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乱平息后的第三日,谢长溪带施筠回宅子。鹤木一路随行,似有事要禀,施筠识趣地回了西院。
“城外那股山匪,已被郎君带兵击退,匪首当场毙命,余党溃散入山,短期内不敢再犯。”鹤木禀道。
谢长溪“嗯”了一声,脚步未停,径直往书房走。
鹤木又道:“那夜趁乱在城内打劫抢烧的贼人,抓了二十三个,押在大牢里,等候郎君发落。有几个是惯犯,从前便犯过案,如今趁火打劫,罪加一等。若非郎君提前派人巡防,又亲自带人扑灭了几处火头,只怕损失更大。”
“郎君在苏州这几月,清剿了城外盘踞多年的山匪,断了他们劫掠百姓的路子;又整肃了盐务,盐税翻了一番不说,连那些贪墨的官吏都被连根拔起。那夜城内有人趁乱作恶,郎君当机立断开仓放粮、组织巡防,救下了多少百姓,这份政绩,莫说苏州,就是整个两浙路也找不出第二个。”鹤木心下欢喜。
如今苏州事了,朝廷的嘉奖令不日便会传来,到时便可回京述职。
谢长溪走到书案后坐下,翻开案上的公文,“收拾收拾,过几日启程回京。”
鹤木一怔:“这么快?”
谢长溪从公文下抽出信笺交给鹤木,“赶在回京前将这信递给老师。苏州的账请了,汴京的还没算,是时候了结了。”
鹤木迟疑:“郎君,那救下的那几个人该怎么办?”
裴桢回京,韩成那头失了在苏州的眼线,恐下头属官嘴不严,遂下杀手。只没想到,正巧遇上谢长溪剿山匪,顺手将几人救了下来。
这几人做官是不能了,只能将人藏在苏州,适时而动。
苏州盐铁贪墨一案,与韩成脱不了干系。当初他为迷惑韩成,不惜交出江陵的账本,如今苏州的案子牵涉甚广,又搅进了山匪作乱,闹得沸沸扬扬,人尽皆知。
消息若传回汴京,也够韩成焦头烂额地应付一阵子了。只是,单凭这两桩事,还足以撼不动韩家的根基。
这些于韩成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事,且老皇帝昏聩,身边又有韩皇后吹枕边风,难免高举轻放。
当初老皇帝为平衡两党相争,将他外放后又提拔。如今只他的立场最清白无害,扳倒韩成不过时间问题。
待他手头的证据再多些,再凭太子的事予以致命一击,到那时韩家再无翻身之地。
大晟二十六年冬日,汴京雪下得比往年早。
圣旨到苏州时,谢长溪正于衙署签押房翻阅盐铁账册。传旨的内侍是熟人,一路舟车劳顿,冻得脸颊通红,却仍是笑眯眯地将明黄绢轴双手奉上:“谢大人,官家的旨意。恭喜大人。”
谢长溪净手焚香,跪接圣旨。
绢轴展开,密密麻麻的馆阁体写满了褒奖之词,苏州任上剿匪安民、整饬盐务、平乱救灾,桩桩件件被罗列得清清楚楚,最后落在一行字上。
“权三司使,判户部事。”
从二品,掌天下财政。这一年,他不过二十四岁。
鹤木在廊下候着,见内侍被引去喝茶,才凑上前来,低声问:“郎君,何时动身。”
谢长溪将圣旨卷好,搁在案上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悲,“不急。”
鹤木一怔,下意识道:“可先前说的是......”
“汴京的雪下得早,”谢长溪打断他,抬眼看向书房外,“天寒地冻的,赶路伤身。再等些日子,待天气缓和些再说。”
鹤木犹豫,还欲说些什么。只外头寒风一吹,他不经意回头,瞥见书房前裹着厚厚斗篷,被冷风吹得微微蹙眉的施筠,便明白为何延后启程。
施筠立在廊下,身穿石青色刻丝灰鼠袄,外头罩一件石青刻丝灰鼠披风,通身织着暗纹缠枝莲。
乌发挽成高髻,髻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,耳垂上戴着红宝石耳坠,粒粒圆润。
披风毛领挠过她苍白的脸颊,她眸光温和平静,伫立不动。
谢长溪抬眼,示意她进来。鹤木趁此退下,二人擦肩,他余光瞥见施筠身后跟了个女使,手里提着食盒。
往日里,施筠从不叫旁人做这些,皆是亲自动手。
“圣旨到了?”施筠问。
“嗯,”谢长溪将手里错金铜手炉递给施筠,趁她接时顺道将人搂紧怀里,“年后回京,寻思着给你换个宅子如何?”
施筠看向女使,“放这儿吧。”
闻言,女使放下食盒,识趣地关门退下。
“倒也不必换,住惯了。省得折腾来折腾去,累得慌。”施筠一面回话,一面揭开食盒,拈起一块糕点,“听服侍的女使说,郎君尚未用早膳,用些。”
“你倒贴心。”他俯身尝了一口,旋即按下她的手,解下她的披风铺在案上。
书房落地铜薰炉烧得正旺,镂空的炉身透出红光,将屋子煨得暖融融。谢长溪将她抱至案上,自己则坐在圈椅上仰头看她。
施筠垂眸俯视他,抿唇轻笑。
谢长溪向后倚,挑眉一笑,道:“你这模样像个观音,笑得不真,眉眼又有抿不开的悲愁,便好似我委屈了你。”
闻言,施筠倾身,指尖滑过他清俊的脸,眉眼含笑,“我可不委屈,郎君。”
温热指尖抚过他微微勾起的唇。
谢长溪倏然一笑,眸光潋滟,启唇轻咬她。施筠眼中笑意更深,顺势在他口内搅动,“郎君喜欢么。”
他眼底情念涌动,抬手撩起她下裙,浅尝辄止。
少顷,谢长溪唇瓣晶莹,挥开书卷,将人摁在案上,“筠娘,可要尝尝?别有一番滋味。”
施筠蹙眉,不作他想,挽上他的脖颈,吻他。
书房闹过一阵,施筠体力不支,懒懒地依偎在怀里。谢长溪换了件披风将她裹起,看她粉面含春,双颊飞霞,比桃花娇艳。
施筠含混道:“还叫铃香和兰芳在我身边罢,旁的人我也不要了。”
谢长溪心满意足,一口应下,复又将人抱回西院。
大晟二十七年,二月。
兜兜转转,施筠又回了枣冢巷,宅中松柏葱茏,一切如故。时隔一年,再回旧居,施筠心头郁闷,在东厢闷了好几日。
不多日,宋真亦回枣冢巷看顾施筠的身子。铃香再见施筠,先是哭了好一阵,后又心疼起施筠。
铃香跟在施筠身边,问:“姐姐,为什么不和我说呢?我很担心姐姐,常常睡不好。姐姐,你以后有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。”
施筠微怔,笑笑:“啊,傻铃香,从前是我想岔了,犯了浑,跟着郎君也算出路,往后再有什么,我会告诉你的。”
她看铃香似长高了,抬手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铃香,你也不小了。”施筠抿唇,思忖道:“从前我摸你的头,都不需要抬手,如今长高了不少。二八年华,可以相看人家了,你若有心上人,便告诉我,我先替你打算了,再为兰芳筹备着。”
铃香听罢,鼓着腮帮子,别过头,闷声道:“姐姐一回来就要把我送出去,姐姐是不是不要我了。”
话毕,铃香眼里起了水雾,自恨没看出施筠所想,这一年光景没陪在姐姐身边。
施筠无奈,叹道:“跟在我身边才不好哩,从今相看,要了解对方的为人品行,可要好一阵,再有三书六礼走下来,少不得一年半载,倒是小铃香都熬成老姑娘了。”
铃香恼了:“姐姐胡说八道,不理你了。”
见铃香赌气走了,施筠没了逛院子的心情,后院的丁香皆被除了去,连带宋真的药草地也空荡荡的。
日暮时分,宋真提着药箱来把脉,她洗净手,取了丝帕搭在施筠腕上,凝神诊了许久。
“娘子这一向调养得不错,脉象平和了许多。”宋真收回手,淡声说,“气血渐复,底子也比从前强了。”
施筠点了点头,神色淡淡,并未多问。
宋真垂下眼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药箱的铜扣,欲言又止。好半晌,她沉声开口,“只是...娘子底子到底伤了些。胞宫受损,虽已痊愈,可要想......”
她顿了顿,放缓声音,“要想日后有孕,怕是比旁人要艰难些。”
施筠微怔,垂眸看搁在膝上的手,指尖微微泛白,仍旧不接话。
宋真见她如此,心有疑虑。上回施筠为逃走而假孕,到底是伤了身子,需知孩子是后宅立身的根本。
只她尚不清楚施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,亦不好多问,只得宽慰几句,“娘子也别太忧心,好生将养着,未必就没有希望。我开一张温补的方子,每日煎服,以血肉有情之品填精益髓,再佐以温阳通络之药。只要年复一年地养着,气血足了,胞宫暖了,自有机会。”
她提笔写方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施筠柔声道:“劳你费心了。”
“娘子且放宽心,莫要整日忧思。心情舒畅了,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。”宋真将药方折好,又轻声补了一句,“郎君待娘子情深意重,子嗣的事......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“宋姑娘的话,比往日多些了。”施筠笑着打趣她,“子嗣是强求不来的,随缘便是。”
宋真不欲戳穿,应了句,“娘子所言不错。”
谢长溪下了值便赶往枣冢巷,正赶上施筠吃药。闻到药汁的苦味,他上前拈了碟子里的蜜饯,喂给她。
施筠自然而然地吃下,又问:“郎君今儿来这么早?”
“心里念着你,自然早些来。前日我已命兰芳来这儿伺候,明早你便能瞧见她了。”他将人搂紧怀里,缠上她的唇舌,蜜饯的甜在口中交织。
春情浓,帐里潮涨潮落,鸳鸯交颈。
次日一早,施筠幽幽转醒,瞥见谢长溪已收拾妥当,便也懒得起身服侍。知她犯了懒,他便上前逗她,轻刮她鼻尖。
施筠哼咛一声,懒懒嗔道:“郎君一大早也不叫我睡个好觉。”
谢长溪轻笑,“晚些时候,我让鹤木送名册给你瞧瞧,你挑几个告诉我。”
“什么名册?挑什么。”施筠抬眼看他,疑道。
谢长溪:“京中五品以下尚未出阁的适龄女子,你帮我掌掌眼,看看哪个合适。”
“婚嫁大事,郎君交由我做主岂不是儿戏。”施筠不愿做这事,正欲回绝,便听谢长溪开口。
“谁说要你做主,不过叫你看看,名册最终定夺,自然有老太太和母亲看过,”他沉吟道,“只你选一选,往后也省得怪我不同你商量。”
施筠拧不过,只好点头应下。
待谢长溪一走,服侍的女使鱼贯而入,领头的是铃香,施筠侧目看铃香身旁那人。
细细算来,她有两年未见兰芳。
兰芳出落得粉面桃腮,只那张脸依旧圆润。她立在铃香身侧,规规矩矩地垂着眼,脊背却挺得笔直,像是在较劲。
铃香轻轻推了推她,低声道:“愣着作甚?往日里不是惦念着姐姐么,这会见着了话也不说了?”
兰芳回过神,福了福身,艰难齿唇:“姐姐......”
施筠看着她,想起从前在江陵的时候,那会兰芳还小,脸上圆鼓鼓的,如今越发的俏了。
她牵过兰芳的手,引她上前,“兰芳,在侯府可有人欺负你?郎君待你好不好?崔氏可有为难你?”
一连串话问下去,施筠叹了口气,垂眸见兰芳指尖紧攥袖口,且腰间系着平安符。再抬眼时,施筠似从她的眼底窥见几分疏离怨恨。
兰芳爱憎分明,只可惜年纪尚小,如何能明辨是非。
“姐姐尚关心我,是我的福气。”兰芳抿唇,面上隐忍不发。
施筠心下了然,松开兰芳的手。铃香见势不对,便笑着打圆场,“兰芳许久不见姐姐,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了。唉,和姐姐多待一段时日就好了。”
兰芳点点头,依旧垂眼,不看施筠。
铃香看她心不在焉,便让兰芳先行退下,只铃香一人留下服侍。施筠看兰芳头也不回地出去,目光便又落到她腰间的平安符。
那是当初她第一回逃跑,托铃香带回侯府的,不知怎么就落到了兰芳哪儿。
“姐姐别怪她,她性子拧,自来便是如此,在侯府郎君也多护着她,否则这性子要吃不少亏。”铃香一面替施筠梳洗挽发,一面替兰芳解释。
施筠淡声道:“也不是第一日这样了,随她去吧。”
铃香颔首,旋即又唠起家常话,“兰芳只性子不好,做起事来却是和姐姐很像,细心妥帖,偶有几次,郎君也用她做的糕点。”
闻言,施筠倏然抬头,发丝被扯拽,疼痛刺激她想起些什么。
“姐姐,疼不疼,都是我不好。”铃香自责不已。
施筠摇头,柔声笑说:“分明是我自己动了,怎么能怪你。你呀,和兰芳简直是两模两样。”
铃香蹲下身,仰头看施筠,言辞恳切,“姐姐,当初你从江陵带走我,自那日我就将姐姐当作亲姐姐,我什么都不怕,只怕姐姐不要我了,也不跟我说一声。”
“我知道姐姐心里有事,从来也不说。只这两次出逃,姐姐你都不曾告诉我,许是我没用,也帮不上姐姐什么。只要姐姐一句话,哪怕是上刀山,下火海我都是愿意的。”言及此处,铃香泪水涟涟。
“唉,说这些作甚,哪里需要你为我做什么,快起来。”施筠欲将她扶起,铃香却不肯。
“姐姐不答应我,我就不起来,以后姐姐再不许瞒我。”铃香坚决不起,只等着施筠答允。
施筠拿她没撤,便道:“好了好了,我答应你了,起来罢。”
暮色四合,霞光万里。
鹤木将名册送来,施筠正歪在榻上翻医术,接过名册后细细翻了翻,只她怎么也选不出。
“夫人可是觉得哪里不妥?”鹤木拧眉问。
按说这名册上已经是筛过一轮的,皆是小门小户,身娇体弱的适龄女子,只需随意捡两个顺眼的,何须思量这么久。
兰芳同铃香进屋上茶,铃香放了一盏在小几上,复又递了一盏给鹤木,鹤木颔首接过。
兰芳立在施筠身侧,低眉垂眸,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名册。
施筠蹙眉,面露难色,“我拿不准,你把名册拿回去。到底是郎君娶妻,这些我瞧着各个都好,只叫郎君做主罢。”
“对了,我既回了汴京,自是要去祭拜阿荷的,也告诉将这事告诉郎君罢。”她倏然抬眼,见兰芳目光闪躲,便知她也在瞧这册子。
从前兰芳尚小,她拿不准她的心思,如今再看却是有迹可循。成日在谢长溪身边伺候,且看他温文尔雅的一面,难免对他生出别的心思。
都是各人造化罢了,她不欲管这事,也没心思去管。
翌日清晨,谢长溪吩咐鹤木带护卫同施筠一道出城去。
阿荷的墓地,施筠早已熟记,她上了几炷香,略微留了一阵。临行前,环顾四下,仰头落泪。
“那上头是什么地方?”施筠往墓的西北小径看去。
这墓地原是鹤木选的地,对夷门山了如指掌,他解释道:“那方上去便是悬崖,深不见底。夫人问这个作甚?”
施筠淡声道:“原就极少出门,瞧见那上头高山密林,便有些好奇,竟没想到是山崖。”
祭拜完阿荷,赶在正午回了枣冢巷。
月上枝头,东厢烛光幽暗。施筠正欲解钿除钗,便见铃香和兰芳一道进屋,门外又有鹤木候着。
铃香笑盈盈地开口:“姐姐,快别卸妆了。郎君在外头候着呢,说要带你出去看庙会呢,姐姐回来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出去逛哩。”
兰芳眉心微蹙,也劝道:“郎君难得有空,姐姐也别辜负了郎君的心意。”
施筠抬眼看了眼鹤木,叹了口气,道:“那便辛苦郎君多等会,我换身衣裳,”
她今日祭拜阿荷穿得素淡,这会要出去逛庙会,少不得要鲜艳些。
铃香问:“姐姐要换身什么?”
“姐姐若要得体些不妨穿这个,也不至于低了郎君的身份。”兰芳眸子一转,转身取了件石榴红织金褙子,杏黄边,金线勾出缠枝花纹。
见施筠颔首,铃香欲言又止,打她跟施筠那日起,就没见施筠穿过秾艳的颜色。
平素遇上节日也不过穿天青、石青、秋香色的衣裳,这还是她头一回见施筠穿这么贵气。
施筠收拾妥当,复又照了照镜子,见铜镜里的人粉面桃腮,一点朱唇,艳丽非常。
“姐姐这样也好看,好像新娘子!”铃香掩唇轻笑。
闻言,兰芳骤然凝眉,别开眼去。
透过铜镜,施筠将二人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。
月如钩,漫天星子闪烁,廊下灯烛明亮。施筠只刚出垂花门,抬眼便见一道宝蓝身影携月而来。
乍见施筠,谢长溪微怔。
廊下美人与月光相映照,一举一动撩人心弦,艳得摄人心魄,只她眉眼无情绪,显得薄情空洞,便也只剩一副空皮囊了。
“少见你这样穿。”他快步上前,牵着她往外走。
施筠笑说:“郎君若喜欢,那日后我可要多裁几身。否则,岂不是白费了郎君赏的好料子?”
话落,她回握起谢长溪的手,两人十指相扣。
铃香一回身,不见兰芳,便往回找,见兰芳立在廊下一动不动,疑道:“怎么了?”
兰芳冷声道:“身子不适,我不出去了,你跟姐姐出去罢。”
铃香也不知她是哪根筋搭错了,还不等她开口,兰芳转身便走。
马行街一带向来热闹,每逢庙会人山人海。谢长溪领着施筠往另一条街去,为防有人挤着她,他将人搂在身边,“你回了汴京成日里也是闷着,今儿出来逛一逛,你可欢喜?”
施筠掩唇轻笑,踮起脚,在他耳边大声道:“欢喜!谢郎君恩待。”
话落,她趁着他俯身之际,轻吻他脸颊。
“筠娘,你......”谢长溪垂眸看她,他与她十指紧扣,她踮起脚主动吻他。
这一切在嘈杂的市井声里如此的不真切,如梦似幻。那句,筠娘你是真的吗,锁在喉中怎么也问不出。
施筠仰头看他,眉眼盈盈,似一汪春水动人心扉。那眼中的情意是他往日从未瞧见过的,她满心满眼都是他。
“筠娘,说,你爱我。”谢长溪抬手捏她的薄薄的腮肉,挑眉逗她。
灯火阑珊,行人你推我搡,她被人护在怀里,心如擂鼓,恰好爆竹声炸开,夜空五彩斑斓。
她紧了紧手心,在他耳边说,“我!爱!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