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厅一片死寂,卖饼郎不敢抬眼看贵人们,连呼吸哽咽声都放得极轻。韩令仪本是想将韩行劝走,只看韩行这模样不会轻易罢休,倒也算了。
不多时,李娘子被请入花厅,只见满屋子锦衣华服的贵女,个个珠翠环绕,香风细细。
她心头发颤,两腿一软,扑通一声跪了下去,身子不自觉地抖了起来。卖饼郎跪在一旁,亦不敢抬头。
贵女们眼神交接,眉眼官司不断,有人微微蹙眉,有人干脆别过脸去生怕脏了眼睛。
韩令仪端坐主位,面色沉静,眼底压着一层薄薄的恼意。她扫了眼跪着的两人,又抬眼看韩行,恨不能将人即刻撵了出去。
韩行瞧见妹妹的目光,只略笑笑,眼中含着几分温情趣味。
“抬起头来,让诸位娘子瞧瞧这张脸。”韩行不紧不慢地踱到李娘子身边,弯腰伸手,捏起她的下巴,将她脸抬起来。
李娘子紧咬下唇,不敢反抗,泪珠在眼眶里打转。她目光怯怯地扫过满堂贵女,她们的目光带着轻慢与不屑,并不将她放在眼里。
“这人是你的旧相好,应是想见你闯来这后院,搅了妹妹的花宴,冲撞了诸位娘子。你说该怎么才好要,真娘。”韩行拍拍她的脸,提起她的肩,正对着卖饼郎。
“来,你不是想见她,如今怎么不敢抬头了。”他眼底笑意横生,起了兴头,“真娘,娘子们都等着你开口呢。”
贵女们不明所以,亦不知这李娘子与卖饼郎是何关系,但听这话好似不简单。
李真唇瓣发抖,眼看丈夫不停地叩头,她摇了摇头,“郎君,我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!”
“郎君你放了他吧,他...他不过是走错了路...”李真转头朝贵女们磕头,声泪俱下,“贵人们饶了他吧,求求了,求求贵人了......”
刘三娘见罢,正欲说话,却被施筠眼疾手快地按下,“你救不了他们。”
纵使今日刘三娘开口,来日李娘子也会在国公府被磋磨死。且刘三娘开口,若是入了韩行的眼,只怕没有好下场。
“罢了。既你不肯,那你便自裁向各位娘子赔罪吧。”韩行被她哭得头疼,好好的一张脸,眼睛高肿,身子抖如筛糠,亦没有当初铺子里的风采。
随后,他从袖中丢出一把匕首。
卖饼郎猝然抬头,咬紧下牙,目眦欲裂地盯看韩行。良久,他直起身,朝韩行叩首,“贵人说得是,李娘子心善,还请大人饶了她,我向各位贵人赔罪。”
话落,卖饼郎骤然起身,一头撞上廊柱,鲜血如注。
花厅内一阵惊呼,世家贵女瞧见这幕吓得脸色煞白,避之不及,纷纷告辞。刘三娘同施筠一道向韩令仪请辞,韩令仪自知理亏,亦不好强留。
好好的一场赏花宴就这么被搅乱,韩令仪着人将贵女们送回去,并赠了赔礼。
韩令仪见人都散了,气得丢了手上团扇,径直砸到韩行怀里。韩行赔笑接过,命人将李真拖回后院。
“妹妹何必生气?一场赏花宴罢了,日后赔你一场就是了。”他行至韩令仪身侧,紧挨着她坐下,拉过她的手,把那团扇还给她。
韩令仪收回团扇,美目含嗔,“这叫我日后怎么办花宴,本就没些好名声,这一来谁还敢来我这儿。”
韩行揉了揉她手心,眉尾轻挑,低声哄道:“妹妹,你这话说得。这些世家贵女都不及你,你怕甚,谁敢说你?怕也是不想活了才敢说你。”
“只面上不怕我,心里定是怕我得很。”韩令仪抽回手,轻摇团扇,眼波流转间,似忆起什么,淡声道,“先前你送我像恒远的,我瞧着没趣,左右恒远回来了,我便想将他还给你。”
韩行闻言,眼底掠过一丝玩味,压低声音:“妹妹若是喜欢别的模样的,我再给你寻几个来。”
“我只喜欢恒远,”韩令仪蹙眉,团扇掩面。她顿了顿,指尖在扇骨上轻轻叩了叩,“且他就在我身边,又何须旁人,二哥不必说了,我还恼你呢。”
韩行挑眉,无奈道:“那裴桢也不知给你下了什么蛊,那些人那个不比裴桢懂你心思,瞧你这个痴情样。既你不要那个,买回来了,不妨给我留着,放在后院就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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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筠同刘三娘出了国公府,刘三娘再无心交谈,被唬得不轻,径直上了马车。施筠回头看了眼国公府,朱漆大门敞开,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,“敕造国公府”笔力遒劲。
一座血气沉沉的宅邸。
是夜。
兰芳将典卖衣裳首饰得来的银子交给施筠,兰芳疑道:“姐姐要银子作甚?”
“以备不时之需,日后总归是用得上。”施筠收下银子,当着兰芳的面放进梳妆台最底下压着。
兰芳心下生疑,一个劲地追问:“姐姐是不想留在这里对吗。”
鉴于施筠两次出逃,兰芳有预感,施筠还会再逃,只是她不清楚是什么时候。
施筠轻笑,反问兰芳,“你想我留下吗。”
兰芳抿唇道:“姐姐留下最好了,省得郎君担心,也别叫铃香姐姐跟着伤心。姐姐你总是这样,永远只顾自己,且不为旁人想想。”
但凡与施筠出逃扯上关系的,就没几个有好下场。就说铃香当初也是鹤木强行留下,再看旁的人,吃板子的吃板子,发卖的发卖。
铃香进屋时见她二人不说话,也不知又闹了什么脾气。兰芳瞥见铃香进来,眸子一转,“铃香姐姐你服侍罢,我今儿不舒服,想早些歇息。”
还不等铃香开口,兰芳便快步出去了。
施筠看着兰芳的背影,笑了笑。
铃香心下好奇,歪着头看施筠,问:“姐姐笑什么。”
施筠眉眼弯弯,卸了钗环,淡淡道:“觉得好笑,就笑了。”
朗月清风,街巷闹热。
兰芳出了枣冢巷,一路往侯府去,她回了东苑书房,尚未见着谢长溪。等了半盏茶的功夫,兰芳才见谢长溪从月洞门那头走来。
谢长溪远远瞧见兰芳,又见她快步迎上前来,疑道:“你为何这儿?”
兰芳咬了咬唇,几度欲言又止。谢长溪环顾四下,除鹤木外并无旁人,他近来公务缠身,耐心不多,声音冷了几分,“何事,别磨蹭。”
听这声音,兰芳心下委屈,吞吞吐吐地说,“郎君,是姐姐。姐姐......她,她让我典卖衣裳首饰,攒了好些银子放在梳妆台下,我怕姐姐又犯了浑,到时又惹得郎君心烦意乱。”
闻言,谢长溪眉心紧拧,恼恨施筠在这节骨眼上不安分,原以为她是歇了心思安分了。没曾想又在暗中筹谋,想来是这几日他好脸色给多了,便以为又有了筹码。
思及此,他倏然转身,赶往枣冢巷。
亥时三刻,夜深人静。
施筠只刚睡下,便听一阵急促地脚步声,像鼓点一样越来越近。不多时,房门被踹开,施筠骤然惊醒,被唬得心如擂鼓。
只她还没缓过劲来,就见谢长溪径直走向梳妆台,从里头翻出白花花的银子。
银光映在他眼底,渐渐烧成滔天怒火,只他养气功夫好,忍了又忍。他走至施筠榻边,拿着银子,冷声问她:“这是什么。”
施筠心下觉得好笑,暗讽,你瞎吗,这是银子。只她面上不显,作出一副受委屈的模样,凝眉不语。
“筠娘你做戏的功夫倒是越发精湛了。”他挥袖掷开银两,磕碰声在寂静的房里回荡。
月光透过窗棂,映出他沉怒不发的面容。
“不要在这紧要关头犯蠢,你以为我会信你嘴上说的甜言蜜语?你哄人的功夫倒是一绝,只可惜千算万算,算不到身边人不是你的人。”谢长溪见她一言不发,从前那清绝的骨气再度显现。
他俯身捏住她的下巴,目光在她眼中反复梭巡。他确信,从前种种,什么话都是说出来哄他的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!”谢长溪怒喝一声。
施筠缄默一阵,眸光沉静冷淡,讥讽地笑笑:“我想干什么,你不是都知道么,还来问我。谢长溪,你总说我蠢,可我觉得最蠢的是你啊。你明知我在骗你不是么,你明知我不爱你,却还要我说爱你。谢大人,你多下贱啊。”
闻言,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倏地收紧,指节泛白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颌骨。
施筠眉头微蹙,冷冷看他忿然的目光,嘴角那抹讥诮的笑意纹丝不动。
谢长溪胸膛剧烈起伏,死死盯着她,眼底翻涌起滔天的怒意,“你说什么?”
他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我说,”施筠唇瓣轻弯,不紧不慢地掰开他的手指,“谢大人,你下贱。”
手指被掰开的那一瞬,谢长溪似是被什么烫到,猛地收回手,后退半步。他看着她,怒极反笑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,一下,又一下,“好得很。”
“施筠,我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下贱。你在苏州与我欢好的时唤我的名姓,在州桥旁说爱我的时候,那才是真正的下贱。你当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,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得上。”谢长溪语气冷硬,说完这些犹不解气。
他对她昭然若揭的心思,忍无可忍。分明知道是蓄意欺骗,仍旧愿意信她一分。
她倒好,为了哄骗他,什么事都做得出,什么话都说得出口。
施筠恨毒了他,他说的桩桩件件,皆是她委曲求全,不得不做的事,若不是他逼得她无路可去,她又怎会如此。
两次出逃落空,被毁了心血,被折辱,被囚禁,怎么折腾都只能在原地打转。
“你懂什么?谢长溪,你懂什么?你高高在上,生杀大权在握,你不如意,就可以要别人去死,你不如意就可以把我当作笼中鸟,金丝雀。你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,我就是恨你!恨到你睡在我身边,我只想杀了你,我恨不能把你千刀万剐。”言及此处,施筠泪珠滚滚,脑中浮现起许多事来。
她想起当初被挑了手脚筋的绿萝,想起被拔了舌头的唐志生,还想起茶博士、卖花女、卖油郎......
连世上最轻松的死法都由不得她们自己做主,人命不是人自己的。
谢长溪恨声道:“施筠,你一个奴籍身份,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还不知足吗。自由是在权势之上,你是什么身份妄想有自由。”
施筠胃里一阵恶心,喉咙干呕出声。她垂眸,抬手摸了摸小腹,勾唇冷笑:“你是不是以为,我真的有过一个孩子?”
“你对那个孩子愧疚对吗,谢长溪,我从来没有怀过孩子,从来没有......那个孩子是假的!”她抬眸看谢长溪怔在原地。
“你说什么。”谢长溪凝视着她,目光一寸寸冷下去。倏忽间,他什么都明白了。
当初,她为何会落胎,原本就是她计划之中的事。
从一开始,她就想好了,利用他的松懈,利用他对那个孩子的期盼。
偶有几次,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一切都在施筠的算计里。施筠那样心细克己的人,怎么会为了他冲动坠河。
他是信她的,凡她愿意骗他,宁肯自欺欺人的信一信。她既想在他身边活得畅快些,何必要把这些事都挑明扯破。
她存心戏弄他,存心要他恨她,厌恶她。
“筠娘,你是觉着你那三脚猫的医术能与宋真相比?”谢长溪眸光森寒,冷笑一声,“宋真,宋典御的养女,尤善女科,她断不会诊错。你是觉得这世上的人或事都在你的掌握中,你太蠢了!杀了那个孩子,人人皆知,唯你自个儿不知!”
“你胡说!”施筠下意识地嘶喊,唇瓣哆嗦,眼泪翻涌。
怎么会,当初她明明用了芫花根,怎么会真的有孩子。不可能的,可是宋真又怎么会为她撒谎。
一个在她腹中只待了一两个月的孩子,那个孩子是无辜的,她亲手落下了。她杀人了,她身上已经背了一条命。
施筠胃里翻江倒海,汴河水里的血腥气似乎又涌进鼻腔,几欲作呕,似要将心肝都呕出来。
末了,她声泪俱下地喊,“不可能!绝不可能!!”
“啊!”施筠仰面痛哭,心肺颤动。
那日在汴河里,她觉着失去了什么,原来是那个孩子。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,害了那个孩子。
过往种种浮现,她恍然,不知是那一步走错。她费心筹谋出逃,到头来,什么都失去了,尊严、孩子、自由、心血。
这一声嘶喊,破开她昏沉的脑子。半晌,施筠捂着心口,呕出一口鲜血。
“筠娘!”谢长溪箭步上前,将她捞进怀里,扬声朝外喊,“找宋真来!”
宋真来时施筠已昏过去,面白如纸,眉头紧蹙,唇角残余血痕,浸染素白衣襟。
见此,她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榻前,搭上她的脉。指下的脉象急促而虚浮,时有时无,如那风中的残烛。
“夫人这是......肝气郁结,日久化火,火气上逆,灼伤血络,这才呕血。再加上她素来气血两亏,底子太薄,这一下伤及心脉,恐怕...”宋真顿了顿,后半句话,不知该怎么说
“恐怕什么?”谢长溪沉声问。
宋真为难,声音不自觉地低了,“恐怕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。若再受刺激,只怕...”
谢长溪立在塌前,纷杂凌乱的目光落在施筠苍白的脸上。他伸出手,又倏然停住,“好好治她,自今日起,将东厢锁起来,除你和兰芳外,不许任何人进来。这房里的尖锐之物,尽数撤下,在我回来前,一律如此。”
闻言,兰芳瞥了一眼施筠,颔首应是。
七月流火,汴京夏长,庭中松柏枝叶阔大,蛐蛐闹不停。东厢房门紧闭,上了漆金铜锁。
窗棂外糊着碧纱,透得过光,透不过风。屋内冰化的差不多,施筠却不觉得热,身上仍旧是冷,周身透着寒气。
有了苏州那回被锁,施筠这回看着房内陈设,心下并无波澜。谢长溪没有别的法子来约束她,至多也就如此把她锁起来。
不会有比这更差的境遇了。
午间,宋真进来为她把脉,身后跟着兰芳,端着一只红漆托盘。托盘上搁着一碗粥、一碟糕、一盏汤。
宋真在施筠对面坐下,取了丝帕搭在她腕上。
施筠神色恹恹,任由她诊。
宋真凝神诊了半晌,收回手,神色间略见缓和,轻声道:“比前几日好些了,脉象沉中略起,算是有了些根基。”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张方子,“昨夜的方子没换,再吃三剂,待脉象更稳些再调。”
语罢,她示意铃香将红漆托盘端过来:“这几日暑气重,夫人又体虚,太补反倒上火,便换了些温和的。”
接过托盘,轻言细语地道,“这碗是茯苓百合粥,茯苓健脾,百合清心,养阴安神的。”又指那一碟,“山药枣泥糕,熟山药健脾,枣泥养血,最宜病后恢复。”
最后是一盏汤,“莲藕雪梨羹,藕汁凉血,雪梨润肺,清热生津的。都不是大补的东西,但胜在平和。”
施筠随便用了些,吃了两口便没了胃口,她对兰芳道:“去厨房里拿些酸梅汤来。”
见兰芳出去,施筠才寻着这个空,淡声问宋真,“你早就知道了对吗。”
“夫人说的是什么。”宋真疑问。
她知道的太多,不明白施筠问的是哪一件。
施筠看着她,“什么都知道,对吗。”
宋真知道她用芫花根,也知道她怀了孩子,知道她故意落了胎。可她并未将所有事,告诉谢长溪。
无形之中,宋真帮了她。
宋真微怔,微微蹙眉,缓缓道:“夫人,偶有几回我也想劝你,只夫人心性与旁人不同,想来劝也无用。且我只是个医者,不过尽医者的本分,旁的事,我亦不该做主。”
为此,她没将此事告诉谢长溪,亦没告诉同施筠将话说透。
施筠强撑起笑,其实落胎那件事,她怪不了任何人,聪明反被聪明误。宋真的独身其身,在那时确实帮了她。
“那也...多谢你照顾我的身子。”语罢,施筠眼角湿润,止不住地想哭。她垂首,抬手拭泪。
宋真心头一酸,声音放得极轻极缓,“夫人,你是聪明人,可聪明人最怕的,是想得太明白,反倒把自己绕进去。有些事,是命,也是情。夫人怨自己走错了一步,可那一步,兴许是你当时唯一能走的路罢了。”
施筠肩颈轻颤,并未哭出声。
宋真看着她苍白的侧脸,泪痕清透。她轻轻叹了口气,不由自主地伸手,将施筠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:“夫人若信我,就把那些事都放下。身子养好了,才有力气想清楚。”
不多时,兰芳取了酸梅汤回来,见施筠在哭,只轻轻地搁在案上。宋真见罢,便退了出去。
施筠坐在东厢榻上,看着窗棂,窗棂上的光影飞逝,枝叶一晃便晃了一月。
再见谢长溪时,已是八月。暑气浓重,蝉鸣一声长似一声。
是夜。
施筠听见门上铜锁响动,这一月来,晚间不会有人开锁。她睡眠浅,听见动静便坐起身,静静等着。
她猜到兴许是谢长溪回来了。
月光清亮,晚风入室,一袭青衣踏入室内,酒香灌了进来。
施筠凝眉,见谢长溪正倚在门上看她,他不言,她不语,仍有明月清风夹杂在中间。
足有一月未见,施筠心绪平静许多,只是再见谢长溪,心头恨意翻涌,只她不想被他看穿,便忍着,蹙紧眉心。
谢长溪轻舒口气,胸膛前新伤旧伤叠加,随着呼吸被牵动,隐隐作痛。他看着她,尽管她在忍,可滔天的恨意亦会从眼底泄出。
一个人的眼睛骗不了人,他从她的眼中只窥见恨。
不知怎得,他忽然忆起许多年前。
那时,谢凝玉尚未出阁,少女怀春,她眉眼盈盈地打趣他:“阿兄,我瞧你整日守着这兰花,来日变个兰花仙子出来给你做妻子!”
此刻,他望着施筠,又想起两年前的春日。她在他书房前,于兰花前垂泪,便好似兰花所化的仙子。
施筠配得上兰花的高洁,亦有松竹的坚韧。
想到此处,谢长溪阔步上前,想也不想地抱住她。尽管伤口因用力渗出血,他浑然不顾,直想将她按进骨子里。
他俯身吻她,逼着她回吻。
施筠后颈被托起,她仰头看他,眸光平静,“谢长溪,我不会再逃了,别关着我。让我试着,试着爱上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