从厕所打开门往外观察。

在楼梯口处,沈惜突然听到两道女声在说话。

是她的母亲裴妍和柏灵,她们关系一直不错。

她们在说裴观玉上次被关禁闭的事。

他总共被关了十天,已经是最久的一次,快要超脱常人的极限了。

最后能放出来,还是裴观玉自己留的后手。

军区楼家来了人,说新技术要请Dr.裴过去做指导。

裴妍咂舌说裴老心狠。

柏灵在抹泪,说的却是裴观玉不听话,也不和她说话,性格越大越极端。

她希望裴观玉能听爷爷的话。

听得沈惜月心中直咯噔。

她的手机也在这时亮了起来。

是裴观玉回了消息:[和我有什么关系。]

回的是她上面发的,要过来看看他奶奶的话。

沈惜月撇撇嘴。

…这个大逆不道的不肖子孙。

虽然没见过面,怎么样也是奶奶,没有奶奶哪来的他。

外面的动静大了些,似乎有人来了。

沈惜月还在驻足观察情况,柏灵松口气般长叹一声:“还好,还好,回来了。”

原来裴观玉还是屈从,回家了啊。

好在沈惜月知道可能要见面,包里带了上次俞奚签名的周边。

今天应该能好好贿赂他了吧?

沈惜月偷摸着回到客厅。

那种能压死人,沉甸甸的氛围总算消散了。

小辈聚在一起逗裴老开心,他总算露出些笑意。

裴观玉就坐在对面,脸色淡淡地,像不在这个空间里。

沈惜月也好久没见他了。

上次还是两个月前的家宴,乍一看,怎么瘦了这么多,白得都快透明了。

沈惜月坐过去。

在他身边,不动声色拍了拍背着的包。

裴观玉手指动了一下。

——暗号交接成功。

沈惜月看懂了。

他想要。

她得意地一挑眉,发消息:[明天祭拜结束来找我。]

次日是个蒙蒙的雨天。

一大早,天才刚刚亮,沈惜月就穿着一身素白,捧着花随人群一起去了墓地。

裴观玉走在柏灵后面。

柏灵一直想拉他的手,他不远不近地回避开。

沈惜月从前都没注意这些细节,不觉得裴观玉和柏灵之间的冷淡有问题。

因为他和雪人一样冷冰冰,和谁都不亲近。

从小到大也只有自己,会和裴观玉多说几句话,除了想贿赂他办事,也因为沈惜月觉得他有点可怜。

雨声淅沥间,这个每年都要声势浩大上演一场的戏剧结束。

沈惜月看着墓碑上外婆。

再看情真意切哀伤的外公,捂着脸站在身后柔弱的柏灵,还有毫无情绪仿佛局外人伫立的裴观玉。

突然一阵恶寒——这真是一场荒诞的闹剧。

祭拜结束,浩浩荡荡一群人又离开。

裴观玉被外公留下来说了话。

沈惜月把车开到外面,坐在驾驶位焦急地等他,手指对着方向盘一敲一敲,生怕他又出什么事,要被关禁闭。

好在,绵绵细雨之中,裴观玉撑伞过来了。

沈惜月要他上车,他摇头:“东西给我,我要尽快回去。”

“急什么。”

裴观玉:“很急。”

他拧眉,耐心不多的征兆。

沈惜月还是没立刻给他,她知道先谈条件再给货的重要性。

快速把要他做防定位软件的的事情说完了,双手合十拜了拜:“泱泱会感谢你的,替她摆脱变态魔爪。”

没想到从不多话的裴观玉淡淡说了句:“做再多也是无用功。”

“周边给我,我走了。”

“你什么意思?”沈惜月听不得这话,“你,你这性格,哪个女孩受得了,我看你就是注孤身的——”

裴观玉冷冷看她一眼,沈惜月后面的话咽在喉间。

她一哆嗦,现在货也不在手上,她很怂地说。

“刚刚开玩笑的。”

“我作为表姐,也是有帮忙操心你的终身大事的,本来都快成功帮你和Celia牵上线了。”

“可惜人家又说和男朋友感情很好,不想分手,所以…”

裴观玉离开的脚步顿住。

猛地转身过来,拉开车门,坐上了副驾。

沈惜月被吓一跳:“干嘛?”

“她还说什么。”

裴观玉声音似乎在发抖。

沈惜月怜悯地看他一眼。

唉,可怜的心碎小梦男。

她便一五一十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。

“赌约的事是个乌龙,其实没被她男朋友发现。”

“第二天Celia就让我别再往外说,因为和男朋友感情很好,不想分手,也不想伤他的心…”

沈惜月耸肩:“可惜我已经告诉你了,好在你嘴巴够严。”

沈惜月在这边说着,转头看,裴观玉垂着眼睫,眼眶竟然慢慢红了。

手指摩挲着周边上的字迹。

俞奚小时候没念过什么书,汉字自然也写的不好,张牙舞爪,像是小猫画画。

但这些周边她签得很认真,每张都写了三个名字。

Cici/Celia/俞奚。

最后的汉字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。

她还在最大的那张穿着橙黄公主裙的周边上写了To签。

[To:我亲爱的小粉丝]

[谢谢喜欢无所不能的Cici公主保佑你万事顺遂,永远开心自由^v^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