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吃到一半，何姐发来一条消息。
【有人申请返回地下。】
小满放下筷子。
“他刚刚才出来吗？”
“是。”
林夏看向手机。
申请人没有姓名。
只有一句话：
【我想回去。】
下面的理由写得很清楚：
【那里还有人没有学会自己开门。】
服务站的人试图劝说他留下。
系统也自动弹出提示：
【申请返回，视为拒绝地面保护。】
林夏看见这句话，立即站起身。
“返回地下，不等于拒绝保护。”
她拿起外套。
小满也跟着站起来。
林夏看她。
“你可以不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去？”
“我想看看，他是不是自己决定的。”
服务站里，申请人坐在窗边。
他就是那个曾经从黑门里走出来的男人。
没有名字。
只有一件旧外套和一只布袋。
何姐问：
“你愿意说明返回理由吗？”
“愿意。”
“你想回到哪里？”
“第三层入口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男人看着窗外。
“那里有一些人不愿意上来。”
“他们知道地面已经开放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想替他们决定吗？”
男人摇头。
“我只想把消息带回去。”
林夏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可以传递消息。”
“但不代表你必须回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也可以回去以后再次离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确定没有人强迫你？”
男人沉默片刻。
“没有。”
“也没有人利用你回去守门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愿意现在申请返回吗？”
男人点头。
“愿意。”
何姐记录：
【本人主动申请返回地下。】
【返回原因：传递开放消息。】
【不等于拒绝地面保护。】
【可随时重新申请离开。】
系统立即弹出红字：
【返回后，地面保护关系自动终止。】
林夏在旁边写下：
【保护关系可跨越居住地点延续。】
红字没有消失。
【地面无法保护地下对象。】
“那就建立跨层保护。”何姐说。
“谁来负责？”
“本人授权的联系人。”
男人看向林夏。
“我可以授权她吗？”
林夏没有立即答应。
“你授权我做什么？”
“只在我无法表达时，替我传递求助。”
“能否随时撤回？”
“可以。”
“是否包含替你决定回不回来？”
“不包含。”
“是否包含替你建立亲属关系？”
“不包含。”
林夏点头。
“我接受。”
何姐在记录中写明权限范围：
【仅限传递本人求助。】
【不含住所决定。】
【不含关系确认。】
【不含返回与离开决定。】
服务站后门打开。
地下通道没有灯。
男人站在门口，没有立刻进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地面。
“这里真的可以回来吗？”
林夏说：
“可以。”
“即使我回去很久？”
“可以。”
“即使我改变主意？”
“可以。”
男人点了点头，走下台阶。
他没有被黑暗吞没。
脚下的白灯一盏接一盏亮起。
通道两侧，出现了新的标记：
【本人选择返回。】
【返回不等于放弃地面权利。】
【离开随时有效。】
走到第三层入口时，男人停了下来。
黑暗中传来许多脚步声。
有人靠近。
有人后退。
有人躲在门后。
他拿出一张白纸，对里面的人说：
“地面已经开放。”
“可以上去。”
“但不必上去。”
“可以说名字。”
“也可以不说。”
“可以找到住所。”
“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。”
“没有人会替你们决定。”
通道深处没有回应。
男人把纸放在门边。
“我说完了。”
他转身准备离开。
门后忽然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：
“如果我们上去以后，想回来呢？”
男人回答：
“门是两边开的。”
那道声音又问：
“如果我们不知道哪里算家呢？”
这一次，林夏走到门前。
“那就先不要决定。”
“可以先看看。”
“可以只待一会儿。”
“可以离开。”
“也可以回来。”
门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。
没有姓名。
没有编号。
只是握着一张纸。
纸上写着：
【我想看一看地面。】
林夏没有去拉那只手。
她只把出口让开。
那只手慢慢收回去。
片刻后，一个小女孩从门后探出头。
她看上去只有六七岁，怀里抱着一盏熄灭的灯。
小满蹲下来。
“你愿意出来吗？”
小女孩点头。
“你愿意让我们陪着吗？”
她又点头。
“你愿意告诉我们名字吗？”
小女孩摇头。
小满笑了。
“那我们先不问。”
小女孩走上地面。
她抬头看着服务站的白灯，眼睛一点点亮起来。
“地面没有红光。”
“是。”林夏说。
“那晚上会不会很黑？”
“会。”
“黑了以后怎么办？”
“可以开灯。”
小女孩抱紧怀里的旧灯。
“我的灯坏了。”
林夏伸手，却停在半空。
“我可以看看吗？”
小女孩想了想，把灯递给她。
林夏接过灯。
灯底刻着一行很小的字：
【归家者专用。】
她用指甲将这行字一点点刮掉。
下面露出原本被遮住的四个字：
【本人携带。】
小女孩看着那四个字。
“这是我的灯吗？”
“如果你愿意，它就是。”
“我愿意。”
灯芯忽然亮了。
光很弱。
但足够照亮她自己的脸。
远处的井道里，又传来敲击声。
这一次，不像有人求救。
像有人在门后，认真等待自己的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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