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红光-04不是第四个被照见者。】
【它是第一个被剪掉的人。】
【剪掉它的人,已经确认身份。】
【姓名:林秋宜。】
林夏盯着屏幕。
她没有立刻转头看母亲。
因为她知道,真正让人害怕的不是“母亲做过什么”,而是一个系统正在用一句结论,逼她立刻选择相信或怀疑。
林秋宜却先开了口。
“是我。”
林夏转过身。
“你剪掉过一页?”
“剪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三岁那年。”
周弥站在一旁,安静地听着。
张老师已经让其他学生离开,安全室里只剩下她们几个人。
林秋宜看着电子白板上那行字,脸色疲惫。
“那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名。”
“是一张记录。”
“记录什么?”
“你在井下听见过的声音。”
“还有小满。”
“也有另一个孩子。”
林夏心里一沉。
“红光-04?”
“那时候还没有这个编号。”
“那她是谁?”
林秋宜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只知道她叫过我?”
“不是叫我。”
母亲看向林夏。
“她叫的是你。”
林夏想起广播里的声音。
“夏夏,带我回家。”
林秋宜点头。
“那段声音被录在一张医院旧磁带里。”
“你三岁那年,我从旧妇幼保健院带回来的。”
“为什么会在你手里?”
“因为我去找你的时候,闻青把它交给了我。”
林夏皱眉。
“她为什么交给你?”
“她说,里面有几个孩子的声音。”
“如果继续留在医院,就会被送进地下记录。”
“她让我听完以后,把与我们有关的部分留下。”
“其他的呢?”
“她说,可以销毁。”
林夏看着她。
“你真的销毁了?”
“我剪掉了其中一页纸。”
“不是磁带?”
“磁带里没有文字,只有声音。”
“那一页纸是声音的说明。”
林秋宜从随身的文件袋里,取出一只已经发黄的透明袋。
里面放着一小段纸。
边缘参差不齐。
像是从完整记录上硬生生撕下来的。
纸上还能看见几行字:
【红光-04,声音来源……】
后面的内容被剪断。
【第一次听见对象:林夏。】
【呼唤内容:夏夏……】
【儿童状态:……】
【是否现实存在:……】
【后续处理:……】
最下面还残留一个红色圆点。
林夏盯着那张纸。
“你剪掉的是哪一部分?”
“写着孩子可能被带去井下的那部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上面写着你的名字。”
林秋宜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我怕有人顺着你的名字找你。”
“也怕你再次被带回去。”
“所以我把那一段剪掉了。”
“剩下的部分呢?”
“我烧了。”
“全部?”
“不是。”
母亲看向那段残纸。
“我留下了这几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记得,你不是只带走了小满。”
“你还听见过另一个孩子。”
林夏捏紧那只透明袋。
“可你剪掉以后,孩子的记录就不完整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后来可能就只剩下一个编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系统就能说,她不存在,或者她只是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秋宜闭上眼睛。
“我那时候只想先保护你。”
“我没有想过,剪掉一条通路,可能也会把另一个孩子的声音一起剪掉。”
安全室里很安静。
周弥看着那段残纸,忽然说:
“她不是故意让那个孩子消失的。”
“但她确实让记录消失了一部分。”
林夏看向她。
周弥握紧星星本。
“我以前也把一页撕掉过。”
“因为我害怕别人看见。”
“后来我发现,撕掉以后,别人就会说那一页从来没有写过。”
林秋宜看着周弥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她低声道:
“保护一个人,有时候会让另一个人的事实更难被找到。”
林夏没有立即安慰她。
因为母亲做过的事,既不是纯粹的错误,也不能因为出发点是保护,就自动变成正确。
她翻开上井记册。
【林秋宜曾剪除一页异常记录。】
【本人陈述:目的为保护林夏不被异常系统追踪。】
【被剪除内容涉及另一名儿童及其呼唤。】
【该行为可能造成记录缺失。】
【动机与结果分别记录,不互相替代。】
林秋宜在下面签了字。
手指却一直在发抖。
林夏看着她。
“妈,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?”
“因为我以为那一页已经被烧掉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你三岁那年,你又去过井下。”
“我发现那段声音还在。”
“它被复制到了井里。”
“所以你知道红光-04不是突然出现的?”
“我知道有一个孩子的声音被留下了。”
“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现实中的人。”
“也不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。”
“你有没有再找过?”
“找过。”
“找到什么?”
林秋宜从文件袋底部又拿出一张很薄的纸。
纸上只有一行手写字:
【不要用夏夏的名字找我。】
林夏怔住。
“这是谁写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什么时候出现的?”
“你三岁那年之后。”
“在哪里?”
“贴在我家门上。”
小满轻声问:
“是红光-04写的吗?”
林秋宜摇头。
“字迹不像孩子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可能是闻青。”
“也可能是井下模仿出来的。”
林夏接过那张纸。
纸张背面有一道非常浅的红色印记。
不是红光-01的圆点。
而是一颗被划掉一半的星星。
周弥看到后,立刻翻开自己的星星本。
她的本子最后一页,也有同样的图案。
“这个不是我的。”
她说。
“我小时候第一次听见井声时,书上就有一颗被划掉的星星。”
林夏看向那道印记。
“红光-04不是一个孩子。”
“它可能是一个被反复剪掉、复制、再拼回来的记录。”
“每个人都留下了一部分。”
“林秋宜留下了纸。”
“周弥留下了星星。”
“许知远留下了编号。”
“小满留下了灯。”
“而我留下了名字。”
顾银舟的声音低沉下来:
“一个被拆散的记录,如果一直找不到本人,就会借用所有见证者继续存在。”
沈砚说:
“它不是在寻找母亲。”
“它在寻找能够证明自己曾经存在的人。”
林夏看向电子白板。
“所以它一直叫我。”
“不是因为我是它的母亲。”
“而是因为我可能是最早看见它的人。”
屏幕上的红光微微闪烁。
【最早见证者:林夏。】
【见证内容:听见。】
【救助内容:部分。】
【关系请求:母亲。】
林夏拿起笔,直接划掉最后一项。
【关系请求来源不明。】
【见证不等于母亲。】
【听见不等于收养。】
【部分救助不等于永久责任。】
周弥在旁边补了一句:
【被剪掉的记录,也不等于被剪掉的人。】
屏幕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出现一行灰字:
【那你们要怎么找回她?】
林夏没有回答“带她回家”。
她说:
“先把被剪掉的事实补回来。”
“确认她是不是现实中的人。”
“如果是,问她愿意使用什么名字。”
“问她是否愿意被联系。”
“问她需要什么帮助。”
“如果她不愿意回来,就保留她的选择。”
“如果她只是记录,就停止让记录冒充一个孩子。”
“如果她既是记录,又对应一个现实的人,就把两者分开。”
“现实的人不被记录绑架。”
“记录也不被现实的人占有。”
电子白板上的红光一点点变暗。
【补正方向:分离记录与本人。】
【身份:待核。】
【姓名:待本人确认。】
【母系关系:不成立。】
【见证关系:待确认。】
林秋宜看着那几行字,忽然说:
“我愿意把我剪掉的部分交出来。”
林夏转头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意味着我当年可能做错了。”
“也意味着那段记录里可能有你不想看见的内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能有你对周越说过的话,也可能有你没有保护好孩子的部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能会让别人误解你。”
林秋宜看着女儿。
“如果我只留下能证明自己是好人的部分,那和井下记录者有什么区别?”
这句话让林夏沉默了。
她把那张残纸收进证物袋。
“那就一起补。”
“不是为了把你洗干净。”
“是为了让事实完整。”
林秋宜点头。
就在这时,旧妇幼保健院地下三层的监控画面传来新影像。
红光-04原本所在的雨水口旁,出现了一道小小的红裙身影。
她蹲在地上,把一张纸埋进泥里。
纸上写着:
【第一声不是妈妈。】
【第一声是夏夏。】
她刚把纸埋好,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。
“林秋宜。”
红裙子女孩慢慢回头。
黑暗中,站着一个穿白色护士服的人。
胸牌上写着:
【井上梦录者05。】
05俯下身,将手伸向那片泥土。
“你把她剪掉了。”
红裙子女孩摇头。
“不是她。”
“那是谁?”
女孩抬起手,指向更深的黑暗。
“是林夏出生以前——”
“替她剪掉第一声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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