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一位被照见者,正在等待母亲。】
楼梯尽头的红光一闪一闪。
像有人在黑暗里,耐心地眨眼睛。
赵警官没有让任何人立刻进去。
“先确认房间结构。”
消防人员放下探测设备,沿着楼梯口进行扫描。
墙体稳定。
没有积水。
没有明显坍塌风险。
但声音检测器里,除了广播里的哭声,还捕捉到一种极轻的呼吸声。
“里面有人?”何姐问。
技术人员摇头。
“暂时不能确定。”
“呼吸声来自哪里?”
“设备无法定位。”
红光观察室的门半掩着。
门上的字迹还在变化。
【母亲未到。】
【孩子无法离开。】
【请林夏进入。】
林夏没有理会。
她站在楼梯口,对着门内说:
“如果里面有真实的人,请说出你所在的位置。”
门内没有回答。
广播里的女孩却说道:
“夏夏,你不进来,我就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门里没有妈妈。”
“你可以先说出你是否受伤。”
“你进来,我才回答。”
林夏看向赵警官。
“这是诱导。”
赵警官点头。
“先用远程摄像。”
一台小型摄像设备被放进门缝。
画面传回手机。
房间里有六张婴儿床。
床架已经生锈,床垫全部被撤走。
红光-01就在最里面。
灯罩碎裂,灯芯却仍在发亮。
一张小小的椅子摆在灯旁。
椅子上放着一件黄色雨衣。
雨衣很小,像三岁孩子穿过的。
林夏看着那件雨衣,呼吸停了一瞬。
那是她三岁那年穿的颜色。
小满低声说:“不是你的那件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的雨衣袖口有一个小星星。”
“这件没有。”
摄像头慢慢转动。
房间里没有孩子。
只有婴儿床、雨衣和一台老式录音设备。
录音设备的灯正在亮。
“声音来自它。”技术人员说。
赵警官让设备继续拍摄,不要触碰。
林夏对着门内说道:
“我们已经看到房间里没有明显人员。”
广播里的孩子立即哭了起来。
“我在这里。”
“你在哪里?”
“床下面。”
摄像头转向第一张婴儿床。
床下空空荡荡。
只有一块红色金属牌。
【红光-01】
林夏说:
“你说的位置与画面不一致。”
“那不是我。”
“谁在说话?”
“她。”
“她是谁?”
“第一位被照见的人。”
林夏盯着红光灯。
“请她自己说。”
录音设备里出现一阵杂音。
然后,另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。
比刚才的哭声更轻,也更远。
“夏夏。”
小满的手指一下抓紧林夏。
林夏没有回应。
她问:“你现在是否安全?”
女孩没有回答。
“你是否受伤?”
还是没有回答。
“你是否愿意接受现实人员救助?”
录音里只剩下沙沙声。
林夏继续说:
“如果你不能回答,可以发出一声。”
房间内,红光-01闪烁了一下。
一声。
赵警官立即记录:
【设备对问题产生光信号回应。】
【无法确认是否为本人回应。】
林夏又问:
“你是否愿意我们进入房间?”
红光连续闪烁了三次。
广播里的孩子立刻说道:
“她愿意。”
林夏看向赵警官。
“这不是本人声音。”
“只有灯光回应,不能由旁边的广播代答。”
何姐点头。
“需要继续确认。”
林夏对门内说道:
“我们不能把灯光解释成完整同意。”
“如果你愿意我们进入,请发出两次回应。”
红光没有再闪。
广播里的哭声变得尖锐。
“她已经说愿意了!”
林夏冷声道:
“你不能替她说。”
“你们不进来,她会一直留在这里。”
“先确认现实安全,再决定进入。”
“她在等你。”
“等待不能替代明确同意。”
广播突然安静。
房间里的录音设备发出“咔”的一声。
里面传出一个成年女人的声音:
“林夏。”
这一次,不是小女孩。
是一个年轻女人。
“你还记得我吗?”
林夏看着屏幕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红光-01。”
“那不是姓名。”
“那是我最早的编号。”
“你现在的姓名是什么?”
女人沉默了。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有没有现实身份?”
“有。”
“姓名?”
“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说出来以后,他们就会找到我。”
苏明萤在后方轻声说道:
“她可能不想被找到。”
林夏点头。
“你愿意让现实部门在不公开你身份的前提下,确认你是否安全?”
房间里的声音没有回答。
红光-01闪烁了一下。
随后,门上的字改变:
【本人同意安全核验。】
【本人不同意身份公开。】
【本人不同意家庭联系。】
【本人不同意母系认领。】
林秋宜看着那几行字,轻声说:
“她知道我们在找她。”
林夏摇头。
“也可能是设备根据我们的话写出来的。”
“那要怎么确认?”
“让她通过现实渠道。”
她对着房间说道:
“如果你是真实的人,请让现实工作人员留下安全联系方式。”
“你不需要说名字。”
“也不需要见任何人。”
“只要证明你愿意接受安全核验。”
房间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录音设备传出一阵纸张摩擦声。
一张纸从门缝里缓缓滑出来。
赵警官没有让林夏触碰。
消防人员用长夹取出纸张,放入透明袋。
纸上没有姓名。
只有一个现实电话号码和一组临时联系人代码。
何姐立即通过官方渠道核验。
几分钟后,她抬起头。
“号码有效。”
“联系人是一个女性社工。”
“对方正在接听。”
赵警官接通电话,开启免提。
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女人。
“这里是青禾街道儿童保护中心。”
“我们刚刚收到一名受保护来访者的安全确认请求。”
“她本人不愿公开姓名,也不愿与任何地下记录关联。”
林夏问:“她现在安全吗?”
“目前安全。”
“她是否在旧妇幼保健院地下?”
对方沉默了一下。
“她本人不希望透露具体位置。”
“但她愿意接受现实部门的保护性核验。”
“她是否知道自己被称为红光-01?”
“她说,那只是旧记录对她的称呼。”
“她不接受这个编号作为姓名。”
林夏松了一口气。
“她是否说过‘夏夏’?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说,她小时候确实认识一个叫夏夏的孩子。”
“但她不确认那段记忆是否完整。”
“她也不认为自己是林夏的女儿。”
“她没有请求林夏成为母亲。”
林夏闭了闭眼睛。
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几句话。
她不是来认母亲的。
也不是在等某个人把她带回家。
她只是一个拥有现实生活、却被地下编号重新叫醒的人。
电话那头的社工继续说:
“她希望转达一句话。”
林夏问:“什么?”
“她说,小时候她叫过夏夏,是因为夏夏曾经告诉她,门外有人。”
“那不是妈妈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一个比她大一点的孩子。”
“她说,夏夏当时也害怕。”
“但夏夏没有丢下她。”
小满的眼睛红了。
林夏却没有回应。
她知道,这些话对她很重要。
可它们仍然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。
她不能因为感动,就替对方建立关系。
电话那头的人问:
“她想知道,林夏是否愿意接受这段话。”
林夏轻声回答:
“我愿意听见。”
“但我不会因此要求她和我联系。”
“也不会把她的童年称呼解释成母女关系。”
“我希望她继续拥有自己的生活。”
社工转述给对方。
过了一会儿,电话里传来一句很轻的回应:
“谢谢。”
随后,通话结束。
地下三层的红光-01骤然熄灭。
门上的所有异常字迹一并消失。
只剩下一张普通的设备标签:
【红光-01,已停止使用。】
林夏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她终于明白,第一位被照见者一直在上井。
不是因为她被谁隐藏起来。
而是因为她已经有自己的生活,不需要被地下重新召回。
她曾经叫过“夏夏”。
那声呼唤可以被记住。
但不能被占有。
小满看着红光-01熄灭的灯。
“她不用回这里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她也不用回到我们家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她还算是被救出来了吗?”
林夏想了想。
“也许她从来没有等待我们把她救出来。”
“她只是需要有人停止把她重新带回去。”
小满点头。
“停止寻找,也可以是一种保护。”
苏明萤站在一旁,没有说话。
直到何姐把她的手机递回去,她才低声道:
“我终于知道,停止寻找不是放弃她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承认她已经有自己的路。”
楼梯尽头,红光-01彻底暗下。
可在那件黄色雨衣的口袋里,露出一张折叠的纸。
林夏没有去拿。
陈工作人员用镊子夹出纸张,展开后,纸上只有一句话:
【夏夏,我不需要你当妈妈。】
【但我想知道——】
【三岁那年,你为什么没有回头?】
纸张背面,还有一行用另一种笔迹写下的字:
【因为她回头了,就会看见红光-03。】
林夏抬起头。
房间里,第三盏灯突然亮起。
红光-03的灯罩下,传来一个男孩低沉的声音:
“夏夏。”
“这一次,轮到你带我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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