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筠在房里闷了几日,待她再回过神来,已是五月初,恰逢端午。谢长溪知她郁结于心,看她有了活动的心思,便叫铃香和兰芳陪她去州桥一带逛一逛。
州桥依旧热闹,纵使没赶上万姓交易,也多行人客商。施筠本无心出门,只沿街慢慢走,行至州桥底下,不自觉地放慢脚步,盯着粼粼水波发愣。
良久,她才回过神,抬眼之际,汴河对岸正有道熟悉的身影。
裴桢立在河对岸,灯烛莹煌,将他眼底的担忧着急映得一览无余。施筠乍一见到他,面色如常,仿佛在看陌生人。
裴桢闭目合掌,朝她这边拜了三拜。
施筠转身,问铃香:“鹤木呢?”
铃香摇摇头,道:“不知去哪儿了,方才还跟着呢,他也偷懒。”
“罢了,在这儿等鹤木回来,待会我想去相国寺一趟。”施筠垂眸,视线落在平坦小腹,“郎君想要个孩子,我想去寺里求一求。”
闻言,兰芳视线亦落到施筠的小腹。
从前在枣冢巷的事,兰芳皆是听铃香说的。她记得施筠没了一个孩子,算着时间,那一阵她在侯府,有半个月没见着郎君。
分明郎君待施筠是极好的,可施筠却视而不见,只一个人折腾,三番四次的逃跑,要跑也跑远些,总被捉回来是何意味。
不多时,鹤木寻到州桥边,见施筠在等他,便将手里的杂嚼藏进袖子。鹤木一走近施筠便闻到糕点的清香,施筠倒也没说什么。
以她对鹤木的了解,上班摸鱼是十分危险的事,若放在谢长溪身边,鹤木绝不敢如此做。
鹤木在她身边这样,也不过是为了铃香,只铃香爱吃州桥这边的蜜饯糕点。
施筠见鹤木回来,才动身去相国寺。有了上回那事,鹤木暗中将护卫分散在各个门,只相国寺人多,近前护卫未免太显眼,只好盯得紧些。
鹤木嘱咐铃香和兰芳:“将夫人看紧些,若有不对,即刻唤我。”
施筠进大雄宝殿里上香,铃香同兰芳候在殿外,小沙弥见是施筠,面上笑笑,悄声道:“娘子这回求什么?”
施筠笑笑:“求子。”
小沙弥躬身,眸光闪闪,笑得和善,仿若菩萨坐下童子,他道:“娘子,定会得偿所愿。”
施筠正欲出殿,却听外头谁喊了一声“有贼人!”,人群四散奔逃。候在殿外的铃香和兰芳被大雄宝殿内涌出来的人挤散。
“鹤木!”铃香紧盯香客,瞧见一道月白色背影往外逃,“姐姐!姐姐被掳走了!!”
那身影被拐入后殿,铃香被挤得动弹不得,抬手朝西边指了指,“在那边!”
鹤木会意,旋即带护卫去追。
大雄宝殿殿门紧闭,趁着混乱之际,小沙弥拉着施筠躲在后殿,里头还藏着一人。
那人从暗处走出,小沙弥尴尬挠头,“这位郎君说要在此等一个人,娘子你若介意,我带你去另一边躲一会。”
施筠摇摇头,淡声道:“很巧,是故人。”
裴桢支开小沙弥,小沙弥识趣地去了另一边。
“有话快说,这样的把戏不过一刻钟便会被识破。”施筠看懂裴桢在汴河边的暗示,只是她不太明白,裴桢何必再见她。
而她又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,来见他。
裴桢本有些关切的话想问,又顾及时辰,便只问她:“筠娘,可有我能帮上你的,哪怕是一些对你有利的小事,只你一句话,我定会做到。”
施筠犹疑不决,若要裴桢为她做些什么,论起来有许多想要他帮忙。只是,以谢长溪的谨慎,藏不了多久,反倒带累裴桢。
就连今日这遭,恐怕也会被谢长溪怀疑,以他的权势,查出端倪太容易。
想到此处,施筠心一横,总归是要被疑心,为何不坐实了。
“我要避息丸。”施筠抬眼看他,语气坚决,一字一顿,“三日后,放到佛祖坐下,我自会来取。”
“还有,裴大人,此间事了,永不再见。”
裴桢失神地看她,她眼底的决绝,语气间的笃定漠然,都在提醒他,这兴许是她们此生最后一面。
他和施筠相见太晚,不远不近的距离,生出天堑般的沟壑。
施筠话已尽,转身便走。
望着施筠离去的背影,裴桢心头百感交集,喉结上下滚了滚,终究没能唤出声。
大殿内光影零乱,他看着她衣袂翩翩,渐渐远去。
殿门倏然打开,月光入室,满地清辉,施筠立在殿前,身后是高大悲悯的金身佛像。
殿外一众护卫候着,鹤木拱手作揖,“夫人,郎君有令,即刻送夫人回宅子。”
施筠只刚下马车,谢长溪紧随其后,三两步上前,将她扛回东厢房。
房里没燃灯,兰芳快步跟来,正欲进屋点灯,却被呵退,“滚出去,把门锁上!”
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施筠脊背膈得生疼,她被按在榻上,被迫与他对视。只这日子长了,施筠见他发怒,心也平静不少。
左右谢长溪喜欢她,舍不得她,那她纵使上房揭瓦,他也不会拿她如何。坏也就坏在这里,谢长溪喜欢她。
凭着这点喜欢,他要将她锁在他身边。除了死,施筠再想不到别的法子,只有他亲眼看着她死了,她才能自由。
“筠娘,你今日见着谁了?你不见的那一刻钟,你是不是见了什么人。”他叩紧她的手腕,直想将她的心剜出来。
他沉声又问了一遍,“裴桢,你是不是见到裴桢了!是不是!筠娘,他那样的人,你见他有何用,他什么也给不了你,韩令仪若知道了,只会弄死你。筠娘你能不能清醒些!”
施筠冷眼看着他发疯似的发问,也在此刻,她知道谢长溪并没有证据,一切不过是他的猜测。
他若有十成十的铁证,只会定她的罪,何必来问她。
“我清醒?我看该清醒的是郎君,不是我。”她不挣扎,冷冷道,“郎君,你何不好好想想,我如何能与裴桢再见。鹤木盯着我,铃香和兰芳亦在我身边,我看郎君是失心疯了,日日揣测怀疑我,我何曾过问郎君的婚事,惹你不快。”
“我是疯了!打你第一回逃跑起我就疯了,你是什么样的人值得我费心和你周旋。”他松开施筠,直起身,浑身不知何来的气,手足无措地看她,“筠娘!我真想把你的心剖开看看,你的心是铁打的不成!我予你衣食无忧,为护你周全置外宅,在苏州将你藏起来,一桩桩一件件,你心里可有一点感恩?”
施筠坐起身,抬眼看他,不知他哪儿这么大的火气。她不欲和谢长溪吵,这些天都装了过来,难不成就为这么个事功亏一篑。
“郎君,我哪里没有感恩?只你心里有我,我心里亦感念郎君。这话说得人好伤心,郎君,别气我,筠娘自来如此,多体谅体谅筠娘可好。”语罢,她起身从背后抱住他。
她何尝不想将心剖出来给谢长溪看看,看看她有多恨他,有多恨不得他死。
听她温言软语地哄他,纵使知道她话里九分假,却也相信了。他回身抱住她,抵着她额头,鼻尖相触。
得到一个人太容易,得到一颗心怎么这么难。
次日一早,谢长溪接到鹤木递来的密信,一封来自杭州荀老,字里行间尽是关切,明里问安,暗里提醒他朝中暗流涌动,让他早做打算。
另一封则是北边急报,民乱沸腾,流民啸聚,隐有揭竿之势。
北地与蛮族接壤,若民乱一起,边境便失了稳固。蛮族向来虎视眈眈,正愁没有可趁之机。一旦他们闻风而动,趁火打劫,边防便岌岌可危。
到那时,朝廷不仅要镇压内乱,更要抵御外敌,内外夹击,后果不堪设想。
谢长溪将信凑近烛火,看火舌舔上纸缘,将那些字迹一寸一寸地吞没。火光映在他眼底,明明灭灭,映出一张沉静而冷峻的脸。
鹤木垂手立在身侧,不敢出声。
良久,谢长溪松开手指,任由灰烬飘落在案上。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窗棂,望向北方的天际。
暮云低垂,阴沉沉地压着,似有什么东西正酝酿。
“北边的事,朝廷早晚要知道。”他顿了顿,片刻间已想好对策,“与其等别人上奏,不如我们自己递上去。”
鹤木一怔:“郎君的意思是...?”
“拟一份折子,将北地民乱的实情一一写明,再附一份方略,如何安抚流民,如何加固边防,如何防着蛮族趁火打劫。”谢长溪站起身,负手踱到窗前。
他顿了顿,侧目看鹤木,眸光幽深:“韩家在北边经营多年,出了这么大的乱子,他们瞒得住么?与其让他们在朝堂上陈情,不如我先动手,也好叫他们防不胜防。”
鹤木心头一凛,连忙应道:“是。卑职这就去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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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两日,谢长溪常来枣冢巷,施筠闲来无趣,便在西厢书房待着,顺道从宋真手里借了几本医书。
日暮时分,鹤木赶来递了话来,他寻到书房见施筠坐在书案前,旋即拱手道:“夫人,郎君这几日恐来不了别院。郎君记挂着夫人,有两件事嘱咐夫人,一是郎君的亲事定了王二姑娘,二是怕夫人在宅子闷得慌,且韩四姑娘办赏花宴,向侯府递了帖子来,夫人无事可去解解闷。”
施筠惑然,疑道:“韩四姑娘的帖子?”
她和韩令仪不过一面之缘,为何要给她递帖子,好生奇怪。难不成,韩令仪知道了苏州的事?
鹤木看穿施筠所想,解释道:“郎君并没将裴大人和夫人的事告诉韩四姑娘,这帖子不过是韩四姑娘的心意,想讨好郎君罢了。夫人多与世家贵女走动,总归是好的。”
施筠明了,复又问起谢长溪,“郎君这几日怎么不来了?是恼了上回的事?若我明日还想去相国寺,他可允?”
“郎君不是恼夫人,是实在脱不开身。北境的事,朝廷要派人去巡视,郎君领了这差事,这几日正筹备着。”鹤木为难,“夫人去相国寺这等小事,待我禀过郎君,再回夫人的话。”
施筠微怔,疑道:“去北地?”
“是。”鹤木压低声音,“具体的事,郎君没说,卑职也不好多问。只知过几日便要动身,这一去,少说也得一两个月。”
施筠颔首,放了鹤木回去。待鹤木一走,铃香便愁眉苦脸地叹气,“姐姐,你从来都没去过什么赏花宴,怎么这回要去了,况且,还是韩家的,听说韩家人都不好惹。”
“韩家四姑娘,不会不懂分寸,她给我递帖子不过是那日在相国寺见了我与郎君在一起,赏我些面子罢了。”施筠笑说。
稍晚些时候,鹤木命人送来新裁的衣裳,说是郎君准她去相国寺。施筠让兰芳将衣裳首饰收起来,兰芳看着手中衣裳,上好的云锦,织金缠枝纹,烛光下流光烁金。
衣裳底下压着一只紫檀木匣,打开来,里头是一对赤金衔珠镯子,并一支白玉兰花簪。镯子珠粒圆润;玉簪通体温润,雕工精细,花瓣薄可透光。
往日在侯府里,她只见崔氏穿过、戴过,如今施筠竟也有了。她这个姐姐的命真好,得了富贵,得了郎君的喜爱。
兰芳轻叹,藏不住眼中艳羡,“姐姐,你命真好。”
“你喜欢什么只管拿去就好。”施筠苦笑,旋即又道,“待韩四姑娘的赏花宴一过,这些还要托你去当了。”
兰芳讶然:“姐姐,为什么要当?”
郎君好吃好喝的供着,并不缺银钱,哪里就到了要当衣裳首饰。
施筠看着她,目光透出无法言说的哀伤。兰芳不明白施筠为何要这样看她,不等兰芳想清楚便听施筠开口。
“我总觉着这儿不是该待的地方,兰芳,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,若能有得选,我情愿不在这里。”施筠淡声说着。
恰铃香进屋,听见这番话,心知施筠又犯倔了,她哼声道:“姐姐又胡思乱想,外头这样乱,姐姐也不怕有坏人。”
兰芳随口应付两句,去将衣裳首饰放好。
翌日午后,施筠再去大相国寺,趁上香时托小沙弥拿到佛祖坐下的避息丸。小沙弥帮她拿了亦没问那里头是什么,只说了几句吉祥话。
这回跟着她去相国寺的护卫依旧不少,只鹤木没跟来,这几日她见不着谢长溪,亦不怎么见鹤木。
六月十六,暑气渐盛,韩令仪的赏花宴设在国公府后花园。
园中遍植各色花卉,花团锦簇,花园池中芙蕖正值盛期,碧叶连天,风一吹,掀起满池碧波花蕊。
回廊梁柱缀满鲜花,连着的花园地势开阔,廊下轻纱帷幔,轻轻拂动,光影浮动。
花厅内设了琴案,帘后伶人正弹着琵琶,曲调悠扬。赴宴的世家贵女皆已落座,施筠坐在假山旁,背后是一丛翠竹。
少顷,韩令仪莲步轻移,同席间的贵女谈笑风生,多数有意奉承,逗得她眉花眼笑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褙子,云锦料子在日光下流光烁金,富贵夺目。腰间束金丝串珠带,鬓边簪着一朵新鲜芍药,花与人面相映,娇艳欲滴。
“令仪,听说你未婚夫回京了,怎么不带来我们瞧瞧。”席间有人提到裴桢。
韩令仪嗔了那贵女一眼,粉面含春,俏声道:“怎就说起他来了,他呀,羞得很,平日也只略见见,待成婚之后,再要他做东,再办一场赏花宴。”
“这儿闷得慌,不若去花园里转转,是托哥哥的福,有了几株晚花品种,好看得紧。”韩令仪起身,余光撇向施筠,吩咐身边女使几句。
慧灵得了吩咐便朝施筠这方来,恭敬道:“娘子莫介怀,我们姑娘并非冷待娘子,这席上多是贵女,怕娘子说不上话,烦请娘子走在这后头,由我陪着,也不至于落了单。”
铃香凝眉,扯了扯施筠的袖子。施筠面带微笑,摇了摇头,转而对慧灵道,“有劳了。”
慧灵见她不恼,便有些好奇,“娘子从前没来过我们姑娘的席面,是不晓得我们姑娘的规矩,凡家世低了,我们姑娘是瞧不上的,也不知娘子家世如何,怎么得了我们姑娘青眼。”
施筠走在一众贵女后面,只觉眼前美人如画,锦绣一片。
慧灵见施筠不搭话,也不再说。
“啊!!——”前头有人大叫一声,旋即又有人惊呼出声,“令仪,这儿怎么有个男人!!”
闻言,贵女们用团扇挡脸,纷纷往后退。
施筠看不见前头,只闻其声。
“怎么回事!”韩令仪美眸一瞪,唤来小厮询问。
小厮挠了挠头,看了眼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男人,道:“这是三郎君叫来的卖油饼的,不知怎么走到这儿来了。”
韩令仪命女使先带贵女们去花厅,待人散了,韩令仪审视地上粗布麻衣的男人。
皮肤油似的亮,头上裹着布巾,头也不敢抬得的跪着。这等人进了府里的后院,简直是脏了她赏花的心情。
“二哥也是够了,什么人都往府上带。”韩令仪蹙眉,恼道,“叫他来花厅,给娘子们赔罪,别污了我的名声,烦人!”
小厮见韩令仪使了气,忙赔罪,马不停蹄地去寻韩行。
施筠又坐回角落,韩令仪忍着恼意回了花厅,她面上不显,只柔柔笑道,“我已问明了,是我二哥带来的,冲撞了姐妹们,实在对不住,我已遣了人让他来赔罪。”
闻言,坐在施筠身侧的刘三姑娘竟暗自擦泪,施筠瞧见,将手中帕子递给她。
“娘子这会哭,岂不叫人瞧见了,还以为你受了大委屈。”施筠声音低缓,恐引起注意。
好在她二人的位置偏远,并不惹人注意。
刘三姑娘接过帕子,按了按眼角,小声哽咽道:“见你眼生。恐你不晓得韩国公里头这些事。”
“约莫半年前,也是由韩四姑娘设宴,请了一众贵女。当日柳姐姐的两个女使不甚撞到韩二郎,韩二郎便向柳姐姐讨要,女使不从,柳姐姐左右为难,只好挡了回去。岂料那两女使当夜便溺毙在柳宅荷花池,这也倒罢了。韩二郎本就逼死了谢娘子,转头又打起柳姐姐的主意,他先是娶了柳姐姐两个庶妹,熬死了,又羞辱柳姐姐去做续弦。这天底下,哪有给庶妹的丈夫做续弦的道理。”
言及此处,刘三娘胸脯急喘,以绣帕遮掩,声音悲戚,“柳姐姐是我闺中好友,嫁进韩家,也不过半年就殁了。柳姐姐那样和善的一个人,是活生生的被逼死的呀。”
不多时,韩行阔步而来,他身量高挑,穿一身月白锦袍,腰间系着金丝绦,玉佩轻晃,颇有有几分踏歌而行的洒脱。
且他生得不错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。
韩行进了花厅,目光散散地扫了一圈,末了,他朝韩令仪微微拱手,声音清朗:“妹妹唤我来赔罪,不知得罪了哪位佳人?”
韩令仪柳眉深蹙,娇声嗔道:“二哥也忒没规矩了,明知我今儿办花宴,还叫这么个人上门来,成心惹我。”
见韩令仪恼了,韩行不慌不忙地转过身,朝在座的贵女恭敬赔罪,只他语调轻快,浑然无歉意,“方才是在下失礼,惊扰了诸位娘子。既如此,便叫冲撞那人也来赔罪,莫污了妹妹和诸位娘子们的名声。”
话毕,卖饼郎被小厮架进花厅,只一见外男,贵女纷纷以扇掩面。独施筠一人无扇,静静地坐着,好在坐的地方不显眼,也没被注意。
“去把李娘子请来。”韩行朝小厮吩咐道。
甫一听他说话,卖饼郎膝行上前,隐有哽咽的声音,“大人,油饼已送了来,放我走吧,我是走错了路,别叫真儿...李娘子来。”
韩令仪听罢,似想起什么,急声道:“二哥!你赶紧出去,在我这儿耍横作甚。”
韩行温声安抚,道:“这人得罪了诸位娘子,便是要赔罪的,且看李娘子怎么定罪才好。”
韩令仪劝不动韩行,当即冷脸,气得坐下。那李娘子是韩行前阵子纳的妾,说妾也是抬举了,不过是个乡野村妇,还是别人的妻子,进了国公府也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。
这场赏花宴本是她精心备下的,如今倒好,闹了这么一出,她名声是保全了,可韩行的就不见得了。
纵使外头传得再荒唐,也是没有亲眼见过,要是真这么闹一回,她还如何替哥哥们的名声说话。
只一想到这里,韩令仪便心烦,索性闭上眼不听不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