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纵得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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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几时,月色渐隐,窗外春雨潇潇。房内几盏灯烛飘摇不定,闷湿潮热的气息在房中弥散。

床月白色的素罗帐,质地轻薄,烛光透进去,朦朦胧胧,像笼着一层薄雾。

谢长溪倾身而上,解了外裳。施筠被褪了鞋袜,踩着床榻往后退。

施筠胸膛微微起伏,喘着一口气,怒声骂道:“谢长溪,你个昏官!”

方才那个吻来得又急又凶,恨不得将她这个人生吞活剥。

谢长溪抬手攥住她的脚腕,将她整个人拖回来,勾唇轻笑:“于你而言,我确实是个昏官,月娘你接着骂。”

话音甫落,他将人褪了个干净。

烛影摇晃,映出她瓷白的肌肤,她颈后的红痕犹在。谢长溪将人搂到怀里,吻在她后颈。

施筠身上一颤,攥住谢长溪的臂弯,咬紧下牙。

谢长溪忆起从前在私塾与同窗传阅过的秘戏图卷,图上男女交缠,画面香艳。而今他倒是头一遭尝到滋味。

“月娘,你莫怕。”他抬手抚摸她发颤的脸庞,紧绷着的下颚,微微蹙起的眉梢。

好一副清倔不屈的模样,定要让她忍不住地出声讨饶才好。一个出身卑贱的女使,总要那骨气在身上,瞧着太碍眼。

乖乖做只金丝雀才称心。

谢长溪拍拍她的脸颊,施筠别过脸,不去看他。

她越是如此,谢长溪兴致越好,愿意顺承他的人多了去,她这样的却是头一个。

她是缺调教的,折了她的风骨,看日后如何倔。

“月娘,疼么,怎么不肯出声呢?”谢长溪俯身,略一往前,眼中倒映出她紧闭着的双眼。

施筠不肯出声,他有的是法子磨她。

窗前雨如跳珠,飘摇欲坠。

罗帐飘摇晃荡,时缓时急。

谢长溪自小过目不忘,而今脑子竟是扫了一眼秘戏图卷,千奇百怪的姿势皆是可能。忆起那些图案,心头难免意动,可一夜如何能做个完全,只捡了些容易的。

便是推前往后,上下翻覆的景象。

施筠陡然坐起,一时吃痛,轻呼一声,轻骂道:“昏...官...”

施筠腰肢发酸,手也无力的搭在谢长溪肩上。

可谢长溪却不肯停,初尝情事,只觉这一场哪里够。

“月娘,月娘......”他抱紧施筠,一遍遍地在她耳边轻唤,她若是一直这样听话,莫再生事,该多好。

她的风骨傲气,太刺眼。

时至夜半,施筠眉梢深蹙,直愣愣盯着飘荡的罗帐,思绪飘至苑中、。

“够了......够。”施筠气若游丝,微仰脖颈,目光仍停在罗帐上。

谢长溪眼睫低垂,看她额间密汗涔涔,唇瓣莹润,委实诱人。

“你起来,亲我,我就...”他眸光低沉,似带着水雾般的看她。

先前施筠屡次以下犯上,好容易看她失了威风得说不出话,心生欢喜,拦腰抱起。

这一来一回间,施筠早已看出他的企图,可她找不到一丝主动权。

在此一事上,她毫无经验可谈。

施筠实在禁不起折腾,这种生理上的欢愉,心理上的折磨,于她而言就是凌迟。

谢长溪要的不过是她低头,既如此,她就顺了他的心意。

施筠眸光轻颤,贴近他的唇,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下去。

他低头,封住她,见她齿关紧闭,不肯松半分。直到檀口微启,泄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。

谢长溪眉梢轻扬,声音低哑深沉,“不够。”

闻言,施筠咬了咬牙,伸舌撬开他的唇。相触的一瞬,又咬又亲。

谢长溪骗她!

施筠又气又恼,又着了谢长溪的道。

谢长溪不知疲倦地将人折腾得晕了过去,他垂眸欣赏她身上的痕迹。

日上三竿,施筠幽幽转醒,身上火辣辣的疼,双腿酸软乏力。绸面被褥已换了下去,施筠抬了抬手,无力地滑出了丝衾,白粉相间的臂弯径直摊在衾上。

春光入室,罗帐下的美人娇弱不肯起。谢长溪今日告了一天假,他正于窗前品茶,听见内室的动静,遂回首看去。

他起身,走至床榻前,撩开帐子,只见她藕臂横陈,睡眼惺忪,面颊似有尚未退却的红晕。

这一看又叫他心猿意马,眉梢轻蹙,笑道:“还不肯起?你口口声声不愿过富贵日子,如今倒是摆起主子的架子,犯了懒。”

施筠瞥他一眼,闭眼转过头去。

昨夜他是爽过了头,惹得她今晨昏昏沉沉,若不是他,又岂会起不来床。现下她是动也不肯动,连眼皮子都不想抬。

谢长溪哼声道:“你一睁眼便又来使性子,昨夜——”

见她这般冷淡,哪像昨日活色生香,娇媚可人。

施筠声音哑了几分,她打断他,“昨夜怎么了?昨夜郎君倒是耍了威风,一哄二骗,如今我疼得起不来身,郎君又要来惹我,那又何必怪我使性子呢。”

语罢,施筠忽觉腾空,被人抱了起来,再一睁眼,竟又到了谢长溪怀里。

施筠凝眉,方才说了一番话,就觉累得慌,再不想争什么,索性任由他抱着。

谢长溪温声道:“你是在怪我?”

昨夜的事,确实是他先失了节制。

施筠淡声道:“不敢。”

“哪有你不敢的事?”谢长溪看她又在耍威风,便语带讥讽地驳了回去。

不知怎得,他忽地记起后半夜的雨势渐重,满地零落的碎花,飘摇滴落在润泽的泥地里。

窗前兰花被风吹雨折,几次来回,不肯折枝。

施筠没得心烦,身子本就倦,还要同不讲理的人说话。

良久,谢长溪看她安分,便开口道:“你住在东苑难免受人刁难,我让鹤木在枣冢巷凭了宅院,人已给你配了,铃香和兰芳你挑一个带过去罢。”

施筠猝然睁眼,这话是要她做外室?且不论谢长溪如何想,她住在侯府外总是好过在侯府内处处小心。

上回出逃失败,这回要从长计议,复盘为何失败。

谢长溪好似看穿她的心思,但笑不语。枣冢巷南临南薰门,北临开封府,离他颇近,且宅子里的人都是他一手安排。

施筠胸闷得慌,头也昏昏沉沉,意识逐渐飘远,眼前朦胧一片。

她小声呢喃道:“谢长溪,我不做妾的,我也不喜欢你。”

“阿荷,姐姐对不起你...”

“爸妈,我想你了...”

“我想回家,我想回家......”

见她唇瓣翕动,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。谢长溪俯身,听她的呢喃,只听她说想回家。

回家?

先前他命鹤木调查过施筠,施筠父母双亡,跟妹妹相依为命,且她二人是被婶婶卖到侯府。

她想回家,回什么家?

他抬手轻抚她的脸,烧得滚烫,旋即又探了额头,亦是如此。昨夜落过雨,今早湿气尚未褪去,他抱着她不着寸缕,着实易染病。

思及此,他伸手扯过被衾裹住她,唤了人进来。

兰芳闻声,一溜烟地进了屋,只见谢长溪怀里裹了个人,这回她看清了那张脸。

是施筠。

她目光停在施筠颈间的红痕,乌发披散,显然是从郎中房里起来的。见着这幕,她心里翻起酸水,复又抬眼去看郎君。

见是兰芳,谢长溪凝眉,“去唤铃香来。”

闻言,兰芳低垂着眼,咬唇跑了出去。

铃香极少在谢长溪身前侍奉,听兰芳来唤时尚有些惊疑,一进屋见郎君抱着姐姐,更是一阵心惊。

还不待铃香转过弯来,就听谢长溪吩咐。

“给她换身衣裳,日后你跟着她去枣冢巷,好生服侍着。”语罢,谢长溪也不出去,只站在塌前盯着施筠。

铃香微怔,这是何意?

难不成要在他面前给姐姐换衣裳。

“愣着作甚。”谢长溪语气不耐,沉着声道。

闻声,铃香上前为施筠换衣裳,先是换上鹅黄窄袖褙子,而后穿上碧色百迭裙。铃香系带子的手抖得厉害,背后的目光犹似寒刀。

待施筠换好衣裳,谢长溪就将人打横抱起,铃香紧跟其后,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了鹤木,唬了铃香一跳。

鹤木余光瞥见她战战兢兢的模样,不由得起了坏心,悄声打趣:“怎么了?吓得魂不守舍。瞧见什么,还是听见什么?”

铃香横他一眼,忍着气,仍温温柔柔地道:“没有,我又不日日跟在郎君身边,你倒说说,这是怎么一回事?”

鹤木见她语气轻柔,丝毫不恼,倒有些过意不去。便将这事,从头至尾地说给了铃香。

听罢,唬得铃香心脏骤停,好半晌,才回过神。

鹤木摇摇头,道:“映月姑娘倒是胆子大,敢和郎君反着来。可我们郎君是谁,那是断案如神,年少有为,岂会被映月姑娘骗了去。”

铃香懒得理他,一心只想着施筠。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层,当初在相国寺,施筠处处不对劲,她却是个傻的,愣是没瞧出来。

可这是为什么呢。

跟着郎君哪里不好了,姐姐为什么要想不开,为什么要逃。

“郎君可是罚了姐姐?”铃香问道。

鹤木剑眉深蹙,摇摇头道,“怎么会,郎君为映月姑娘置了宅子,怎会罚她,郎君心里是有映月姑娘的。”

——

枣冢巷,雨后枝叶油亮,宅中松柏亭亭,仆妇眸光精明,见主人家来了纷纷垂头。谢长溪穿过垂花门,抱着施筠往东厢去。

铃香小跑跟上去,谢长溪身高腿长,她追了一路,好容易喘口气,却见鹤木在房顶上,握着剑看她。

“唉,小娘子平日还是要锻炼,日后你姐姐跑了,才追得上。”鹤木眉梢轻扬,勾唇轻笑。

铃香蹙眉,朝他看去,啐道:“你疯了不成?姐姐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,她要我跟着她,我就跟着她,她若不愿,我就在这想着她念着她。”

鹤木见她动了气,便也不说话了。

鹤木与施筠年纪相仿,因手脚利索,功夫不错,这才被调到谢长溪身边。

他今日并不是头一次见铃香,只是觉得她平日文静寡言,才想逗一逗她,哪知将人都恼了火。

本想跳下去哄两句,却见谢长溪出了房门,他也不好再耽搁,转身走了。

“下回再向你赔罪。”临了,他扯断剑穗丢给铃香。

铃香下意识地接了,丑得要命,一个黑不溜秋的木制小葫芦。

铃香收了小葫芦,转头进了东厢房,这宅子比她之前住的耳房大,且她好像无形中升职了。

如今看来,姐姐做了郎君的妾或是外室,也不再是下人了。

可姐姐好像是不情愿的,否则,何必逃呢。

铃香拧了布巾搭在施筠额上,见她脖颈间的红痕,心下不安。

郎君平日里确实是个温和良善的人,可怎么能对姐姐下狠手,拧得她脖颈生红。

施筠烧得迷迷糊糊,四肢像灌了铅的往下沉,眼前是一片白茫茫。她意识到自己在梦,可她怎么挣扎都跑不出去。

无边无际的黑夜,身体在下沉,是泥潭还是流沙,她分不清。

“爸妈!”

施筠惊呼一声,骤然睁开眼。入目是天青色罗帐,,帐顶用银线绣着凤穿牡丹纹,她没在谢长溪房里,亦没在耳房。

她转头看屋内陈设,床前立着一架紫檀边座点翠山水插屏,窗前是一张黑漆螺钿梳妆台,汝窑天青釉三足樽飘出丝丝缕缕的青烟,满室生香。

施筠忆起谢长溪的话,是想将她不明不白的养着,等到他何时娶了妻,再纳她为妾。

她眼前的这方天地,就是她的金笼了。

铃香捧着铜盆进屋,见施筠醒了,忙命人去把药煎上,她快步上前,坐在床边握紧施筠的手。

“姐姐,你吓死我了,为什么要跑呢姐姐,”铃香眼角湿润,小声呜咽,“姐姐就是要跑也提前知会一声呀,要不是鹤木告诉我,我都不知道姐姐一个人跑了那么远。”

施筠看她哭哭啼啼的,于心不忍,便自嘲道:“我这不是好好的嘛,你看,有了宅子,前呼后拥,也坐上了主子。”

她哪敢对铃香说真心话,铃香才多大,要做她的同谋,若是被谢长溪逮到指不定要将她发卖了。

铃香听施筠这番话,一时分辨不清是真是假,她讷讷地看施筠,说不出话来。

“郎君说要我跟着姐姐。”良久,铃香才闷声说了这句。

先前谢长溪是叫她自己选一个带在身边,如今却是直接把铃香丢了过来。虽说她本来也有意铃香跟着,毕竟兰芳年纪太小,跟在她身边恐怕要吃苦。

施筠颔首,忆起她和谢长溪做了那事尚未喝避子汤。未婚先孕,不论在古代还是现代对女子都是不好的事。

一旦有了孩子,那便是捆在了木桩子上。

这一场风寒来得凶,施筠喝了药仍觉得深思疲倦,因这宅子里的人多是谢长溪的人,尚未有安排,铃香便将活安排下去。

等她再回房时,瞧见施筠起了身,正坐在铜镜前不知在看什么。

这会天已晴,乌云散开,空气中的潮腥气褪去,日光透过窗棂洒在梳妆台上。

施筠眉心轻蹙,抬手摸了摸颈上的红痕,脑中一片空白,心里也不知该想些什么,只愣愣地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
她身上的衣裳是从前从未穿过的,上好的绢料,轻薄柔软。

“姐姐怎么起来了?”铃香三步并作两步,立在她身侧就要扶她回床上。

施筠小幅度地摇头,缓过神来,“坐会,这宅子我还没瞧过,我想去看看。”

这宅子谢长溪先前未同她说过,她也是头一回来。往后不知要在这宅子里住多久,她得熟悉环境,早做打算。

崔姝和谢长溪的亲事不知何时落定,三书六礼一套流程走下来,少不得要个一年半载,何况她们这等大户人家,只会办的更精细。

如此一来,她其实还有时间筹谋。

施筠眸光凝滞,盯着镜中的自己。她想这回被逮住无非是哪里漏了馅,从源头上看,谢长溪是知道她手里有空白公凭,且也知道她有逃走的心思。

大相国寺的林七娘,是谢长溪亲手送到她面前的。所以,谢长溪一早就知道她的心思不在侯府,却仍旧强要她,还设计这么一出,不过是想要她看清局面。

就像当初在江陵府,他撕开绿萝的伪装,赤裸裸地展示在她面前。

她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着急了。

施筠出神地想着,再回神时,铜镜里多了一道身影,宝蓝色兰纹缠枝罗袍,腰间系着墨色丝绦,垂白玉蝉佩,玉质温润。

“在想什么?”身后清润温柔的声音,由远及近。

施筠侧目看向门那边,铃香不知何时出去了,想来是谢长溪的手笔。施筠瞥了一眼搭在肩上的手,淡声道:“在想有什么见不得人的,要把人遣了。”

谢长溪俯身,按住她的肩,看着镜中美人慵懒倦态的模样,便也不计较她话里的机锋。

自打她被他捉住,就是这副不饶人的模样,全然不似往日里温顺乖巧。他说不出是更喜欢哪样的她,可觉得那样的她,都叫他心里不太畅快。

“你若愿意让铃香见你我二人如此,你只管唤她进来。”谢长溪挑起她散落的青丝,在指尖缠玩。

施筠淡声道:“郎君先前为了捉我想必是告了一日假,怎么今日还不回去?”

依照谢长溪的性子,他现下应在开封府,而不是这宅子。

谢长溪勾唇,含笑道:“你以为我为何在这给你凭一处宅子?还不是为了照看你,莫被人骗了去。”

这话说的好听,她岂不知是在监视她。

施筠浑身酸软,且她头还隐隐作痛,只缓缓起身从他手中勾回头发,“郎君这话说的比做的好听。”

她正欲往院中去,却被人牵住手,往榻上带。

“作何?”施筠惊得唇色煞白,头恍惚得厉害。

谢长溪拈起几案上的梅子,喂到施筠唇边。他眼含笑意,紧盯着她的唇,道:“吃它。”

“不吃!”施筠凝眉,甫一动怒,更是头晕目眩。

谢长溪眸光冷了下来,沉怒道:“你方才吃过药,压一压,别闹。”

“到底是谁在闹,郎君你白日里来我的闺房,”施筠见他好厚的脸皮,竟反咬一口说她在闹,“郎君不要脸,我还要脸。”

谢长溪见她不肯服软,冷哼道:“昨夜也不知是谁——”

施筠眉心深蹙,一把抓起几案上的梅子,往他唇边送,“郎君还是少说些话的好!”

见她柔荑探了过来,指尖被梅子浸了一抹艳色,轻咬着她的手指,不肯松。

到底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,施筠咬唇,动了动指尖,岂料谢长溪舌尖舔了上来,温热滑腻的触感,他咬得紧,施筠亦不敢用力。

二人僵持好一会,谢长溪长臂一伸,将人搂紧怀里,见她唇瓣苍白,全然不似昨夜里的娇艳。

“月娘,喂的梅子倒是甜的很,你既不肯吃,那我便喂你吃下去。”语罢,他腕上使力,叩紧她的腰肢,紧紧贴着他的腰腹。

他俯身去吻她的唇,施筠正欲别过头,却被他捏住下颚,逼她顺从这个吻。

吻来得汹涌,不停地搅动,恨不能将她吃尽。施筠呼吸不畅,头还昏沉沉地,这吻似要将她的精气榨干。

施筠欲推他喘口气,却被缠的更紧。

从出生以来,施筠就没见过这么一本正经的不要脸的人。谢长溪既不肯放过她,她又何须让着她,也要他瞧见她的厉害。

思及此,施筠趁他伸舌之际,贝齿轻抿,咬着他,是他不敢轻举妄动。

好半晌,施筠总算喘了口气,道:“郎君,白日宣淫传出去像什么样子,郎君还是早些回侯府的好,莫要表姑娘等得久了。”

谢长溪眸色深沉,垂眸看着施筠,她像只气急败坏地狸奴,张牙舞爪。他听不进施筠说的话,只将她打横抱起,往榻上去。

“这宅子里都是我挑的人,没有人敢传出去的。月娘,你瞧你,除了生气还有什么别的法子?你就算惹恼了我,我亦不会放过你。”谢长溪指腹从她温凉的脸颊一路向下,停在系带处,又是一阵打圈、摩挲、挑弄。

他眉梢微微扬起,眸中意犹未尽,薄唇轻抿,“月娘,你忘了去岁在崔氏面前说的话了吗?”

“你说,你是我的人。月娘,你生死都是,没我的应允,你那儿也去不了。若想走,也得等我看腻了。”俯身贴近施筠,在她耳边刻意压低声音。

温热沉重的气息压在她耳边,每一个字都叫施筠腹背生寒,心如死灰。

她是说过这话,可那时她走投无路,不搬出他来,崔氏岂会饶过她。如今看来,不论如何抉择都是九死一生。

晴光入室,罗帐被里翻云浪。

施筠原先苍白的面色染上红晕,眸光里那人的身影越发迷蒙,渐渐地施筠觉得身子越发的沉。

不多时,施筠双眸颓然,倏然闭眼,攀在谢长溪肩上的手,陡然垂落。

谢长溪眸光一沉,见施筠软了身子,便知她又晕了过去,可他尚未尽兴,这才哪到哪儿。

他抬手轻抚施筠的额头,细密的汗珠浸湿她的发根,耳朵、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。

她身上烫得厉害,汗珠不停地往外冒。谢长溪忆起昨夜那遭,想必是她病尚未痊愈,他一时兴起,这才又将她弄晕。

思及此,谢长溪只得往后退去,他凝着眉,垂眸紧盯下身。良久,他起身坐在榻边,垂眸盯视昂扬起的那一处,只得自行解决。

大半会才有了意思,弄得满手清白,淌着余温,实在有些难受。

谢长溪凝眉看手心,眉头蹙得更紧,心里积着闷气无处撒。施筠身子骨也太弱了些,日后若要在兴头上又昏过去,难不成每回都这样解决。

当真败兴。

谢长溪坐在榻上侧目看了眼施筠,许久才起身换女使进屋,他净了手,更衣后甩袖离去。

临了,他吩咐铃香:“好生看着她,每日药膳,饭食莫少了。她若清减半分,你也不必在她身边侍奉了。”

铃香声音轻颤,点头应事。

她头一回见谢长溪发怒,往里日温柔的郎君,竟也有这面。铃香一颗心悬了起来,总觉得郎君并非看上去的那样良善。

——

四月中旬,天逐渐热起来,院中花木开得正好。自上回那事过后,谢长溪将近半月没再来别院。

施筠渐渐熟悉这宅子,三进的院子,后院辟了一方净土,尚未栽种花木,旁的地儿种有兰花青竹。

打眼望去,清幽宁静,添几分文人的风雅。

后院那一处她本想种些兰花,可种下了她其实也没心思去照看,若交由旁人照看,又不放心,索性空着就空着。

这大半月来,她只能在宅中走动,除了铃香外,其余的女使婆子,见她出现总要将她死死盯着,生怕她下一秒凭空消失。

施筠心里又闷又压抑,纵有再好的糕点果子,美衣华服,她也没有心思。

她实在想出去,哪怕就是站在院门前,深吸一口气,也好过困在院里,成日里除了吃睡,再没有旁的事。

且她不太清楚这枣冢巷的位置,本来就极少出府,又换了个地,也不知个东南西北。

这日午后,施筠去西厢书房里挑了本书看,大多是诗词,经史子集,这于她无用。现下她想看的是风俗地志。

“娘子,这都好几日了,也不见郎君来。”跟在她身上的是个老妈妈,一双精明锐利的眼珠紧紧盯着她。

老妈妈姓刘,是鹤木亲自挑进来的。这府上的事,大半有铃香做主,另一半则是刘妈妈做主。

这刘妈妈盯她,比别的女使仆妇都要紧。但凡她有踏出垂花门的心思,刘妈妈拉下脸拦她,也不将她视作正经主子。

施筠听她说话也有些心烦,只觉这人是谢长溪派在她身边的人形监控。指不定就将她每日的作息,吃食,说的话都记录在册。

施筠淡声道:“腿在郎君身上,我能怎么办。”

刘妈妈瞥了一眼铃香,笑呵呵地上前,欲攀她的臂膀。施筠凝着眉,旋即坐在书案前,垂眸看书。

“娘子,你得拴着郎君的心才是,你瞧这汴京里的外室,那个有姑娘这么风光的。吃的用的,比官家小姐都要好,娘子心里得有个数才是。”刘妈妈看出她不喜人碰,也就收了手,站在一旁劝说。

她觉着眼前这娘子,比别的外室不同。若是别的外室见着郎君几日不来,那是急得一哭二闹,像这位就不同了。

淡定,从容。

施筠若是知刘妈妈如此想,少不得要讽刺几句。她实在是没法子才这样安分,闹得再大对她都是无益的。若是招来了本尊,那才是叫天天不灵,叫地地不应。

铃香侍立一旁,拿眼觑刘妈妈,她身形瘦削,脸尖,眉高,一双黑眸时不时一转。铃香想,刘妈妈不知心里憋着什么坏主意。

施筠随口应道:“那妈妈觉得我怎么做才好呢。”

她指尖翻动书页,一行又一行的诗词,怎么也进不了脑子。

刘妈妈卖了个关子,想等施筠再开口问她。岂料,施筠不接茬。她只得讪讪道:“娘子不妨递个信出去,又或是给个信物叫郎君日夜带着,好时时叫郎君想着你,这一来郎君看见了便想着娘子。”
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施筠依旧敷衍着。

刘妈妈看她不识趣,心下生了恼意。她劝施筠,一是为了进侯府,捞更多的油水,二是那郎君有吩咐,要她时刻提醒着。

她好说歹说,都不见始于有反应,也就甩起脸子。左右施筠是个外室,得宠了有几分体面,不得宠什么也不是。

刘妈妈横她一眼,一想到这大半月都没见正主来一回,难免蹬鼻子上脸,讽了施筠几句:“娘子莫忘了自个儿的身份,谢郎君外头正妻正说着,娘子又能得意几时呢。”

语罢,她转身出了院子,同外头的小丫头磕起盐炒西瓜子。她这一闹,施筠更是看不进一个字。

施筠这院里关了约莫有一整月,成日里看书,赏花,夜里就在院里走走。这旁的没变,只是女使婆子看她的脸色变了。

这日午时,铃香提着食盒进厨房,刘妈妈正靠在灶台边,手里剥着花生,嘴里哼哼着不知什么小调。

见铃香进来,她也不起身,只抬了抬眼皮,懒洋洋地吐出两字:“来了?”

铃香应了一声,径直去取施筠的饭食。往日放在灶上温着的食盒,今日却不见踪影。

她找了片刻,才在案板角落看见一只半旧的食盒,盖子歪歪斜斜地盖着,边上还沾着水渍。

铃香揭开盖子,里头是一碗凉透的粥,稀得能照见人影,上头飘着几片黄叶子菜。旁边一碟馒头,捏着硬邦邦的,一看就是上顿剩下的。

还有一小碟咸菜,切得粗枝大叶,边角都干了。

施筠斜倚在美人榻上,捧了卷书,抬眼见铃香踌躇进屋,担心问道:“铃香,这是怎么了?”

铃香吸了吸鼻子,将那食盒搁在桌上,愤愤道:“姐姐,她们都欺负我们。刘妈妈一连几日都只给我们清粥白菜,平日里也就罢了,可姐姐你身子弱,哪里能成日吃这些。”

施筠目光转向食盒,她忘了纵使她不低头去找谢长溪,她受得住,可铃香还是个孩子,她正长身体的阶段。

且她年纪小,受人白眼定然是委屈的。

“铃香,我出不去这宅子,刘妈妈既要想要我给他递信,想必是愿意放你出去的。”施筠放下书卷,起身安抚铃香。

就这样熬下去,也不知要熬到几时。侯府里再是拜高踩低,亦不会拿到明面上来,但在这小宅子里,好似撕破脸了也无人来管。

这宅子她不是主子,谢长溪才是。

铃香一想到日后都要过这样的日子,不由得呜咽道:“姐姐,这可怎么办才好。”

“去找刘妈妈来。”施筠凝眉,而后端坐在桌案旁。

她抬眼见门外,晴光正好,柏树枝叶葳蕤,枝头鸟雀筑巢,叽叽喳喳地蹦来蹦去。

不多时,铃香将刘妈妈请了来。

刘妈妈挺着脊背,懒散地上前,问了句“娘子安好。”

她本是不愿来见施筠的,瞧瞧这汴京里,哪有这么不受宠的外室,从得宠到失宠没用过两日。

上头给了她指示,只要饿不死,任由她们看着办。

刘妈妈不动声色地瞟了眼施筠,在心里打量起来,生得瘦削,脸上亦没几两肉,只一双眉眼着实勾人。

汴京城里随便挑出个名伶都比她美艳。

施筠瞥见刘妈妈轻蔑的目光,冷道:“刘妈妈,这宅子是为谁凭的?”

刘妈妈随口应付,道:“自然是娘子你。”

“既如此,我也有权撵你出去,你是什么人?由得你在宅子胡来,我瞧妈妈也是猪油蒙了心,分不清主次!”语罢,施筠猝然起身,眼风一扫,勾唇道,“你今日敢我,来日是不是要在郎君跟前作威作福。”

“铃香,把外头的女使叫过来!”施筠朝外扬声喊道。

见施筠忽地翻脸,一脸冷肃,不由得心惊,轻轻地弯下腰,做出些恭敬的姿态。

外头女使皆以刘妈妈为主心骨,听铃香这个小丫头来唤,心下不服,且她们觉得里头那个就是个软柿子,有何可惧。

“你们且听好了,这宅子是郎君为我凭的,你们拿的谁的银子,听谁的话,自个儿掂量清楚。”施筠回身,看向刘妈妈。

刘妈妈后背一凉,只觉她是像变了个人。

当着一种女使仆妇的面,刘妈妈舍不下面,一咬牙,道:“娘子,宅子是给你凭的,可吃食赏钱可不是你出。”

施筠微怔,勾唇道:“铃香,去侯府告诉郎君给我换个管家妈妈,这个我不喜欢,且告诉郎君我心里念着他,还请郎君来看看我。”

闻言,铃香愣了片刻,旋即飞快地跑了出去。

刘妈妈咬着牙,也不吭声,一众女使就在外头站着。刘妈妈被架着,她们自然也不敢动。

再看施筠端坐上方,一双美目怒气翻涌。

铃香去请了谢长溪,将这事一五一十的说给了谢长溪。

谢长溪指尖微顿,视线里一双稚嫩的手在为他上茶,恰是兰芳。这半月他宿在东苑,起居皆由她照顾。

兰芳举止间有三分像施筠,这恰是当初他留下兰芳的原因。

“郎君,姐姐说她这些日子都念着郎君,却不知道为何惹恼了郎君。”铃香抿唇,撒了个程度上的小谎。

她想,姐姐要表达的无非是这个意思,她这般说也没错。

可这话落在谢长溪耳里却格外刺耳,他从铃香的话里筛出了施筠真正想说的。施筠哪里是念着他,不过是刘妈妈那些人做事做得太狠,惹恼了她。

谢长溪捧起茶盏,呷了口茶。

铃香见谢长溪风轻云淡,浑然不在意,一时心慌,正欲再开口,却听身后有人开口。

“郎君,我今早路过枣冢巷,便进去盘问一番,无意间看见映月姑娘,一时没认出来,瘦了许多。”鹤木躬身禀道。

兰芳侍立一旁,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两人。

良久,谢长溪淡声道:“她既不喜欢,换个她喜欢的管事妈妈。你回去告诉映月,等她何时想通了,软了性子,再来告诉我。”

整整一月,才将她的性子磨得软一些。倘若这些就轻易去见她,岂不是越发纵得她,他岂是那等召之即来呼之即去的人。

这回,要将她的性子彻底的磨了去,省得日后烦心。他心里如此想,却也念着她。忆起那两回事,心难自抑。

她这人看似柔弱无依,内里却是柔中带刚,百折不回。

铃香本想再为施筠说情,却被退下来的兰芳扯了出去。

待她二人出去,鹤木正欲退下,却听谢长溪冷道:“难得见你为旁人说话。”

鹤木脚步微顿,面色平静,道:“郎君,亲眼所见,没为旁人说话。”

谢长溪不语与他计较,也没再问话。

兰芳攥着铃香一路回到耳房,将那木托盘重重磕在桌上。

“铃香!你和姐姐都把我当外人,瞒着我,留我一个人在府上。”兰芳横眉怒目,紧盯着铃香。

铃香赶忙解释道:“不是这样的兰芳,这事我也说不清,只知姐姐是跟了郎君。一切都是由郎君做主,我和姐姐从没将你当作外人,兰芳你别误会了姐姐。”

“误会!哪有什么误会,你们一走了之,住在别院好不畅快,我就是天生贱命,信了你和姐姐会对我好!”兰芳怒上心头,气得口不择言。

话落,兰芳将腕上的镯子取下,一把摔在地上。

镯子哐当着地,碎成几瓣。

铃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瞠目结舌,兰芳双眼发红,看着地上的镯子,紧咬下唇,“是你和姐姐先对不起我的,姐姐以为得了郎君的欢心就好了吗?姐姐那么蠢,就算日后进了侯府,也会被人生吃活剥。”

“铃香,你不可以这么说姐姐!”铃香被她气得双眸通红,眼底蓄起泪,“姐姐是有苦衷的,你不能这样说。要不是姐姐,我们早就被送人了!”

兰芳咬牙,“谁稀罕,我就是想过好日子的,早知如今,当初就不该跟着姐姐走!”

当初她若没跟着施筠,指不定就会遇见第二个好郎君。兰芳自觉照顾人很体贴周到,郎君也时常夸她,她一点也不比姐姐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