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赴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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唇上的触感愈加清晰, 令人无法忽视。

兰猗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,自半梦半醒中脱离, 唇齿的纠缠令她当即反应过来——

他在吻她。

兰猗往后缩了缩, 欲结束这个吻,后脑却被他温热的手掌托住, 无路可退。

甚至为了惩罚她的逃避,卷着她的舌尖到自己牙下,轻轻咬了一口。

兰猗吃痛,控制不住地嘶了一声。

褚玠还算良心未泯, 亦还算真的疼惜她,尽管他并未用很大力气咬下去, 却在听见兰猗痛呻后, 啄了啄两片唇瓣,才不舍得地分开。

“醒了?”他的声音带着情。欲的暗哑。

兰猗抿唇,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坐到他的腿上。

他的另一只手正稳稳地托住她的腰,将她牢牢地固定在怀中,即便马车再如何颠簸抖动, 都不会掉下去。

方才未褪的潮红更红了些,伸手抵住他的胸口, 便要坐回自己原来的位子去。

褚玠自然是不允的:“莫要乱动。”

兰猗只得拉开一小段距离,埋怨他:“你……最近怎么总这样,是有什么事吗?”

她总是很敏锐, 这一点连褚玠都不得不佩服她。

褚玠的目光凝在她的唇上, 没有立刻回答。

半垂的眸子遮掩了大半个眼睛,亦遮挡住了眸底的万千思绪。

兰猗看不清他的神色,只看得见他的微微上翘的睫毛。

片刻后, 他移开视线,声音平淡得有些刻意: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
兰猗看了他一眼,未追问。

他这些日子皆是有些心不在焉的,偶尔会出神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今日早间听他所言,兰猗隐隐觉得褚玠在密谋大事。

还是一件抄家灭族的祸事。

兰猗心里很是惴惴不安,可是她又时刻记得褚玠先前叮嘱她,不要插手他与陛下之间的事。

她缓缓望向窗外,收起这份担忧褚玠的心。

自己的前路尚未可知,还是先忧心忧心她自己罢。

寒风吹动路边的野草野树,先前还需遥望的绵延山峦,此刻已在眼前放大。

“还有多远?”她问。

“快了。”褚玠亦看向窗外,声音已恢复平日的温和,“前面便是了。”

兰猗点了点头,打了个呵欠。

褚玠捏了捏她的手心,她力气大,手掌却出乎意料的薄。

兰猗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,复又抬头,用眼神询问褚玠做什么。

褚玠笑了笑,问:“昨夜未得安寝吗?”

兰猗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:“总是做梦,方才也在做梦。”

“什么样的梦?”褚玠放开手,双手按在兰猗的额角,轻轻地揉压,疏解她的困倦。

“梦见阿爹怪我,”兰猗顿了顿,不欲细说责怪的内容,因为褚玠不爱听到容淇的名字,她亦不愿告诉他阿兄的事情,“梦见好多人死了。”

褚玠宽慰道:“梦都是假的。”

兰猗自然晓得是假的,但梦中留给她的感受,却是真实并长久难以缓解的。

她未和褚玠说,梦里褚玠死了,秋蕙椒蕙死了,梨庄里的人也死了,京城的熙春楼燃起熊熊烈火,四周房屋断壁残垣。

褚玠见兰猗渐渐出神,怕她重新陷进那个令她心有余悸的梦里,额角的手撩过兰猗脸颊肌肤,覆上她的双眼。

顿时,兰猗眼前一暗,下意识扒下褚玠的手,抬眸正与褚玠相见。

“南山原本是没有梅花的。”

褚玠忽然说。

兰猗微微歪头,眨着眼睛等待他继续说。

果然引起了她的兴趣,褚玠微微一笑,为兰猗扶正发髻上睡歪的钗环:“听故事么?”

兰猗点头,才簪好的钗环随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
褚玠拨动兰猗耳垂上的红宝石坠子:“太宗时期有一位宰辅,为了国朝安定,亲自手刃了心上人。”

兰猗偏开头,不让他乱动自己的耳坠子:“这个容易和衣裳缠住,他为什么要手刃心上人?”

“宰辅的心上人实则是北蛮细作,常从宰辅这里窃取情报送回北蛮。”褚玠干脆取下了兰猗的耳坠,当做头饰挂到蝶钗旁边去,“这样便好很多。”

兰猗捏了捏自己的耳垂,觉得轻松不少:“然后呢?”

“宰福请旨致仕,隐居到了南山,在南山脚下种下了一片梅林,在梅花开遍南山脚下的那一日,宰辅自尽在亲手栽种的梅树下。”褚玠顿了顿,补充说,“据说宰辅的心上人很是喜爱梅花。”

兰猗惋惜这份爱情注定是有缘无份,同时又敬佩这位开国宰辅为大爱牺牲小爱。

“你常来此处赏梅也是敬仰这位宰辅的吧?”兰猗问。

褚玠摇头,直视兰猗的双眸,神情鄙夷不屑道:“身边人是否有异心都无法分辨,有什么值得我景仰的。”

这般狂傲的态度,兰猗忍不住嘴角抽动了几下,随后才将欲吐槽他的话吞回肚子里:“那你带我来是为了什么?怀疑我也是细作?”

褚玠噗嗤笑出声,他简直是要被兰猗的想法打败了。

他捏了捏兰猗的脸颊,依旧笑道:“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这里。”

兰猗哦了一声,拍开褚玠的手,捏得挺疼的。

褚玠只好松开手,双眼含笑地看着兰猗一边揉脸颊一边不满地往偷瞟。

不多时,马车停在了梅林边。

褚玠抱着兰猗下了马车,兰猗的脚方接触到松软的泥土,一股清冽的梅香便扑面而来。

入目是一片如火如荼的梅花海,如海浪般层层叠叠的梅林,每一棵梅树枝头都开满了密密匝匝的梅花,它们像是攒足了力气,将积蓄了三季的生命力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,千多万多压枝低,开得热烈又放肆。

兰猗从未见过如此盛大的梅花景象,心中震撼到连褚玠牵住了她的手,她都未感觉到,呆呆地任他牵着自己往梅林里走去。

褚玠牵着兰猗路过梅林的每一棵树下,不知过了多久,震撼才平静下来,兰猗揉了揉眼花缭乱的眼睛,再看向走在自己前面的褚玠,这才迟迟发觉他的步调竟比平时略快一些。

他亦似乎在寻找着什么,带着兰猗在梅林种绕来绕去,穿梭在每一棵花树下。

终于,兰猗忍不住摇了摇被他握住的手:“你在找什么?”

褚玠脚步一顿,回过头看向兰猗,神情有些不自然,似乎有些纠结,又有些犹豫。

兰猗不知他在想什么,只看得见他的神情瞬息万变。

“你怎的不说话?”

纤细的手在褚玠眼前上下摇摆。

褚玠还能想什么,想的便是该不该从实招来。

一番天人交战,褚玠仍是决定,老老实实地与兰猗讲清楚事情头尾。

褚玠扯出一个勉强的笑:“我在找丞相。”

“丞相怎么会在……”兰猗下意识说着说着,便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,“你与丞相约定来此?”

“是。”

褚玠坦言。

兰猗回想起几个月前,与褚玠一同在熙春楼见醉酒丞相之景。

熙春楼金玉满堂之地,常常有美酒佳人阳春白雪相伴。

再看此地,颇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
确是像丞相喜爱之地。

只是要见丞相,兰猗心虚得很。

她摸向腰间的香囊,取出里头装着的一块玉珏碎片,忐忑不安的问褚玠:“这可怎么办?丞相会怪罪我罢?”

褚玠盯着兰猗的神情,见她只晓得担忧丞相因玉佩怪罪于她,丝毫没有因自己擅自带她来见外男而恼怒,只觉得心头积郁,堵了一口气在胸口。

他问:“然后呢?”

“什么然后?”兰猗不解,觉得他奇奇怪怪的。

褚玠深吸一口气:“我私自带你赴丞相宴,你不怨我吗?”

兰猗更觉莫名:“我为何要怨你?”

这个问题着实是问到褚玠了,他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
只是依他这些年的经验来看,每每朝中官员携夫人赴宴,他们的夫人似乎皆不是很愉快的模样。

褚玠全当做是婚后女子不愿再见外男,更感动于他们夫妻间感人至深的琴瑟和鸣之情。

如今兰猗未有愠色,甚至一脸茫然。

褚玠愈看愈怒火攻心,胸口的郁气更是膨胀壮大,便如一张牛皮愈吹愈大,大有爆炸的势头。

他真的觉得自己要爆炸了。

她果然还是不在意他,否则他擅自带她去见外男,她不会无动于衷。

“兰娘……”

褚玠握住兰猗捏着玉珏碎片的手指,才唤出兰猗昵称,身后同时传来一人惊喜的呼喊:

“温理!”

闻声望向褚玠身后,熟悉的容颜令兰猗赶忙将手缩回大氅当中。

可不能让他看见手里的碎玉。

褚玠握了个空,酝酿许久要一吐为快的言语也无机会说出口了。

褚玠闭了闭眼,无奈苦笑了一下,缓缓转身望向不远处的白徽年。

白徽年的琥珀色大氅在雪地里分外显眼。

“方才找你许久皆未见踪影,”褚玠笑眯了眼,口出毒言,“不晓得还以为白相驾鹤西去了。”

兰猗杏眼陡然睁大,瞳孔微颤,好不容易笑出来的神情僵在脸上,暗含震动。

白徽年毫不介意,一步一步走近褚玠,大笑道:“哈哈哈哈,温理,这么大火气,不满意你的新婚妻子吗?”

作者有话说:

褚玠:你还没死呢?丞相:你看,婚姻不幸福所以火气大兰娘:这对吗?