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女孩把那盏灯抱在怀里。
灯光很弱,却一直没有熄灭。
她没有走进服务站,只站在门槛外,看着里面的人。
“我可以回去吗?”她问。
“可以。”林夏说。
“现在就可以?”
“可以。”
“那我还可以再出来吗?”
“也可以。”
小女孩低头看着手里的灯。
“以前的门不是这样。”
“以前的门只听守门人的话。”
“现在听谁的?”
林夏指向她。
“先听你的。”
小女孩慢慢点头。
她转身走回井道,又在台阶上停下。
“如果我只打开一条缝呢?”
“那就只开一条缝。”
“如果我不想让别人进来呢?”
“你可以关上。”
“如果里面有人想出来呢?”
“需要重新询问。”
小女孩把灯举起来。
一束微弱的光落在井壁上。
井壁浮出新的规则:
【通道开启,需要两侧本人同意。】
【单方面请求,不自动获得进入权。】
【进入与离开分别确认。】
【一次同意,不代表永久授权。】
那几行字出现后,地面上的门缝终于稳定下来。
不再自行扩大。
也不再强行关闭。
男人站在第三层入口,将规则抄写在一块木板上。
“这块木板要放在哪里?”
“每一扇门旁边。”林夏说。
“谁负责更换?”
“任何人都可以提出修改。”
“谁决定修改有效?”
“受到影响的人共同确认。”
男人点头,把第一块木板钉在门框上。
他如今仍然没有名字。
但不再被称作记录员,也不再负责所有出口。
他只是负责把本人确认过的规则写下来。
写完以后,可以离开。
也可以休息。
更可以拒绝继续。
这时,第三层里传来一阵争执声。
“我不让他出去!”
“我也不让她进来!”
“那就把门关上!”
“关上以后,谁也不能走!”
林夏走到门前。
门两边各站着几个人。
一边想去地面。
另一边害怕有人离开后,把地下的位置告诉外面。
没有人愿意先让步。
林夏没有替任何一方开门。
她只问:
“你们各自想保护什么?”
一个男人说:
“我不想让地下被公开。”
一个女人说:
“我想见我的孩子。”
“孩子在另一边?”
女人点头。
“她在地面。”
“她愿意见你吗?”
女人沉默下来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林夏把问题写在木板上:
【地面的人是否愿意见你?】
【地下的人是否愿意让你离开?】
【双方是否同意这次通行?】
女人看着那三句话,慢慢低下头。
“如果她不愿意呢?”
“那你可以保留想见她的愿望。”
“但不能穿过她不愿意打开的门。”
女人闭上眼,眼泪落下来。
她最后说:
“那就先传话。”
男人问:“传什么?”
女人看向门外。
“告诉她,我还活着。”
“告诉她,我不会逼她见我。”
“她什么时候愿意见我,我都在。”
这段话被完整记录。
没有姓名。
没有关系判断。
没有地址。
只有本人愿意传递的内容。
地面的短发女孩收到了这句话。
她没有立刻回应。
过了很久,她只回复:
【我知道了。】
【暂时不见。】
【请不要再找我。】
地下的女人看完,哭得更厉害。
可她点了头。
“我接受。”
门缝因此打开了一点。
一张纸从地面递进来。
上面写着:
【我也希望你活着。】
女人将纸贴在胸口。
她没有出去。
也没有再要求对方回来。
这一次,门两边都保留了选择。
小满站在旁边,小声问:
“这样也算回家吗?”
林夏说:
“有时候,知道对方还活着,就已经是回家的一部分。”
“那剩下的部分呢?”
“等本人愿意。”
地面上,更多的人开始学习如何使用门。
有人只把药品送进去。
有人把旧照片送出来。
有人传递一句话。
有人什么也不传,只确认门还在。
门不再负责把所有人送到同一个地方。
它只负责让选择有机会抵达另一边。
夜里,阿未带着那名小女孩回到服务站。
小女孩已经给自己的灯取了名字。
“它叫小亮。”
阿未问:“这是你的名字吗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灯的名字。”
阿未点头。
“那你呢?”
小女孩抱紧灯。
她没有回答。
这一次,阿未没有继续问。
林夏看着他们,忽然发现服务站门口多了一块小黑板。
黑板上写着:
【今日开放通道:七处。】
【双向确认:五处。】
【单向传话:两处。】
【强行进入:零次。】
何姐在最下面写了一句:
【零次不是空白,是成果。】
小满看完,拿起粉笔,在旁边补上:
【门开着,不代表必须进去。】
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那行字。
远处的地下深处,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:
“还有一扇门,没有人愿意确认。”
林夏抬头。
服务站最里面的墙上,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门缝。
门缝后没有人声。
只有一张纸慢慢飘了出来。
纸上写着:
【我想回家。】
【但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是谁。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