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筹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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兰猗这辈子敬佩的人不多, 唯有褚玠,她总是不断的敬佩他。

陛下罚褚玠禁足的并非口谕,褚玠回府后没两天, 又追了一道圣旨来。

故而, 褚玠现下出府到梨庄来,是实打实的违抗圣旨, 可诛性命的重罪。

可不是敬佩他吗,当真是不怕死。

不过,兰猗想到褚玠身上有一半流着与陛下相同的血脉,也不足为奇了。

兄弟俩的家务事, 今日你气我,明日我气你, 和兰猗家旁的邻家娘子的两只小狗一般。

眼瞧着褚玠一步步走近, 兰猗不打算掺和到这等轻易株连的家务事里去。

她无视褚玠,带着秋蕙绕开褚玠。

秋蕙虽然不大明白,但还是跟着兰猗走了另一条路。

褚玠见此,唇畔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,挑起眉尾, 大步流星挡在了兰猗身前。

“怎的看到我绕路走?”褚玠云淡风轻的问,丝毫不觉自己此次出府有何不妥。

人已然到了自己眼前, 兰猗已不能装作不曾看见他了。

但她可以装傻充楞:“这位郎君,找我何事?”

褚玠忍俊不禁,觉着兰猗学得极快, 这不就是他昨日用过的手段吗?

“我寻我的夫人, 兰猗。”褚玠亦有玩心,便也配合。

兰猗微微扭转身子,遥远指河水溯源处:“兰猗在那里, 你去寻罢。”

面不红心不跳的胡说八道。

褚玠笑了笑,与兰猗行了个拱手礼,道了句谢。

兰猗抬脚便要往前走,却被褚玠拉住了手腕。

褚玠眉眼含笑:“别闹了,兰娘。”

秋蕙拽了拽兰猗的衣角,她真的不懂,看不明白,立在一旁,一会儿看看上相,一会儿看看夫人,一会儿看看上相身边的椒蕙。

椒蕙憋着笑,忍得实在辛苦,垂着眼睛不敢看人。

兰猗逐一掰开褚玠的手指,既是他挑开了这层戏壳子,她也不再演了:“上相好大胆子,阳奉阴违,不怕抄家灭族。”

“什么上相,哪里来的上相?”这回轮到褚玠装傻充愣了,左顾右盼寻着兰猗口中的上相之影。

因着方才褚玠配合自己,兰猗耐着性子亦配合一回他的戏:“那你是?”

“上相在府中禁足。”褚玠这般说。

“哦,”兰猗点点头,顿悟,“你是褚玠。”

褚玠的手指逐一扣回兰猗的手臂上:“褚玠便是上相,兰娘糊涂。”

别说秋蕙看不明白了,兰猗自己都被褚玠这出戏绕晕了,说得什么和什么。

褚玠手臂收力,带着兰猗进自己怀里,一脸正色:“我是刘峰。”

兰猗觉着这名字怪耳熟的,好似在哪里听过。

秋蕙闻言,仔细端详了一遍褚玠的五官,确定是上相无疑,心中迷云茫茫,看向椒蕙,椒蕙已露出无奈之色。

鸦青色的鹤氅毛撩过兰猗的脸颊,兰猗总算想起了这名字在哪里听过。

她抬头,阴阳怪气道:“副将抱着夫人,不合适罢?”

褚玠按下她的脑袋,将她抱得更紧:“是不合适,可是我心悦夫人很久,夫人亦不忍心的饱受相思之苦。”

兰猗轻轻推了推他,不与他唱戏了,直言:“你到这里做什么,不是在府里写思过折子吗?”

许是与兰猗一唱一和体会到了些有趣新鲜的事,心情愉快不少,依着兰猗的意思,放兰猗出怀。

“你不与我说一声,急急忙忙地带着一张纸便出府了,我实在是放心不下。”

一边说着,褚玠一边解下自己的鹤氅,披上兰猗的肩头。

她着实是过于激动了些,未加件厚实的衣裳裹着,虽说已迎春至,但春寒料峭,仍是容易感染风寒。

鹤氅一上身,四面八方的暖气带着褚玠特有的冷香便充盈进了她的身躯,方才尚不觉冷的兰猗,此时才微微觉着身子冻僵了些。

一时心急,突而风寒不侵。

兰猗看着褚玠握住她的两只手,包在掌心放到唇畔,轻轻呵气,嘴里又是心疼又是责怪:“手都冻僵了。”

“我忙着瓷器的事,没来得及……”兰猗盯着他的动作,微微出神道。

谈及瓷器,褚玠的眸子转向河面,目光随着那只小舟漂游:“你不在铺子里待着,跑到庄子的河边来撒草木灰,来泛舟?”

他说得轻巧,好似是她忽然的兴致,很是快活的闲情雅致一般。

方才的悸动转瞬即逝。

兰猗默默白了他一眼,懒得与他解释,只转身看向河面,那只小船已漂出数十丈远,顺着水涡进开始打转。

褚玠见她极其在意那只小舟,便也随着她,一同望向河面的小船。

小船转了三四圈后,离开了漩涡,继续往下漂,眼瞅着便要看不见了,下游的纤夫及时将船只拉回了岸边。

一直跟着小船走的王二,与纤夫一同拉回上游,拖上了岸。

兰猗看了一眼秋蕙,秋蕙便动身探查船舱,小心翼翼地打开货箱,取出了那两只珍贵的货物。

船舱的光线不好,她只得出来站在船头一一检查。

兰猗的心提了起来。

瓷器之间有缝隙才会发生碰撞,才会碎裂,这一回所有的缝隙皆已尽全力填补,成败在此一举。

她望着秋蕙仰头,瓷器放在光下转动了几圈,随后朝兰猗这边高声喊道:“夫人!成了!成了!”

兰猗的眼眸一瞬间亮了起来,她欣喜地看向褚玠。

褚玠瞧着她这副样子,也随着一起欣怀。

王二早已将此事带去瓷窑边的婶子里去了,婶子们喜悦的庆贺亦传进了兰猗的耳中。

兰猗看着褚玠的笑,听着婶子们热闹的声响,眼眶不争气地红了一圈。

这样一来,国朝的瓷器,便都能以极低的损耗,运往遥远的国度,乃至天涯海角。

而她,也将借助这飘洋过海的船只,迎来自己新的人生。

她终于拿到了,能获得自由,能拥有权力,能离开褚玠,能自己做主的筹码。

长者薄茧的指腹擦过她泛红的眼尾,拭去脸颊上沾染的草木灰,轻声细语道:“好厉害,兰娘。”

兰猗嫌弃他手脏,掏出帕子塞进褚玠的手里:“你与白相的燃眉之急可解了。”

她做这些,竟全是为他着想。

褚玠愣了愣,只一刹那,心里已然填满了沉甸甸的东西,又轻飘飘的,好似要带着他的躯壳飞起来。

手里的帕子往秋蕙眼前扔去,夺过椒蕙提着的食盒,分明很是喜悦,面上仍是极度淡定地呈到兰猗面前,仿佛并不在意的说:“好,用饭吧。”

作者有话说:
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